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 24.无道无心
    那声呼唤“青青”的童音,清凌凌地刺破小院的寂静。虽然声线细嫩,但系统还是听出来:是傅云。

    见他无恙,系统稍安,但沟通还是石沉大海。系统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小傅云手里拿着一个卷轴,用脚勾开里屋的门,系统猜想,他口中的“青青”大概就是梧生死前喊的“青生”了……

    小傅云脚下好像长了软垫,走路一点声没有,但青生在他勾门的同时放下书卷,半俯下身,朝孩子伸出手。“七个月了,还不习惯叫老师?”

    看见他的脸,系统惊呆。

    为什么……青生和梧生长得一样?叫“老师”又是什么情况?

    它这一掉线,错过了多少剧情啊?

    入梦时还是春夏,现在已经成了冬天,烛火在角落里噼啪地响,暖得有些闷人。小傅云踮起脚,把卷轴推到桌上,然后熟稔地缩到暖炉边,找一个角落蹲下,抱住膝盖煨手。

    假师徒岁月静好。

    系统快要疯掉:宿主!傅云!都是假的!火是假的,人也是,你的身份也是假的!……小孩充耳不闻。

    系统想起梧生强灌傅云的那杯血水,莫非是它隔绝了宿主与自己的联系?

    手暖了一会儿,被冻上的筋骨舒展开,青生提了提傅云的后领,提醒他坐过来,“今天学写符文。”

    小傅云学得专注,笔锋一转,画了只王八。

    “王八配青青,送给老师。”小傅云懒散地歪着头,表情却是一脸纯然。

    青生也不恼火,只在王八上画一把叉,翻页,淡淡道:“把这张符描五十遍。”

    小傅云挨了罚,笔尖都呲岔了,他去院中水缸洗笔,他攀上缸沿,探身舀水,却一个不稳栽了进去。未及呼救,一股灵力已将他湿淋淋地裹回屋内。

    灵力的主人——青生不说话。

    小傅云裹着被子发抖,说话细声细气,却很从容有理:“老师,我真是想洗笔,不是想死。”

    青生道:“我还以为,小云是又想跑了。”

    他递来一碗热姜水。

    小傅云没有接,“我怕辣,吃了会做噩梦。”青生沉沉地注视他,好半天,把一枚玉佩放入他手中。

    “玉中有清心符,握紧便无惧。”

    “它跟冰一样冻手,我好冷,睡不着。”

    “那就不会做噩梦了。”

    “……”

    小傅云本来是带着哭腔的,发现掉眼泪没有用,立刻变脸,面无表情说:“我不喜欢这个形状,丑。”

    玉佩上布满王八壳子的纹路。跟上午他画的一模一样。

    青圣真给傅云换了形状。

    他把傅云和玉佩化成两株水仙,做一样安静的摆设,沐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亭亭玉立……美了一整晚。

    青圣看一会儿书,又看一会儿花。到天明才把傅云变回来。

    系统心惊胆战,看小傅云一变回人身又开始折腾,软下嗓子说“想出去玩,不然要闷死了”。

    青圣带他出了院子。雪下得正紧。

    傅云说:“腿站麻了,你背我逛。”

    接下来,系统毫不意外地看见——傅云接满雪花,连同冻得硬邦邦的手,一同摁进青生的后衣领。

    然后趁青生僵住时一把挣开,手护住头,身体蜷缩掉进雪地,再往边上一滚,目标明确地往大门跑。

    系统和傅云看不见,身后雪地,青生手掌凝聚木灵,傅云身后槐树枝条生长,鬼爪般悄然探来,眼看就要绞紧傅云纤瘦的脖颈……

    “老师,给你。”

    傅云从雪堆下扒出了几颗野花,举着那点鹅黄的暖意,递向青圣。槐木枯枝缩回,好像从未来过。

    傅云一手举花,另一只手去扯青生的袖口,“背我。”

    青生抱起来傅云,被他掌心贴附的地方暖洋洋的,那暖意很快流遍傅云全身,小孩似乎是困觉了,搂紧青生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青圣被他带得微微弯腰,话中第一次多了波澜:“装乖卖傻。”

    他没有看见,傅云凝霜的眼睫一动。

    与此同时,哆嗦思考“宿主变傻子怎么办”的系统听见虽然虚弱、但不亚于天籁的心音——

    “傻子,闭嘴。”

    *

    系统不会知道,它断线的那段黑暗里,傅云经历了怎样的生死一线。

    按梦中时间算——七个月前,梧生被青生的灵力穿心。

    青生是修士,梧生是凡人,可他们都跟圣尊有同一张脸——两个不同时期的梦中化身,一个还在追杀另一个!

    傅云同样被捅了个对穿,好在他是神魂化体,散了又能重新聚拢,有幻梦功法掩饰,在青生看来,他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青生靠近时,傅云把手中原本穿肉的竹签投过去。

    十二次。

    青生杀他、他杀青生十二次。到后头傅云只能强行篡改青生认知——我是你杀不死的梦魇。代价是神魂虚弱,再拖下去,他会被迫出梦。

    最后一次互杀,青生捡回去傅云。

    傅云试过出梦,但他一有动静,青生就会出现在床边、站在他背后;傅云也试过逃出小院,但凡跨出去一步,就会被树枝或灵力捅穿。

    傅云被养在里屋,吃是青生的肉、青生木灵催生的蔬果、青生血化的灵液,躺的是青生膝盖、手臂、桌案……

    青生把傅云当灵宠养。

    直到三个月后,又一群抢“仙人肉”的村人上山。

    修士青生同样容忍凡人取肉。

    但人的贪恋无尽,有一天,里屋被撬开,一人发现被锁在里面养伤的傅云,以为他也是“仙人”,就要取肉。

    傅云反杀了那人,以断臂为代价。残肢伴着血流一地,他看向里屋门边,一直静静旁观的青生,说:“你就看着……我被吃掉?”

    “我想看,你能为活着做到什么程度。”青生问:“人都是要死的,为什么要求生?”

    傅云笑起来:“你不求生,却要救生,难怪成不了仙呢。”

    傅云从测试中活下来了,青生正式收他为弟子。

    木灵让断肢重生,带来细密的疼和痒,但这不是最难忍受的。有天傅云发现,青生居然留下他那条断臂,压在枕头下。

    手臂被处理过,没有腐臭,不会腐烂。

    屋外,青生正临窗抚琴,侧影沐在光尘中,只看剪影,君子如玉。

    ……

    成为青生弟子、在梦中活下来后,傅云重新思考采补。

    他一步步摸索青生底线,怎么让他动怒——化身越怒,识海越乱,就能从灵力流向中找到灵台。

    青生跟傅云说过“救你,会是我证道的一部分”。

    他很可能是两百年前、尚未成就圣位的青尊。那要激怒青尊,关键就在——抨击他的道。

    原剧情写过一笔,青圣动心谢昀,毁道心。

    系统信誓旦旦:根据数据分析,大能修无情道的概率最高。

    傅云开始了又一次的恶意试探。

    “我睡不着。”傅云接连三日不睡,眼瞳下青紫一片,幽幽地看青生,“老师,给我念书催眠。”

    他早早准备好一话本,青生耐心读完一页,才读出不对。

    里边修无情道的男主角,跟修合欢道的女主角亲上了。

    青圣只是无奈,但不恼怒,他似乎只在杀人时会有情绪。傅云同样也是隐藏情绪的好手,弯了弯眼睛。

    他用孩童式的无辜嗓调,柔和又尖厉地强调:“书里说,无情道就是拿来破的。古往今来,没有一个成功。”

    你会为一个人破道。

    会爱一个人爱的毫无廉耻,与人共夫。

    尊上,这就是你的命。

    *

    这个梦比傅云想的漫长很多。

    光阴在梦境里流淌,春秋交替。

    化神大能和寻常修道者,恰如蜉蝣与古树,对时间的感知判若云泥,圣者识海中推演了一个轮回,而外界弹指一瞬。

    傅云操控身形,一步步长成少年。

    青生真是把他当唯一的弟子了,所授的心法口诀、修炼根本,确实是真知灼见。傅云争分夺秒,梦里求教,青生也不藏私,往往一针见血。

    那种拨云见日、穿透迷障的痛快,让傅云无比痴迷。

    这次哪怕得不到精元,悟到的术法见解也很有价值。

    他沉浸在这教学相长里,并没有意识到已经过了很久。因为喝过青生的血,担忧系统被觉察,傅云让系统专心蒙蔽因果,没有大事不会叫它。

    今天,静默许久的系统突兀出声:“宿主,你就没觉得不对吗……”

    “你已经十年没见过外人了!”

    没有出过这座院子,衣食住行,都是傅云说要什么,不久青生就拿回给他。

    傅云不以为意。

    对于修士,五年闭关实在不算什么。

    但系统有了恐怖的推测,自己说服自己:“青生是不是遗憾……没能从小养大谢昀,梦里就把你当替身,玩起来囚禁……”

    傅云画符画得正入迷,皱眉说:“他想玩谢昀不用在梦里,一句话,宗主就得把人送上床。”

    “而且青生是修士,我们现在在凡界,跟凡人有隔阂也正常。”傅云推断:“青生收下我是为修行。虽然他有些行为很变态,但也没真的做过什么。”

    系统:“那他怎么不放你出梦?”

    傅云说:“我正想告诉你这事——我想到出梦的办法了。”

    系统:“怎样?”

    傅云:“青生对我防备减轻很多,等过几日,让他演示大型术法,我趁机定位灵台,再摧毁。”

    如此,采补和出梦一石二鸟。

    一人一统商议计划,谁知第二天一早,傅云结束打坐,发现自己半边脸肿了。

    青生和傅云研究半天,傅云自我诊断:“是齿龈发炎。师尊,能不能请大夫?”

    青生平淡地说:“大夫死了。”

    傅云已经很能听懂他的缩句,“山下又打仗了啊。”

    青生说:“无事,我替你看。”

    这跟他说看傅云功课的表情别无二致,傅云下意识“嗯”了声,一只手就托住他没有发肿的那半边脸。

    不等傅云反应,指力一重,让他吃痛张口,一缕灵力便探入口中。

    傅云不说话了。被迫仰头,灵力扫过齿列,很痒,被钳制的下颌更是发烫发痛。

    傅云:“……”

    都怪系统。明明很普通的动作,他现在觉得哪哪不对!

    灵力触及病灶时,尖锐的酸痒直冲头顶,傅云狠命一合牙关,居然将那缕灵力咬断,一股凉意顺牙根渗入。

    傅云捂着半边脸,“老师,还是去找大夫……!”

    一股略带灼意的灵力却再次涌入,傅云后背冷汗半湿,青生似乎……不太高兴。傅云真怕对方一不顺意,顺手切下他舌头。

    “找到了。”青生说。

    傅云垂下眼帘,避开和青生对视。

    细微的摩挲声,时不时搅弄出的水声,还有呼吸声……终于,牙间嫩肉被灵力钻入,小心地修剪、缓慢地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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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齿骨和血肉被缓慢分离,一场绵密又诡异的折磨。

    终于取出那颗多余的牙齿,也把傅云的反抗消磨尽了。

    青圣没有扔开牙齿,也没还给傅云,而是用绢布包起来。傅云觉得诡异,沉默地表达抗拒,青生只是说:“听说凡间小孩子换牙齿,家里会留下第一颗纪念。”

    傅云默然。一言不出。一声不发。

    他现在是“谢昀”,他应该笑,这样出了梦,青圣才会更晚发现他不是梦魇。

    他本就应该和青生亲近,因为他是“小昀”。

    “老师,我想出门。”傅云看向窗外。

    青生抬手,房门吱呀敞开。

    “我想下山。”傅云又说,目光越过院墙,投向更远处雾蒙蒙的一片。

    青生道:“会有危险。”

    傅云展示自己的灵力,“我已经引体入气,可以用术法。”

    骤然间,周遭空气一凝。青生什么也没做,只是这样看着,傅云灵力流转都滞涩了几分。

    那就该提下一步了。傅云露出了此生最甜蜜、最乖顺的一个笑:“老师陪我下山吧。”

    *

    清明时节的雨,细得像雾,黏黏地沾在衣上。

    傅云借口“不想弄湿您”,离了青生,小步走向前侧。

    雾将远山近树都晕染成一幅水墨,颇有情致,但看山下城镇,又是数不尽的荒凉。不闻鸡犬,空无一人。

    “您喜欢清明?”傅云踩着泥泞,忽然问。不然,为何独独挑这天带他出来。

    青圣不说喜欢,只是说:“清明雨时节,草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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