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靠在了墙边。
王慎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光。金光如涟漪般从他脚下扩散，无声漫过地板、墙壁、天花板。
所过之处，污渍消融，碎屑无踪，物品浮起，各归其位。
三秒后，客厅整洁如初。连墙上的蛋液痕迹都消失了，木地板光洁得能映出窗影。
龙卷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刚才不用？”她问。
王慎收回手。
“忘了。”他说。
“骗人。”
王慎转过身，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他走过去，伸手把龙卷从空中抱下来。
龙卷脚刚沾地，就被揽进怀里。
“因为，”他的声音贴着她头顶，“只有你在旁边看着的时候，打扫才像打扫。”
龙卷的脸撞在他胸口。她没挣扎，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布料在指尖皱成一团。
过了几秒，她闷闷地说：“……肉麻。”
手没松开。
……
洗手间传来水声。
王慎站在客厅窗边，看着外面。无人区的街道空荡荡的，远处有乌鸦落在电线杆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节奏有点急。
王慎开门。
门外是琦玉。他穿着那件黄色的超人服，光头在走廊光线下发亮。
“王慎，”琦玉抓了抓后脑勺，“昨天晚上……你们这边动静好大。砰叮哐啷的，怎么了？”
王慎回头看了眼洗手间方向。
水声停了。
龙卷擦着头发飘出来，看到门口的琦玉，碧绿的眼睛瞥过来。
“你看我干嘛？”她说。
王慎转回头，对琦玉说：“没什么。昨天晚上进贼了。”
“贼？！”琦玉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这地方还有贼？！”
他转身就跑。
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走廊里。几秒后，隔壁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琦玉的喊声：
“杰诺斯！检查一下我们家！昨天晚上有贼！”
王慎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
……
龙卷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王慎盘膝坐在地毯上，闭着眼。
他周身的光芒比之前更凝实了些。
淡金色的基础光晕下，隐约能看到几缕极细的、流动的红色丝线。偶尔，光晕会轻微地闪烁一下。
龙卷看了他一会儿。
她从茶几下层抽出一本杂志。封面是个她不认识的模特。翻了几页，都是化妆品和衣服的广告。
她撇撇嘴，把杂志扔回茶几。
又摸出手机。屏幕解锁，手指划了几下。社交软件上没什么新消息，新闻推送都是些无聊的内容。
她按熄屏幕，把手机也扔到一边。
然后托着下巴，看王慎。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板上，把王慎金色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他坐在光斑里，一动不动，连发丝都静止着。
只有那些细微的红色丝线，在缓慢流转。
龙卷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到他脸上。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睡。
她想起昨天。
酒的味道其实不好。辣，冲，还有点苦。但看他喝了，她就也想试试。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头还在隐隐作痛。
王慎说她是乖乖睡着了。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
厨房？客厅？
她看了看周围。一切都很整齐，没有异样。
也许真是贼弄的。
可什么贼能跟王慎打三百回合？
她想不通。
王慎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眸子转过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龙卷立刻别开脸，假装在看窗外。
“无聊了？”王慎问。
“没有。”她硬邦邦地说。
王慎笑了笑，站起身。他走到沙发旁，俯身看了眼被龙卷扔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还暗着，但刚才解锁的瞬间，他瞥见了上面的内容。
是一张雪景照片。连绵的雪山，湛蓝的天空，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想出门吗？”他问。
龙卷转回头：“去哪里？”
“出去逛逛。”王慎直起身，“不过你得穿厚一点。”
龙卷皱眉：“外面这么热，为什么要穿厚点？”
现在是初夏。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树叶子绿得发亮。
王慎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然后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点冰蓝色的微光在他掌心凝聚。那光芒清冽、寒冷，与之前温暖的金红截然不同。
他屈指，轻轻一弹。
微光飞向窗外，升至半空，悄然绽开。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秒后。
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很小的一片，六角形，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然后，雪变大了。
细密的雪粒簌簌落下，很快连成片。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薄薄的云层，阳光变得柔和。
雪越下越急，从细雪变成了鹅毛大雪。
短短几分钟，窗外的世界覆上了一层白。
无人区的破败建筑、杂乱街道、枯萎树木，全被积雪覆盖。一切都变得安静、柔软。
龙卷飘到窗边，碧绿的眼睛睁大了。
她伸出手，一片雪花穿过窗户缝隙，落在她掌心。凉意瞬间化开，留下一点湿润。
“你……”她转头看王慎。
“刚掌握了一点水的变体规则。”王慎说，走到她身边，“还不太熟练，只能维持几个小时。”
他看着窗外纷扬的雪：“想出去走走吗？”
龙卷盯着雪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身，飘向卧室。
“等着。”她说。
……
十五分钟后。
龙卷从卧室出来。她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厚绒外套，领口有毛茸茸的边。
绿色的头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几缕卷发搭在脸颊旁。
她还戴了一副毛线手套，指尖露在外面。
王慎也换了身普通的长袖衣服，金色光芒收敛到最低，只留下淡淡的轮廓光。
两人出门。
走廊里很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龙卷踩在积了薄雪的楼梯上，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走得很慢，低头看着雪地上的脚印。
走出公寓楼，雪迎面扑来。
无人区从没这么安静过。所有声音都被雪吸走了，只剩下雪花落下的沙沙声。
龙卷抬起头，雪落在她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
王慎走在她身边，两人沿着被雪覆盖的街道慢慢走。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一深一浅。
走了一段，王慎停下。
龙卷也停下，转头看他。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头、头发上。
“龙卷。”王慎开口。
“嗯？”
“最近……”他顿了顿，“发生了很多事。让你担心了。”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对不起。”
龙卷没说话。她别过脸，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我发誓，”王慎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雪声里，“以后，我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
静了几秒。
雪花从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龙卷的声音闷闷的，从兜帽下传来，“总是当骗人的骗子。”
王慎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雪。
“这次不会了。”
他说。
龙卷转过头，碧绿的眼睛看着他。雪花沾在她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没说话。
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
手套的毛线有点扎，但掌心是暖的。
就在这时——
“杰诺斯！你看！外面怎么突然下雪了？！”
隔壁公寓楼里，传来琦玉惊讶的大喊。
紧接着是杰诺斯平静的回应：“老师，根据气象监测数据，当前季节和温度条件下，降雪概率低于0.001%。这属于异常气象现象。需要进行调查吗？”
“啊？不用吧……就是觉得好奇怪，昨天还那么热……”
声音逐渐模糊，被雪声淹没。
王慎和龙卷对视一眼。
龙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住。
“走吧。”她说，拉着王慎的手，朝前走去。
雪地上，两串脚印再次延伸。
长长的，并排的。
一直通向被雪覆盖的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