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白姝表现得极为自然。
只不过每当有什么油腻的菜盘转到她面前，那带着点油腻的气味，还是会让她胃里泛起一丝轻微的反感。
她没露出半点异样，只是端起水杯，浅浅喝一口。
再放下杯子时，那盘菜已经被悄悄转到别处去了。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看上去不过是随手的礼貌。
可江砚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停顿，靠近了一点，低声问：“你是还不舒服吗？”
白姝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轻微的无奈：“我没有不舒服，你不要总盯着我，先吃饭。”
江砚没有再追问，可眼底那份担心却没消失。
他看似随意地夹了几口菜，动作却始终在她视线边缘徘徊，仿佛只要她皱一下眉，他就会立刻出声。
而白姝……
只能努力让自己忽视那道灼人的视线，假装这一餐不过是普通的家庭聚会。
白姝和江砚坐得并不算近，可不论拿筷还是说话，江砚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
他会替她夹菜，会为她添茶，语气柔和得让旁人都能听出几分亲昵。
长辈们自然看在眼里。
宁家的人没有多问，江家的人更是心情不错。
舅妈笑着用筷子轻点了一下碗边，语气意味深长：“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
老太太也跟着笑，眼底带着几分满意。
江母的笑容尤其温和。
自家这个儿子，从小闷得要命。
上学的时候没朋友，除了宁埕这个朋友，几乎没人能靠近他。
后来各种跳级、进国家单位，工作繁重到连家里都顾不上。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地方有没有女同事，更不敢打听，只能每年见他一面，看着这孩子一年比一年沉静。
如今忽然能看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而且还是宁姝，江家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不过，江家也清楚，现在的年轻人心思细腻，越逼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所以哪怕心里早已盘算着“若真能成一桩亲事该多好”，他们也不敢催、不敢问。
现在的年轻人和他们那一辈不一样，
他们讲究缘分，家里也该尊重。
江家也只要江砚愿意走近人，就比什么都好。
那边的江砚正在替白姝添茶，神情认真，举止温柔得近乎细致。
白姝抬眼，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口微微一紧。
桌上的热气升腾着，一家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
吃完散席之后，长辈们都陆续离开。
宁埕又开始打着哈欠，笑嘻嘻说：“爸妈，我还有点小事，晚点再回去。”
白姝都快被他这操作笑死了。
岁数不小了，还天天编各种理由往外跑。
偏偏舅舅舅妈也懒得拆穿他，估计早看透了，反正只要不惹事就随他折腾。
白姝原本打算这就回去，结果身边的江砚忽然开口。
他语气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温度：“我最近难得放假，想跟你出去走走。”
白姝抬头看他，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克制。
……
白姝坐在检查室外，神情无比复杂。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又被押来了医院。
面前的明叙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两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她根本不想来，是顾言深直接强行把她请上车的。
江砚一路也没帮她说话，也是很担心她的身体，便默认同行。
到了医院，她先前编的那套“检查过、没问题”的说辞自然被拆穿。
面对三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她只能干巴巴地说：“我真的没事。”
但她越是说没事，就越没人信。
于是她被迫走完一整套流程——
抽血、B超，甚至连大小便检查都安排上。
顾言深和江砚几乎前后脚接了电话，一个是公司的临时会议，一个是紧急汇报。
白姝看着两人先后走出医生办公室，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明叙正在刷新后台，视线快速扫过那些数据，眉头一挑，唇瓣微动，神情复杂地抬起头。
“你真的怀孕了。”
白姝整个人瞬间僵住，指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
她就猜到明叙会给自己安排检查怀孕的项目。
自己肠胃不舒服，还总是不检查，作为医生他肯定猜的出来。
“这件事——”她压低声音，“你能不能不要跟第三个人说？”
明叙啊了一声，他满脸错愕：“为什么？你这个孩子不是顾言深的吗？”
白姝的目光微微一滞……
她有立刻回应。
她的双手慢慢垂在身侧，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空气凝滞着。
明叙本能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话到嘴边顿了顿，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孩子是不是顾言深的”问得太过。
他咳了一声，试图缓和语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尴尬地笑了笑，“只是……要是他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
毕竟——这可是好事啊，我也会替你们高兴。”
白姝叹了口气，然后她声音不急不慢的说：“这件事你不能说出去。”跟着补上一句，语气淡得几乎没有起伏，“你要是说了，我就说这个孩子是你的。”
明叙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连呼吸都停了。
他本来还沉浸在震惊与错愕中，心里想着——
原来两人关系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顾言深那家伙动作也太快，自己这当兄弟的，估计很快就能喝喜酒。
可没想到，听到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你……你这话可不要乱说啊！”
明叙脸煞白，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抬手扶了下额头，试图恢复冷静，却发现怎么都镇不住那股尴尬。
白姝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回：“那你不跟别人说，我也不会跟别人说。”
明叙：……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被病人拿捏得死死的”。
明叙看着电脑上陆续跳出的后续检查报告，神情逐渐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抬起眼，盯着白姝那张淡定的脸，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埋怨。
“你后面的检查结果都没问题，”他说着，一边滑动鼠标，一边把报告转过来给她看，“肝功能、血常规、B超指标……全都正常。肠胃应该也没事。”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你的不舒服应该是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