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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太安“烟雨”,润物无声

    太安城“烟雨楼”的地址选定城南“望仙桥”旁一处宅院。由“清源茶馆”郑掌柜看过,此地前临街市,后靠运河,交通便利又相对僻静。前几天救下红袖之后,徐梓安就让齐福去买了下来。

    宅院原是一家倒闭的绸缎庄,三进院落,带后花园,稍加改造就能用。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时,徐梓安已经咳了半刻钟。

    齐福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帕子上那抹暗红比昨日又深了些。

    “世子,今日还是歇着吧。”齐福忍不住劝道,“改建院子的事,老奴去盯着便是。”

    徐梓安摆摆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蹙起:“歇不得。烟雨楼早一日建成,北凉就多一双眼睛。”

    他展开昨夜画的图纸,手指划过几个关键位置:“你看,前厅要开三道门——正门迎客,侧门进货,后门通巷。雅间之间要用夹壁墙,留出传声孔。后院那口井,井壁要凿出暗格,能藏书信。”

    齐福仔细听着,心中暗叹世子心思之缜密。这些设计看似寻常,实则处处暗藏玄机。

    “还有。”徐梓安指向图纸一角,“地下要挖一间密室,入口设在厨房灶台下。密室不必大,但通风要做好,能容三五人议事即可。”

    “世子,挖地下密室动静太大,恐怕……”齐福道

    “所以不能急。”徐梓安早有打算,“对外就说要修酒窖。先从厨房开始挖,挖出的土混在修缮垃圾里,分三十日运出。工匠分三批雇,每批只知道自己那部分活计。”

    齐福连连点头:“老奴明白了。今日就去寻可靠的工匠。”

    “记住,工匠要找外地来的,做完这单就让他们离开太安城。”徐梓安叮嘱,“工钱给双倍,但契约要签死——泄露一字,满门不保。”说话间,又是一阵咳嗽。徐梓安扶着桌沿,额上渗出细汗。这具身体就像一具破旧的风箱,稍一用力便喘不上气。

    “世子,您先坐下。”齐福连忙搀扶。

    徐梓安摆摆手,走到窗边深吸几口气。窗外桃花开得正好,几只鸟雀在枝头嬉戏。这座质子府看似宁静祥和,实则围墙之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沈姑娘那边,今日我去看看。”徐梓安说。

    “可您的身体……”

    “无妨。”徐梓安眼中闪过锐色,“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城南望仙桥宅院

    沈红袖来这之后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她就起身,将小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琵琶挂在墙上,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襦裙,头发简单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婆子刘妈送来早膳时,她正在院中打水。那架势不像乐伎,倒像是做惯活的农家女。

    “姑娘放着,我来。”刘妈忙接过水桶。刘妈是跟着红袖从

    “不必。”沈红袖声音平静,“我自己的事,自己做。”

    她提着水走进厨房,开始烧火煮粥。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刘妈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称奇——这位姑娘看着娇弱,性子却硬得很。

    辰时三刻,院门被叩响。

    沈红袖擦净手,走到门前。门外站着徐梓安和齐福,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沈姑娘,昨夜可还安好?”徐梓安微笑着问。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外罩青色半臂,更显清瘦。

    “托世子福,一切安好。”沈红袖侧身让路,“公子请进。”

    徐梓安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各处。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杂草都被拔了,露出新土。井台边放着木盆,盆里泡着几件衣物——是昨日她那身被撕破的裙子,已经洗净,破处用同色线细细缝补。

    “这位是陈师傅,做木匠活的。”徐梓安介绍身后男子,“烟雨楼的修缮,由他牵头。”

    陈师傅四十来岁,面相憨厚,但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他朝沈红袖拱手:“见过姑娘。”

    “陈师傅客气。”沈红袖还礼,“不知公子对烟雨楼有何设想?”

    徐梓安在院中石凳坐下,从袖中取出图纸:“沈姑娘请看。”

    三人围坐石桌。徐梓安展开图纸,开始详细解说每一处的设计意图。沈红袖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发问:

    “前厅为何要设三处琴台?”

    “便于不同琴师同时演奏,也便于……”徐梓安手指轻点图纸上几个位置,“从不同角度观察客人。”

    沈红袖会意:“那夹壁墙中的传声孔,通向何处?”

    “二楼雅间。”徐梓安道,“雅间客人谈话,楼下若能听见,便是情报。但此事要谨慎,非必要不用。”

    陈师傅在一旁补充:“传声孔我会做成花窗雕纹的一部分,外行人看不出来。”

    “后院学堂设在何处?”沈红袖问。

    “东厢房。”徐梓安指向图纸,“白日是学堂,晚上可做绣房。姑娘们学琴棋书画是明面,暗地里要教她们识字、算数,甚至……辨识草药、毒物。”

    沈红袖心中一凛,看向徐梓安:“世子想的深远。”

    “不得不远。”徐梓安咳嗽几声,“在这太安城,走一步要看十步。烟雨楼的女子,将来可能是乐师,可能是账房,也可能是……送信人、下毒人、甚至杀人的人。”

    他说得平静,沈红袖却听出了背后的血腥气。她沉默片刻,抬头道:“红袖明白了。烟雨楼不是乐坊,是战场。”

    “是战场的前哨。”徐梓安纠正,“我们不主动杀人,但要知道如何自保,如何在必要时……让该死的人死。”

    陈师傅在一旁听得额角冒汗。他早知道这位徐公子不简单,但没想到谋划的是这等大事。

    “陈师傅。”徐梓安看向他,“图纸你看过了,可能做到?”

    陈师傅擦了擦汗:“能是能,但工期至少要两个月。而且有些材料……”

    “钱不是问题。”徐梓安打断他,“材料你去采买,账目报给福伯。工期可以放宽到三个月,但质量不能有丝毫马虎。尤其密室和传声孔,若出纰漏——”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陈师傅打了个寒颤。

    “小人明白!”陈师傅连忙道,“一定办妥!”

    徐梓安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金。做完验收,再付双倍。”

    陈师傅接过银票一看,手都抖了——五千两!这定金就够普通人家十年花销了。

    “公子放心!”他郑重收起银票,“小人这就去准备!”

    陈师傅告辞离去后,院中只剩三人。徐梓安看向沈红袖:“沈姑娘,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若不愿卷入,我可以送你一笔钱,让你离开太安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

    沈红袖没有犹豫:“我留下。”

    “为什么?”

    “因为父亲。”沈红袖眼中涌起恨意,“他一生清廉,最后却被诬陷致死。我不信这世间没有公道,若没有……我就自己讨。”

    徐梓安静静看着她:“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会死。”

    “死又何惧?”沈红袖笑了,笑容凄美,“这三年来,我早就死了。是世子的出现,让我又活了过来——哪怕只是作为一把刀活着。”

    徐梓安点点头,不再劝说。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推到沈红袖面前。

    “这是什么?”

    “烟雨楼规矩,以及第一批要招募的人员名单。”徐梓安道,“你先看看。”

    沈红袖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三条铁规:

    一、烟雨楼女子卖艺不卖身,违者逐出。

    二、楼中姐妹守望相助,不得背叛。

    三、所学技艺,不得外传。

    后面是详细的规章制度——作息时间、学习内容、奖惩措施,甚至包括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法。

    再往后翻,是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附有简短介绍:

    柳青青,原教坊司琴师,因不愿接客被打断三根手指,现流落城隍庙……

    赵婉儿,秀才之女,家道中落被卖入青楼,识字,会算账……

    孙二娘,江湖侠女出身,会些拳脚,丈夫死于赌债……

    “这些人,你去接触。”徐梓安说,“记住,要一个一个来,先观察三日,确认没问题再接触。接触时不要说太多,只说烟雨楼招女工,包食宿,教技艺。”

    “她们会信吗?”

    “会。”徐梓安很肯定,“因为她们已经走投无路。你给的不是施舍,是活路。”

    沈红袖合上册子,郑重收好:“红袖明白了。世子还有何吩咐?”

    徐梓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一枚普通的青玉,上面刻着“烟雨”二字。

    “这是信物。”他说,“将来若有事,持此玉佩去城南‘清源茶馆’,找郑掌柜,说‘多少楼台烟雨中’,他会帮你。”

    “郑掌柜是……”

    “自己人。”徐梓安没有多说,“但非生死关头,不要用这条线。”

    沈红袖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知道,接过这枚玉佩,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世子,红袖还有一问。”

    “说。”

    “世子做这一切,是为了北凉吗?”

    徐梓安沉默片刻,望向北方:“为了北凉,也为了……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他没有解释“该活的人”是谁,但沈红袖隐约猜到了。这位看似病弱的公子,心中装着天下。

    “世子,您的身体……”她忍不住问。

    “老毛病了。”徐梓安不在意地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话虽如此,但他苍白的脸色和时不时的咳嗽,都显示出情况并不乐观。沈红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敬佩他的坚韧,又担忧他的安危。

    “世子要保重。”她轻声道。

    徐梓安笑了笑,站起身:“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三日后我再来,希望看到你招募到第一个人。”

    “公子放心。”

    送走徐梓安和韩伯,沈红袖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的玉佩沉甸甸的,像是一份承诺,也像是一份责任。

    她回到院中,重新翻开那本小册子,仔细阅读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规矩。

    “烟雨楼……”她喃喃自语。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沈红袖,而是总管天下烟雨楼的楼主。她要为这座楼,为楼里的女子,也为自己的仇恨,在这太安城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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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夷馆,午后

    徐梓安回到书房,已近午时。刚进书房,就听见福伯低声道:“世子,宫里来人了。”

    “谁?”

    “内侍省的王公公,说是奉贵妃之命,给公子送些补品。”

    徐梓安眼神一凝。贵妃是三皇子赵琰的生母,这个时候派人来……

    “人在何处?”

    “花厅候着。”

    徐梓安略一思忖:“更衣,我去见他。”

    半刻钟后,徐梓安换了身正式些的锦袍,来到花厅。厅中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慢悠悠品茶。

    “王公公久等了。”徐梓安拱手。

    王公公放下茶盏,笑眯眯起身:“徐公子客气。贵妃娘娘听闻公子身体不适,特命咱家送来些辽东老参、鹿茸,给公子补补身子。”

    两个小太监抬上两个锦盒,打开一看,确实是上等药材。

    “贵妃娘娘厚爱,梓安受之有愧。”徐梓安恭敬道,“还请公公代为谢恩。”

    “好说好说。”王公公打量徐梓安几眼,“世子这气色,确实要多补补。太安城不比北凉,气候湿冷,世子要当心啊。”

    “多谢公公关心。”

    寒暄几句后,王公公话锋一转:“听说世子最近在城南置办了一处院子?”

    来了。

    徐梓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腼腆:“是。久病无聊,想着开间乐坊,听听曲儿,解解闷。”

    “乐坊?”王公公挑眉,“世子好雅兴。不知楼名为何?”

    “烟雨楼。”

    “烟雨楼……”王公公品了品这名字,“好名字。何时开业?到时候咱家也去讨杯酒喝。”

    “还在修缮,大概要两三个月。”徐梓安道,“开业时一定请公公赏光。”

    “好说。”王公公站起身,“那咱家就不打扰世子休息了。娘娘还有句话让咱家带给世子——”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三皇子殿下听说世子开了乐坊,很是高兴。殿下说,他最喜音律,等烟雨楼开业,定要第一个去捧场。”

    徐梓安心头一沉,面上却笑着:“殿下厚爱,梓安惶恐。”

    送走王公公,徐梓安回到书房,脸色沉了下来。

    “福伯,你怎么看?”

    齐福眉头紧锁:“贵妃和三皇子这是……盯上世子了。”

    “不是盯上我,是盯上烟雨楼。”徐梓安走到窗前,“王占元那边刚试探完,宫里就来了。看来我这点小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那怎么办?烟雨楼还建吗?”

    “建,而且要建得更快。”徐梓安眼中闪过锐色,“他们越是注意,我越是要把烟雨楼建成一个纯粹的乐坊——至少在明面上。”

    他转身看向齐福:“传话给陈师傅,工期缩短到两个月。再传话给沈姑娘,招募人手要加快,但审查要更严。凡是有问题的,一律不要。”

    “是。”

    “还有。”徐梓安想了想,“找几个可靠的文人,写几篇吹捧烟雨楼的文章,就说北凉世子雅好音律,要在太安城建一座‘文人雅集之所’。把声势造起来,越大越好。”

    齐福一愣:“世子,这岂不是更引人注目?”

    “就是要引人注目。”徐梓安道,“当所有人都盯着烟雨楼看时,反而看不到暗处的东西。这叫……灯下黑。”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另外,你去寻几个真正的乐坛名家,花重金请他们到烟雨楼挂名授课。要让人相信,我徐梓安就是个玩物丧志的病弱世子,除了听听曲儿,没别的爱好。”

    齐福恍然大悟:“老奴明白了。公子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止。”徐梓安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烟雨楼明面上越繁华,暗地里越安全。那些达官贵人来了,喝酒听曲,总会说些不该说的。而这些话,就是我们的情报。”

    他将写好的字递给齐福:“这是第一批要重点关注的名单。让沈姑娘记熟,烟雨楼开业后,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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