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山路上走着。
几个小孩对这里已经很熟悉,走在前面带路。
江辞晚跟在他们身后。
除了坡有些陡,脚下的路倒也好走,暂时并不觉得累。
“等摘完野菜,我们还可以去挖红薯,到时候回去烤红薯吃。姐姐,你吃过烤红薯吗?”
江辞晚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有。”
“那我们今天一定要去挖红薯!姐姐我烤的红薯最好吃了!”
小男孩石头一开始还表现得有些羞涩,没有小梨那么开朗大方,但现在熟悉一点,他的话也慢慢变多起来。
江辞晚深吸一口气,还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倒是有点后悔跟着他们过来。
他们这些皮猴子,一点都不知道累,精力十足……
她这体力根本比不过。
走了一会儿,山路变得崎岖起来,布满碎石和杂草。
几个小孩子依旧走得很快,熟稔地穿梭在林子里。
但江辞晚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时不时被突然伸出的藤蔓绊一下。
今天穿的鞋子鞋底很薄,地上凸起的树根和碎石硌得她脚底生疼。
越往山里走,天色越暗。
四周的树木变得高大,原本明亮的天空渐渐被树叶笼罩,显得有些阴森。
山风也凛冽起来。
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还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奇怪叫声。
江辞晚心里开始害怕起来,只能紧紧跟着前面的几个小孩。
可这野菜和红薯也不容易找,几个小孩分头行动,一下就跑得没影。
江辞晚只不过在树下休息了几分钟,周围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在发现自己掉队后,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喊了几声:“小梨?石头?”
声音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但没有人回应。
她有些慌,又喊了几声。
依旧没有人回答她。
一片寂静。
江辞晚心里更加慌张,想往回走。
脚下踩到几截枯枝,突然的响声吓得她浑身一颤。
差点都要哭出来。
她看了看四周。
这些树木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当时他们走的小路也消失了,根本认不出来。
江辞晚准备拿口袋里的手机看看方向,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心一下沉到谷底。
另一边,陆景声刚结束今天的工作。
这边接待的人还想请他们去吃饭,只不过陆景声拒绝了。
江辞晚一个人待在屋里,肯定无聊,估计早就闷坏了。
陆景声想着早点回去陪她。
他给江辞晚打了个电话,可是没人接听。
坐在回去的车上,他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还是没人接,只有机械的忙音。
难道是还没有起床?
可这都已经下午了,江辞晚再能睡也不应该睡这么久吧?
那真成大懒虫了……
陆景声只好把电话打给王大婶。
王大婶说江辞晚早就起来了。
只不过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却没看见人。
“奇怪,应该没出去啊,人怎么不见了……”
王大婶嘀咕着。
“人没找到?”陆景声的声音冷下来。
“我现在去村里找找。”王大婶急忙说道。
陆景声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立马叫司机开快点回去。
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漫天的黄土。
陆景声继续打着电话。
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始终显示“未接通”。
等到回去之后,王大婶还在村里找人。
只不过村民都说没看见。
陆景声和几个助理也一同在问。
问了一圈下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手机联系不上,村里又找遍了,江辞晚这么娇气,应该也不可能跑远……
所以,人到底会去哪里?
陆景声心里各种不好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陆总,江小姐她……”助理此时也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去镇上了?”
“她没车,也不认识路,不可能去镇里。”
“难道是去了后山?”有人说道。
“如果是后山,那就危险了!山里布了很多陷阱,不认识路的人根本走不出来,还有熊……”
很快,有人在靠近后山的小山坡那找到了江辞晚落在草地上的手机。
陆景声脸色铁青。
山路上,几个孩子突然从树影里窜出来。
正好被陆景声他们撞见。
“你们刚从山里下来?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身上穿着白色裙子……”王大婶问道。
小梨很快就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江辞晚,一下子就哭出声:“我们带姐姐去山里摘野菜,结果走着走着,姐姐就不见了……”
他们在山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便想着出来找大人帮忙一起找。
陆景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血液瞬间涌上心头。
她真的出事了!
陆景声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蹲下身子,对着小梨问道:“别哭,慢慢说。你们最后是在哪里分开的?你现在带我们过去。”
小梨擦了擦眼泪,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就在前面的老松树下……”小梨指着面前的山路,“我们摘完野菜回来,人就找不到了……”
一行人立马在附近找着。
陆景声四处看了几眼。
以江辞晚的性子,她迷了路应该不会到处乱跑,肯定就在不远处比较安全的地方躲着。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
“找到了,在那边!”
有人发现了正躲在一块大石头下面蹲着的江辞晚。
她的裙子被树枝刮破了不少,鞋子上都是泥,头发也乱糟糟,像是刚逃难回来。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陆景声……”
陆景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他半跪在地上,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紧紧抱着。
膝盖重重磕在尖锐的石头上也没有发觉。
陆景声闭了闭眼,感受到怀里真实的触感之后,才稍稍踏实一些。
就算是一直生活在这边的人,如果被困在山里都十分危险,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江辞晚。
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刚才在路上,他着急得不行,生怕她出什么事。
这会儿见到人好好的在这里,心里满是庆幸。
“晚晚。”他轻轻喊了一声,“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辞晚原本已经止住眼泪,这会儿听他这样问,委屈得很,泪水又没忍住涌了出来。
“是哪里不舒服?”陆景声仔细打量着她身上。
手摸着她的头发。
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但暂时没看见有什么伤口……
就是不知道藏在衣服里面的那些地方有没有伤痕。
江辞晚摇了摇头,脸上的泪珠滚了下去,“我要回去!”
“好,我带你回去。”陆景声不再多问,将人直接打横抱起,带着她下山。
等回到屋子里。
陆景声让王大婶帮忙检查了一遍,确认江辞晚身上没有外伤。
他这才松了口气。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江辞晚在里面洗澡。
陆景声站在门外,听见浴室里偶尔传来几声抽泣,知道她现在心里还在害怕,也有些不是滋味。
确实是自己疏忽,早知道应该多留几个人看着她。
他在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去了厨房。
王大婶刚把熬好的粥盛出来。
粥熬得很浓稠。
王大婶一边搅拌着粥,一边说:“晚晚小姐今天肯定吓坏了,要多陪陪她才行。”
以前也有不少在山里迷路困住的人。
这边有个迷信的说法,说他们是被山里的精怪迷住了,也有可能是被山神看中,想将他们留下来。
这些人在被救出来之后,可能会出现精神恍惚、身体虚弱的状况,要仔细看着他们,免得他们再出什么意外。
陆景声点了点头。
江辞晚洗完澡出来,穿着宽大的浴袍坐在床边发呆。
头发随意擦了几下,还在那湿漉漉地滴着水。
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听见房门口的脚步声,她看了一眼,别过脸去。
陆景声把吃的端进来放在桌上。
“王大婶说你今天早上也没吃多少,现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江辞晚没说话。
陆景声见她头发没干,便想帮她擦擦,“我给你吹头发?”
他伸手过去,却被她直接侧身躲开。
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陆景声看得出来,江辞晚是在这里和他生气,不想让他帮忙。
“那我让王大婶来帮你?”他又问道,“晚上很冷,头发要快点吹干,不然会感冒的。”
她今天还受了惊吓,要是突然发烧就更不好了,得多注意。
江辞晚抬头瞪着他,满脸生气,“我不吃!都怪你!”
她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今天都怪你!”
虽然并不是他害她迷路的,带她进山里的是那群小孩,可如果不是他今天早上把她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后面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那几个小孩出于好心带她去玩,他们年纪那么小,她自然不能去怪他们,但心里憋着一股气,总得撒出去——陆景声现在正好就成了她的发泄对象。
总归自己这次陪他出差就是专门来找他不痛快的。
“我不吃!你别在这里假惺惺,反正我饿死你就高兴了!”江辞晚边哭边骂,“你今天肯定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把我丢在屋里!你就是想看我走丢!”
江辞晚完全不想讲道理了,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哪怕说的话没有什么逻辑。
她现在就想发脾气。
她也压根不怕他生气。
反正她不需要在他那里留什么好印象,最好是让他早点烦透她!
“都怪你!”
陆景声知道她是被吓坏了才会这样,急需发泄情绪。
他也没做出什么反应,站在原地,任由她发火。
枕头砸在他胸口,然后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见他沉默,江辞晚得寸进尺,“都是你的错!”
陆景声只能顺着她的话继续说。
“是,都怪我,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单独一个人待着。我要是去哪都会带着你,这样好不好?不要再生气了。”
现在她在气头上,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自己多包容些就好。
之前江耀华找他谈话,是很认真的态度,说江辞晚从小的性格就是这样,不仅任性,脾气还倔,这些年也被他们惯坏了。
江辞晚刚生下来的时候身体并不好,瘦瘦小小的,连哭声都比其他的婴儿弱,那会儿江耀华和山婉容担心得好多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们对她没有要求,什么“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期盼在健康面前都不重要。
只要她平安快乐地长大,他们就已经十分满足。
这些年以来,不管江辞晚想要什么,他们都尽力去给,从来没让她受过任何委屈。
她的前半生会在他们的庇护之下一直顺遂。
所以,对于她未来的婚姻,那必须是为她的后半生锦上添花的存在。
他们尽心尽力为她谋划着,就是想找到一个可以包容江辞晚的人——要是没有这样的人,那就不结婚。
如果陆景声和江辞晚真的在一起,以后相处的时候难免是要委屈他多担待些。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自愿的前提下。
江耀华也直言过,要是陆景声并不能接受这样的江辞晚,也可以和他们提出来。
这门婚事就此作罢,他们不会勉强。
陆景声当时表了态,他愿意试着去包容。
而如今,正好就是需要他包容的时候。
江辞晚不知道陆景声心里的想法,还在故意找茬。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后道歉是最没用的东西!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看你和我订婚也不是真心的,你就是别有企图!”
她索性把话说得更难听。
“你就是个暴发户,抠门死了,一点都上不了台面!如果不是爸爸非要让我和你订婚,我根本就不会搭理你这种人!我身边多的是比你好的人选,我随便挑一个嫁都好过嫁给你!你根本配不上我!”
如果说江辞晚方才的无理取闹对陆景声来说无关痛痒,那现在她的这几句话确实让他生出几分不悦。
这些话别人可以说,甚至外面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说。
可就不能是从江辞晚的嘴里说出来。
他们的关系如果正常发展下去,以后就是夫妻,是要相互扶持一辈子的夫妻。
哪一个丈夫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说这样的话,说嫁给他不如嫁给别的男人?
天底下恐怕还没有这么大度的人。
陆景声的脸色不自觉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