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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夏非满番外·无望

    转瞬间,一个纤长身影落了地,身上素色锦衣被雷电带的闪闪发光。

    青阳和夏非满看见来人,赶紧下拜:“参见天君。”

    凌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却没有立即说明来意,只看着夏非满的胸前道:“小夏,你那珠子总算戴腻了?”

    夏非满摊开手,道:“回天君,在这里。”

    凌烨挑眉:“还是没腻,寻常人的残魂留着有什么意思,又修不好。”

    夏非满将手掌合起来,怔怔的低下头。

    青阳有些不忍,正想说些什么,凌烨又道:“巧的很,你这个珠子里的人有魂无魄,前日辟邪带走的那个有魄无魂,要是合起来……”

    夏非满眼睛里猛然亮了亮:“会活么?”

    凌烨道:“大抵会,那个残魄已经投了胎,只消一粒固元丹就能将这残魂安置过去。”

    到那时二者合一,天性随了俞生,喜好随了杨少彦,竟不知活的是谁。

    虽不是一个原原本本的俞生,但比起现在这情形不知好上多少。

    夏非满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

    青阳道:“固元丹,只大道祖那里有。敢问天君,君上已入魔境,大道祖他……”

    凌烨道:“本天君正为这个来寻你们。我师祖似乎不大对,父亲也不愿透露。只能风头过了,你们再去离恨天求丹药。如今手上要是不忙,明日随本天君应战去。”

    夏非满抬起头,青阳一怔:“应战?小仙也去?”

    凌烨颇为自得:“可不,本天君也反叛一回。北极在本天君手上,首当其冲。无望谷已算后线了。”

    这么说,包括青阳在内北极守将也都是叛党。夏非满忽然意识到,其实青阳和自己一样,也是求什么不得什么。为了效忠东华,却被驱逐出东极。想要戴罪立功,却又成了叛党。

    可青阳的表情明显不是消沉,应得很干脆:“既如此,小仙在所不辞!定然不负天君,不负君上!”

    夏非满感觉怪怪的,两个势不两立的人就要并肩作战了?

    雷电不住声的响,凌烨不悦道:“吵的很。” 边说边抬手,将一个巨大的结界放了出去,照在整个无望谷上。

    顿时一片寂静,隐隐传来两边将士们劫后的欢呼声。

    青阳躬身道:“多谢天君出手相救。”

    凌烨眉目间漾出自得之色,刚想说什么,忽然收起神色,淡淡道:“没什么,随手的事。本天君有事先回去。”说罢立即化作华光消失。

    而紧接着,有个声音在无望谷上方响起:“谷下面可是有人?”

    这声音不熟,不知是敌是友。青阳回道:“在下青阳,和夏统领在谷底,敢问来者何人?”

    “东华帝君座下,钟离允。”

    原来就是顶替他位子的钟离允,青阳知道他,东华历劫时,还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便对夏非满道:“夏统领,我们先上去。”

    夏非满犹自托着珠子出神,闻言点点头。

    三人在谷边见了面,简短的叙了旧。青阳道:“方才凌烨天君来过,说是明日与天界开战,不知钟离仙使可会前去?”

    钟离允微微睁大眼:“天君来过,何时?”

    夏非满道:“在谷底,你来时他刚走。”

    钟离允眼睛睁得更大了:“敢问他去了何处?”

    青阳道:“他说有事先回去,应是回了不尘墟。”

    钟离允顿时往南方看了一眼,急匆匆的道:“失陪。”话音刚落,他就架着云不甚流畅的飞走了。

    青阳不知道二人之间有何过节,但也不太感兴趣。不知为何,他如今只无比在意夏非满的情绪,唯恐他再哭。

    方才在谷底,夏非满哭那么一回,已经让他心里窝了半天。

    夏非满仍在看那珠子,青阳道:“天君的提议,夏统领有何看法?”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声音格外轻。

    夏非满眼里有些暗淡:“我的确是想那么做,可我不认识大道祖,怎么去求那个丹药。”

    青阳不由安慰道:“若此次风波过去,我帮你去求。大道祖宅心仁厚,一定会应允。”

    此时同仇敌忾,俞生一事又有了希望。夏非满心里对青阳的间隙去了十之八九,抬起头,诚心诚意的道:“谢谢你。”

    自此夏非满打足了精神,与青阳一道奔赴北极边界,与一帮小仙厮杀。这一番天界力量薄弱,并没有上仙参战,因此不出几日,便将最后残存的几万神仙围在一处山顶。

    夏非满心想,大概这一仗打完,为东华帝君讨了公道,青阳就能帮他求丹药了。

    可没两天,却传来了玄天身陨的消息。

    “青阳老弟,你是认真的?”

    “是。”

    玄天身亡已有一月,复生的希望渺茫的很。东华好容易振作起来接管魔境,重掌东极的同时,又兼管天界所有男仙,担子不是一般的重。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知为何会将钟离允划给凌烨。

    男仙虽多,总不如老部下趁手。朱明始终摸不着头脑,青阳那么想要追随东华的一个人,却在东华需要他的时候,拒绝了调任。

    青阳对着那金灿灿的调任书,再拜道:“属下听凭君上责罚,但恳请君上,容许属下留在无望谷。”

    朱明像看另一个人似的盯了他半天:“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记恨君上……你到底为什么不肯回去,大家像从前那样,不是挺好?”

    青阳直起身:“君上还有你们,许多神仙也等着去东极。但有些人却……我不能走。”

    最后四个字坚定异常。

    青阳资质上佳虽寿数不及朱明,却是四使中最早登临的。却甘心从此将年华尽数耗在这荒凉偏远的无望谷,当真令人惋惜。

    朱明情知说不动,叹了口气:“那你多保重,常回去看看。”

    送走朱明,青阳到处寻不见夏非满,四下询问之后,终于在谷底找到了人。

    夏非满正在一处墨兰丛里坐着,目光空洞。见青阳来了,慢慢看向一旁:“你该走了吧。”

    青阳一怔:“走?”

    “帝君要把你召回东极,你一定很高兴,不用在这里守谷了。”

    听到这里,青阳总算明白夏非满为什么不高兴,他以为自己要离他而去,才一个人躲到这里来。

    夏非满面色不善,但不知为何,青阳心里却有点高兴。对他道:“我不回东极。”

    “你不回去?”夏非满站起身极快的问:“为什么?”

    他一直在冰雪里闷头坐着,以至于腿脚有些僵直,站起来时晃了晃,被青阳一把扶住。

    青阳看着他,嘴角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我也不知道,所以,我留在这里寻找答案。”

    四番仙魔之战过后,天界秩序重新规整,太清一心钻研玄天的复活之法,许久没心思炼丹。

    这一等,竟是二十余年。

    要不是凌烨与东华对谈时无意提及此事,或许会更久。

    由东华出面,丹药很快便到了二人手中。

    顺着阴司指引,二人在一户人家的门前落地。这家人正在办喜事,大院里张灯结彩,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在看花轿进门,没有注意别的,他们在金桂树下现出身形,穿了普通人的装束,也跟着混了进去。

    新郎官长得跟当年的杨少彦一模一样,但神情愣愣的,被人扶着往前走。

    青阳便向旁边的人道:“新郎官生的如此清俊,新娘子好福气。”

    那人小声道:“长得好又怎么了,痴痴傻傻的,这辈子啊……这么有名的一档事,你们居然不知道?”

    青阳看了夏非满一眼,后者正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珠子。青阳回头解释道:“我们是新郎官远房亲戚,本在外地。敢问兄台说的是什么事?”

    那人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我来告诉你们,新娘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儿,可谁家提亲她都不愿意,一门心思非要嫁给这个傻少爷。她爹娘老子不同意啊,就晾着,眼瞅着二十多岁成老姑娘了,就急的要把她嫁出去。她哭闹不止,寻死了好几回,家里拗不过,只好随她去了。城里说书的,都编成故事讲,说什么前世姻缘……”

    青阳一面听,一面看,暗暗拍了拍夏非满,而后拈了仙诀,在这院子里掀起一阵狂风。

    新娘子刚下了轿,就被刮飞了盖头,露出一张娇媚的脸儿。

    众人哪里肯放过大好机会,踮着脚尖一睹美人风采。她又羞又恼拿袖子遮面,一跺脚:“别人出嫁都好好的,怎么偏就我这样!”正说着,偷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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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眼傻笑的新郎官,脸一红用袖子遮全了。

    媒婆慌得去追盖头,手忙脚乱的又栽了个跟头,引得众人不住发笑。

    趁此时机,夏非满迅速闪到新郎官身旁,将定魂珠捏碎,将一点残魂从他天灵上按下去,跟着又把那颗固元丹塞到他嘴里,看着他咽下去,这才撒手,退到一旁。

    那边新娘子刚盖好盖头,这边一声惊呼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两个小厮按着地上打滚不止的新郎官,嘴里大叫:“哎呀少爷,这是怎么了!”

    一个年轻小公子冲出来,一脚一个踢到一边,骂道:“手劲儿那么大,会不会伺候!”说罢,亲自去扶新郎官。

    新郎官出一头汗,脸色有些苍白,竟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了。

    小公子拿手一探,傻了眼:“爹娘,我哥他……”

    坐在正厅的夫人本就在伸着头看,顿时哭叫一声:“我苦命的儿啊——”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旁边开始有人小声议论:“啧啧,我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原来娶了个扫把星。”

    “就是就是,先是邪风刮跑盖头,现在又克夫。”

    新娘子两只手紧紧搅在一起,有些发抖。

    小公子抬起头,冲那几个人吼:“都闭嘴,乱说什么呢!”

    正在这时,新郎官忽然动了动嘴:“好吵……”

    小公子一愣,新郎官已经从他怀里慢慢爬起来,一面有些迷茫的四下张望:“这是哪儿?”

    周围静了静,继而又是一片嘈杂。

    夫人悠悠醒转,跟老爷一起相互搀扶着过来,脸上惊疑不定。

    新郎官打量了一圈,又问:“你们是谁?”

    小公子看了他半天,颤颤巍巍比划一根指头:“哥,这是几?”

    “一。”

    “这是几?”

    “二。”

    “这个呢?”

    “三。且慢……敢问这位小兄弟,你这是作甚?”

    “我的儿啊——”那夫人愣了半天,终于又晕了过去。

    老爷顾不上招呼,只抱着夫人问新郎官:“孩子,你不傻了?”

    小公子也跟着问:“哥,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新郎官略一回想,就疲倦的按起额头:“想不起来了,我好像做了一场梦,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夏非满站在人群里朝那里看,眼睛一眨不眨。青阳悄声对他道:“放心,我用孟婆汤将他的残魂洗过,他不会再带着那些怨气了。”

    那夫人醒来,一家人抱着哭成一团,新娘子肩膀有些抖动,从丫鬟手里接帕子往脸上擦,周围的人也跟着唏嘘不已。

    礼乐继续奏,新人继续行礼。小公子站在一旁,高兴的满面红光,扭头却对上青阳的目光,眉梢一扬:“你看我干什么?”

    青阳颔首道:“杨二公子,何其有缘。”

    小公子不悦道:“你说什么傻话,我不姓杨。”

    青阳不置可否,又颔首道:“听你大哥大嫂的话,东华帝君自会保佑你家。”

    小公子瞪大眼:“你到底是谁啊,疯疯癫癫的。”

    夏非满走过来道:“该回去了。”

    青阳问他:“放心了?”

    夏非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热闹非凡的喜堂,嘴边起了一丝释然的笑:“嗯,这是最好的安排。”

    小公子犹自在疑惑:“你们是谁,我以前从未见过你们。”

    夏非满一手拉起青阳,指了指他身后的金桂树:“你看,树上有什么?”

    小公子下意识回头一看,顿时怒了:“骗人,树上什么都没有!咦,人呢?”

    原地空空如也,方才那两个人,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