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晏被封印几十年，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气派的古宅，好奇的四处飘荡。
“倒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那当然啦。”
身后响起一个小奶音。
白青晏转身，就看见团团圆圆坐在廊下，摇晃着两条小短腿，悠哉悠哉的，那叫一个自在。
白青晏飘过去。
“你俩是什么精怪？”
圆圆很自得的说：“我们是姐姐用纸剪成的。”
白青晏很是惊奇，“纸人这么快就修成肉身了？”
团团说：“姐姐炼化了一条臭蛇蛇的妖丹给我们吃，然后我们就化形啦。”
白青晏心中感慨。
精怪之间没有壁，才能这么快炼化妖丹。
得亏张玄明走不了这个捷径，否则自己可能三十年前就灰飞烟灭了。
她又问，“为什么要叫姐姐？既是她创造了你们，也该当得一声母亲才是。”
步薇刚好走出来，听见这话，道：“我才十九。”
白青晏满眼怀疑，“你当我傻？”
好歹也是活了千年的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步薇哑然，“户口上十九。”
白青晏哦了声，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转而又问道：“你到底什么来头？分明是肉身凡胎，竟能有如此修为，比之我生前也不差。”
大约是一个人太久，步薇难得有了点倾诉的欲望。
“我曾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上千年，飞升时被天雷劈过来的。”
白青晏：“…”
都被雷劈了居然都没死，还能继续修炼结丹？！
人比人，啊不，比妖真是要气死妖。
简直欺妖太甚！
步薇感受到她的怨念，想了想，安慰道：“其实咱俩差不多，都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初心不改，重头开始也没什么难的。”
白青晏：“…”
站着说话，啊不，她坐着说话也不腰疼。
“我是鬼！”
她语气难得多了些愤慨，“被人害死还不能生怨，否则就容易堕魔，我还有大仇未报！”
“所以你才该继续潜心修炼。”步薇继续安慰，“毕竟你的仇人可不好对付。报仇嘛，自己动手才痛快，别人代劳总差点意思。”
确实是这个道理。
白青晏能以妖身险些飞升，悟性和天赋自是不低的。
只不过从前没想过走这条路，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从头开始总归没那么容易，而仇人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太过强大，她其实内心是有些浮躁和没底的。
步薇又看她一眼，道：“其实这宅子以前出过一只僵尸。”
白青晏啊了声。
“僵尸？”
步薇领着她去前院，“就在那，和你一样，被封印了三十年，进化成了不化骨。墓穴虽然已经被劈了，不过我可以改改风水，助你修炼。”
白青晏目光一亮，“当真？”
步薇嗯了声，很快就把周围的布局做了调整。
白青晏飘过去，感受到一股阴冷之气。
普通人自然承受不住，对她却大有裨益。
“多谢。”
这声谢她说得无比真诚。
步薇道：“我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你安心修炼就是，不必担心。”
白青晏点头，然后钻进了地底。
团团圆圆围着那块地转了两圈，有点跃跃欲试。
步薇招手让他们回来，“你俩是精怪，跟她不一样。吸收日月精华，山木灵气，才是你俩的修炼之道。”
两小只顿时泄了气。
“哦。”
委屈巴巴的。
步薇一人脑门点了下，“都给你俩走捷径了，别不知足。”
两小只其实挺知足的，就是爱玩儿。
“明天带你俩去看话剧。”
团团圆圆立即又高兴起来，围着她转圈圈。
步薇被他俩转得眼晕，一手抓一个丢回房间里。
话剧挺好看的，道尽了如今婚姻的现状。
女人歇斯底里，男人只一句轻飘飘的，‘别闹了。’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失败的婚姻，能把一个女人逼疯。
步薇想到自己出生的波折，就是源于差点被沈正元这个妹控逼疯的许碧凡崩溃前出的昏招。若不然，兴许就没有这横跨时空的一场旅途。
转念又想到白青晏的报恩，最后被恩人背刺。
修道之人，哪来那么的如果和侥幸？
不过都是大道之劫罢了。
团团圆圆坐在她肩上，呜呜的哭。
两小只感情充沛的很，追剧都能追哭，这种映射现实的话剧，冲击力更强，哭也正常。
“之前你俩想要组男女cp，我还寻思着将来若飞升，是不是要去找月老给你俩要根红线。如今看来，倒是大可不必。”
圆圆擦了一把眼泪，“不谈恋爱。”
团团点头，“好朋友。”
觉悟挺高。
步薇摸摸两小只的头，“走吧，回家。”
小朋友的心情似六月天，一会儿晴一会儿雨，前一秒还哭唧唧，转眼就都忘了个干干净净，东游西窜的凑热闹，引来许多人围观。
天气好，公园人多，连病人都出来散步了。
步薇随意一瞥，看见一个穿着蓝白病号服的老人印堂死气笼罩。
眉心一股灼热，天眼自动打开。
她看到了一场大火。
医院！
步薇神色一凛，召回了团团圆圆，立即去了天眼里看见的那家医院，就在附近。
门口的保安认出了她，立即打电话给院长。
“火灾？”
院长对她的话还是很信任的，闻言脸色就变了，马上安排人去检查，是否有安全隐患。
步薇眉心微拢。
“我去太平间看看。”
院长心里咯噔一声，脱口道：“难道是有冤魂作祟？”
步薇看出了他的害怕，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院长松了口气。
步薇到了太平间，没发现鬼魂，就连刚送进来的三具尸体，魂魄也早已离开。
不是鬼祟作乱。
那就是人为。
步薇迅速上楼，隐匿了身形，仔细观察所有人。一个护士推车而过，不小心撞到了人，对方抱怨了一声，她却没任何反应。
正常人哪怕再没素质，多少都会看一眼。
她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步薇一把抓住她的手。
刚才被撞的女人见她凭空出现，吓了一跳。
那个护士则诡异一笑，忽然消失，只留一身护士服被步薇抓在手里。
衣服下面，是一只笑容诡异的人偶。
步薇刚要追，就听有人喊，着火了。
医院这种公共场合，若是发生火灾，必有警报。而且火势蔓延需要时间，不可能刚冒个头就闹得人尽皆知，这只会引起大乱。
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如今出门很少刻意掩藏行踪，再加上团团圆圆又是个凑热闹的性子，一张照片发到网上就能被定位。
知道自己在附近的公园，所以做了这个局。
即便没有那个散步的病人，届时医院起火，她也会第一时间赶到。
所以隐患早在她来之前就埋下了。
人偶可能不止自己刚刚抓到的那一个。
到底还是大意了，尽管猜到了医院起火多半是非人手段，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鬼魂作祟。医院大火，天色已晚，万里无云，没办法求雨。
想要灭火，自然要费些功夫。
如此费尽心机的拖住自己，必然别有目的。
白青晏，张玄明！
好一出调虎离山。
步薇派出团团圆圆，去抓可能潜藏的人偶，又给柳扶风打了个电话。第一时间来到起火点——地下停车库。
电瓶车充电不慎，引发火灾，而那面墙被泼了酒，火势便迅速窜起来。
步薇双手结印设下屏障，将火势包裹住，不让其再蔓延。
好在只有这一栋楼。
大概也是因为临时的决定，准备的并不那么充分。
消防车来得很快。
所幸发现得及时，并没有伤亡。
最初的动乱，也很快平息。
团团圆圆办事效率极高，一人抓到了两个人偶傀儡。
每个人偶执行的命令都不同。
有趁机溜进医生办公室篡改数据的，有跑去关安全通道的大门，连门口保安都被打晕了……
没有思想和灵魂的傀儡，就如同程序代码，脑中只有执行命令四个字。
直接莽撞，不会见机行事，更不懂什么叫善后。
团团圆圆虽然心智简单，可到底今时不同往日，十分敏锐，行动力简直是碾压级别的。
制作人偶也是需要时间的。
对方临时起意，准备没那么充分。
五个已是极限。
特殊组的人赶到的时候，步薇感应到自家门口的阵法受到了外部冲击。
月黑风高日，杀人放火时。
隐在山中的古宅仿佛隔绝世外，此刻却被神秘来客打扰。
灵力绕于指尖，红色的光缓缓结印。
“艮山崩摧，地裂川断，碎石穿云，破！”
与此同时，步薇也双手结印。
“九霄引雷，天威煌煌，落！”
阵法碎裂，天空一声霹雳，闪电的光芒昭进一双震惊的眼睛。
但他反应很快，迅速甩出一道避雷符。
轰隆隆声响连成一片，不停落下。
他拍开大门，窜了进去，却迎上了杀气腾腾的剑气。
持剑的自然是瞬移回来的步薇。
中计了！
男人迅速闪躲，整个人刹那缩成一个球，转瞬间就没了踪迹。
“想逃？哼！”
伴随着冷哼声，四周密网落下，金色的光芒如针刺，无孔不入。
那个球又窜了出来，五指成爪，指甲尖利，竟直接抓住那些密密麻麻的网，刺眼的金光不曾盖过他眼中的冷光。
刺啦——
金罩网被撕裂，步薇的剑已至眼前。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剑锋和尖利的指甲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剑气四溢，妖气如稠。
强大的撞击后，两人纷纷后退，都没有占到上风。
步薇目光冷冷，看着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身形似人，手却似野兽。
“张玄明！”
张玄明笑一声，面上那些非人的形态一闪而逝。
他已经年过花甲，面容却很是年轻，眉目风流俊朗，若是再换一身宽袖长袍，束发玉冠，活脱脱就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形象。
却偏偏要做这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许久不出来，倒是不曾想，如今玄门竟也能出你这样的人物。”
步薇根本不跟他搭话，“上次在东海，八岐大蛇是你引出来的。”
肯定句。
“是。”
张玄明承认得很痛快，“倭奴就是倭奴，被你吓破了胆就不敢再挑衅。同道中人，我却是知道你引发了天怒，就算拉了个保护伞，迁山挪海这种术法也足够耗尽你的体力。机会难得，怎能错过？只是没料到，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步薇神色不变，“你身上流着华国人的血，学的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却叛国去帮曾经的侵略者。想来你也知道自己愧对祖宗，才舍了作为人的身份，将自己异化为妖类，却操之过急，把自己变成了这样一个怪物。”
这番话成功的让张玄明破防。
他收了笑，冷哼一声，“叛国？我自小学玄门术法，师父说我天赋异禀，将来必能带领玄门发扬光大。世上正邪两道并存，妖有道，鬼有道，我既有此天赋，又怎能将目光拘泥于所见所学？我若能独创一套道法，岂非更令后人敬仰？他却说我心性乖戾，自大狂傲，视作叛逆邪道。”
张玄明目光幽冷，“既然如此，我就做给他看！”
他抬起手，食指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我以妖丹修炼，虽有些后遗症，终究还是达到了长生不老的目的。”
身后响起一声叹息。
“师父从未放弃你，只是怕你误入歧途，才多番训导。没想到，你却自甘堕落，沦为邪修。”张玄真语气沉痛，“大哥，你难道忘记曾经许下的誓言了吗？”
既入玄门，当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
这是他们拜师时对着三清祖师许下的誓言。
张玄明微微转身，看见了一群熟悉的面孔。
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都来了。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定格在张玄真脸上。
三十年过去，他们都老了，唯独自己华发依旧，眉目不改。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张玄明还有几分兄弟情义，“爸妈死的时候，我答应他们会将你抚养成人。今天你若与人为伍，同我作对，便不再是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