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昭蘅剑 > 24. 第 24 章
    商卫气候要比江北宜人,可是立于商卫外眺望的慎予还穿着江北时侍卫衣裳。

    他能够辨认出江北的方向,看不到那片白雪皑皑的土地。

    孟恭池走近,见他远眺沉思的样子,正犹豫要不要上前。

    对方却先回头,问他有什么事。

    孟恭池卸下在兴州时的所有伪装。

    “二公子,已经派人绕过江北和洋纳交锋的正面,从侧面插入洋纳腹部,相信不久就能将情报带回。”

    慎予对商卫队伍有信心,对这件事并不担心。

    “若是摸清消息,便直接将消息交给江北,节约时间。”

    孟恭池已经将自己的任务汇报完毕,却没有退下。

    “刚才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潜入洋纳时对方兵力分布并不合理,他们的主力已经不再攻城,只有部分兵力在与江北军作战,而且火力远比之前小。”

    这并不合理,既然主力集结在西北角,应该是想重攻此处撕出一个口子,怎么会有这种看似手下留情的举动

    “属下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孟恭池说出自己的分,抬头看向慎予,看见他面色大变。

    慎予全然没有刚才的从容,倒吸一口气,没有紧锁地望向江北的方向。

    “这恐怕不是拖延时间。”

    他回头,疾步走向他们的营帐。

    步子不再平稳,乱到没有章法。

    “更像是洋纳已经打开了一个小口,一支小队进入了江北,准备里应外合。”

    孟恭池紧跟上他,指出他分析中的缺陷。

    “可是二公子,西北城门的洋纳军在兵力上几乎可以捏死江北,完全不需要这样的麻烦。”

    一句话点醒慎予,他顿住脚步,眼神中浮出恐惧。

    洋纳军确实不需要费工夫布置里应外合,所以进入江北的小队有别的作用。

    比如,擒贼先擒王……

    “备快马。”

    慎予再也无法冷静,即使现在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他也无法等着片刻,用双脚走也要往江北赶。

    “二公子,若真是如此,那洋纳也必定是准备充足,我们寡不敌众。”

    “更何况我们的任务还是等世子回归,在别的事情上不能损失过多力量。”

    孟恭池单膝跪下行礼,拦住慎予。

    他早在兴州就看出慎予和元窈关系不同寻常,那时他并不反对,因为慎予一路走来太苦了,需要一个能让他感受温暖甚至情爱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大晟的公主,如果能为己所用,那是再好不过。

    可是现在弊端出现,慎予要为之去冒险。

    他可以不顾元窈死活,可是一定要保全慎予,保全仅剩的力量。

    “孟将军,你说得对。”

    孟恭池喜出望外,心想我家公子果然是成大事的人,不被情爱左右,目标坚定目光长远……

    还来不及喜形于色,慎予再次开口。

    “可是元窈与我们有交易,会帮助世子和郡主回到商卫,她不能有事。”

    营帐外停着一匹马,慎予手牵起缰绳,动作利落翻身上马。

    “把这个消息立刻传给江北军,等所有消息给到江北,我们答应江北的条件就完成了,还请将军带领大家像之前一样安顿好。”

    “有了这笔交易的帮助,我们能少花很多力气,所以元窈至关重要。此去我若身死,也会护她安全,到时候将军请与她合作,完成后面的计划。”

    少年扬鞭,快马朝江北的方向奔去,留孟恭池一人在原地。

    他读书不多,在商卫还未遭变故时,很爱去听说书先生讲话本,曾听《韩非子》里《掩耳盗铃》的可笑故事,听到一个不懂含义的词,叫“自欺欺人”。

    当时他只是觉得离奇荒唐,一笑了之,如今才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任凭周围都充斥着,在强调着危险,告诫着不值得,可有人会捂着耳朵朝着危险跑,去做那不值得的事情。

    只因为他捂住耳朵时喃喃自语。

    “元窈至关重要。”

    可是公子啊,在我们所制定的计划里,原本从来没有过元窈这个人。

    何来至关重要呢?

    不知在马背上过了多久,一刻不停地颠簸,再铁打的人也会疲惫。

    慎予没有时间疲惫,也没有心思关注自己的状态。

    洋纳军队不知何时已经进入江北,正在步步接近元窈,江北军队却毫无防备。

    甚至元窈可能已经被抓……

    一想到这些他就怕得要命,全身像是麻木一般伏在马背上,机械般地前进。

    江北西北部的火力确实少了不少,慎予赶到时正在进行新一轮防守。

    骏马如主人一般睿智,疾驰着灵活走位,配合着慎予出鞘的长剑,所到之处皆有敌人首级落地。

    听见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唤他,回头,是身着甲胄的沈从疏。

    “殿下在哪里?”

    “殿下?前几日钦差进入前线,殿下应该去与他们会合了。”

    已经过了几日。

    慎予心一沉,目光狠戾地盯着前方被敌人打开的一个小口,江北战士又很快扑上去血战。

    没有丝毫犹豫,他轻踢马腹,骏马在血腥的风中发出骇人的嘶鸣,朝那被撕开的小口冲去。

    背后的沈从疏意识到他的意图,只来得及骂却来不及拦。

    “这个疯子要干什么!所有人掩护慎予。”

    马蹄踏过尸首,被溅到湿热的鲜血,却始终没有放慢速度。

    慎予连护甲都没有穿,衣摆已被鲜血打湿,有血珠滴在雪地,在一片雪白中留下触目惊心的红。

    前面有一个人像不要命一般冲杀着,后面的战士们士气大增,纷纷向前挥刀。

    这次的防守竟以出奇的速度占领优势,江北军一路冲锋到城门外,挡下了敌人又一次的进攻。

    可是慎予还在往前冲,任谁呼唤都没有停下。

    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再也看不清。

    “他是去找死吗?”

    沈从疏一路追到城墙外,本来没有停下,只好被身边一声声将军叫停脚步。

    看着远去的慎予,又气又担心,发泄般地骂了一句脏话。

    “派两个腿脚快的,立刻去总指挥处找殿下,快去!”

    半天之后,派出的人带回消息,告诉沈从疏元窈并不在总指挥处,那边也在找,却搜遍整个前线都没有发现元窈的踪迹。

    想起慎予冲进洋纳境内时义无反顾的样子,沈从疏顿时恍然大悟。

    可是他不再是当初那个随心所欲的江湖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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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现在是江北军队的将军,必须对江北战场负责。

    在洋纳主力分布的情报没有掌握之前,他的任何轻举妄动都将会是以卵击石。

    可是元窈和慎予都随时都会丧命,不管两人的身份地位,仅仅谈他们和自己的情谊,沈从疏都无法袖手旁观。

    极致的矛盾,极致的纠结,到最后都会沦为极致的无助。

    幸好他还有唯一的支撑,可以撑出他让他稍稍安心。

    “来人,快去朔寒城,将事情报告给李梧。”

    一路像是走在刀尖上。

    慎予体力透支,倒在雪地。

    刚才不知是摸到了哪里,手上摸到一片温湿,手感黏黏的。

    抬手看到一片血红。

    挣扎着起身,动作牵扯到腹部的肌肉,传来剧痛。

    低头发现是左腹部中箭,伤口较深,不好将箭头拔出,只能将箭杆折断。

    他爬上了高处,在暗处可以看清洋纳军队的营帐,也能看到护卫力量的分布。

    代价是用尽了力气,如果被洋纳军队发现,恐怕难以反击。

    欣慰的是元窈就在眼前的帐篷里,只要自己放倒这些护卫,就可以……

    寒风刺骨,他压不下咳嗽,只能痛苦地压抑声音。

    这个样子,如果还往前闯恐怕是活不了了。

    慎予倒是不怕死,如果能救出元窈,他觉得很值当了。

    只是怕在九泉之下见到父亲和母亲,不知没能为商卫而死是否对得起他们的煞费苦心。

    还有大哥,他会笑话自己是功夫不精丧命,还是挖苦自己这么快去和他们团聚……

    父亲母亲生前恩爱,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那他就要骄傲地告诉大哥,才不是,他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才死的,和他们一样。

    而且他也把阿姊和小弟的事情安排好了。

    他真的尽力了。

    仅仅坐下休息了一小会,手指便渐渐没了知觉,眼前也开始模糊,看见的不再是白雪和枯枝。

    他看见那支没有送出的簪子戴在了元窈发间。

    暖和的阳光洒下,她在一片光亮中回头,朝他招手。

    “慎予,你终于回来了。”

    四周的景物像是在明繁宫,可不一样的是元窈不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杏眼弯弯地在笑。

    “怎么又受伤了。”

    她发现的伤口,还在往外涌着血。

    慎予下意识后退,怕弄脏她的裙子。

    却被元窈一把拉过,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伤口。

    一滴热泪滴在绽开的血肉上,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奇迹般地开始迅速愈合。

    抬头元窈不见了踪影,是父亲和母亲关切地坐在自己床旁。

    大哥也抱着剑走近,三张亲切的脸露出熟悉的笑容。

    就像小时候贪玩着凉,生病卧床时那般。

    他用力想要伸手去碰,却想起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早已离开。

    可是他们就在眼前。

    似乎就要挣扎着坐起,母亲的手近在咫尺。

    母亲却站起,一把将他推倒。

    他又被刺骨的寒风包裹,眼睛还是无法睁开。

    直到冷空气被一熟悉又坚定的声音划破。

    “灯瑶,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