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黑土情绪隐藏的很好,但她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不难看出他的愤怒和痛恨。

    这两种情绪,不是共情能力强的好人,不会有。

    所以,她想冒险试探试探,墨州现在的处境。

    墨州的土地已经不能种粮食,墨州的百姓也奄奄一息,没有任何劳作能力。

    她担忧,朝廷就算知道墨州百姓的冤屈,也会痛下狠心,剜掉这块拖累全身的腐肉。

    鬼使神差的,君承墨听懂了她的意思。

    君承墨先是惊讶,她如此聪慧敏锐,继而,坚定道:“放心,大元不会抛弃自己的子民。”

    更何况,墨州、云州、苍州的北境三州,是他们万信军三代人打下来并守住的。

    他们信国公府,绝不会辜负,为北境战死的数万英魂。

    他的语气坚实有力,陶晴心里稍安。

    同时,有点盼望他们能快点找到,能给蠹虫贪官定罪的证据,早日解救墨州。

    她念头刚落,尹黑土示意她关上厨房门。

    院子里,丫鬟、小厮陆续离开,好似是打扫完了。

    陶晴上前两步,轻轻关上门,遮住厨房内的情况。

    等君承墨回来时,她在打开房门,就能给人营造,君承墨和她,一直在厨房忙活的假象。

    屋门吱呀合上,君承墨找准时机,跳窗离开。

    按计划,君承墨会在一刻钟后回来。

    一刻钟,十五分钟,时间并不长。她腌制干煎鸡的鸡肉入味,都要二十分钟。

    可不知为何,她心跳不受控制加快,平日眨眼就过去的十五分钟。

    此时每秒每分都在被无限延长,让她度秒如年。

    陶晴深吸口气,找面粉和面蒸薄饼。

    做饭能让她静心,她喜欢做饭,做饭能让人短暂忘记烦恼。

    蒸薄饼简单,但耗时很长,一碗面温水、凉水更和一半。面团光滑后,揉搓成长条,切成等量的剂子。

    剂子轻揉几下,放入面盆醒发,天气炎热,醒发半小时即可。

    接下来她还要备菜,豆芽蔬菜卷,还有胡萝卜丝、黄瓜丝,三样一起炒颜色才丰富。

    干煎鸡需要柠檬去籽,再切洋葱块、蒜末备用。

    因为想刻意拉长时间,她动作并不快。忙活完,差不多到了一刻钟。

    她能清晰感觉到,院外又有丫鬟、小厮忙碌。

    但是尹黑土,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

    “抓刺客!有人刺杀县尊大人!”

    陶晴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绪,听到这声呼喊,安静大半。

    她刚才多余操心墨州的未来,她现在能不能活都两说。

    不是来找证据吗?为什么成刺客了?

    吱呀——

    身后窗户响动,陶晴立即扭身,“尹黑土!?怎么回事,你怎么成刺客了?”

    头次被叫尹黑土,君承墨怔了下。很快,他道:“不是我,是……”

    君承墨第四个字刚吐出半个音节,腰间就被系上一条围裙。

    不等他反应过来,陶晴宝又端过来碗鸡血,用筷子洒在他围裙上。

    “鞋。”陶晴伪装好,低头看到他干净的鞋,瞳孔猛缩。

    “脱下来,蹭灶膛口,把边缘蹭黑,最好能磨破点。”陶晴极快道。

    君承墨依言照做。

    他原本也是打算做旧,他一开始不弄脏,是不想留下鞋印的痕迹。

    但陶晴宝毫不犹豫的相信,让他有些错愕,还有些奇怪。

    她马上想到伪装的办法,还注意到鞋的细节,又让他心底不禁有些欣赏。

    他奇怪的是,她明明只是普通农女。

    但两次遇见,她都能快速判断局势。在该相信他时相信,该怀疑时怀疑。

    这不是普通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能做到的。可她天赋异禀,极善分析局势,并能快速做出决策。

    她有这颗脑子,绝对是做暗探的好苗子!

    可惜的是,她现在习武有些晚了。要是习武能练童子功,绝对如虎添翼。

    陶晴不知道他所想,要是知道……

    她可能会喜欢暗探这个职业,但她不喜欢不安稳的生活。

    “行,你就坐在这里,这个灶烧小火。”

    盯着人把鞋伪装好,陶晴放下心,面不改色去擀薄饼。

    那个刺客也是正义之人,希望能逃……

    砰!

    后窗猛地晃动,然后,滚进来一个人。

    真,滚进来。

    来人身穿黑衣,从窗沿硬生生滚下来,留下一片血。

    陶晴离得近,迈步就能看清来人的脸。

    说实话,陶晴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比如现在,她第一想法就是,把这个刺客献祭出去。

    这样一来,捕快绝对不会怀疑尹黑土。

    但在看清刺客脸的瞬间,陶晴果断擦洗血迹。

    突然闯进来的刺客不是别人,是哑女。

    再次看到哑女这张脸,陶晴终于想起哪里不对。

    “君薏臻?”尹黑土沉声,嗓音带着寒意。

    “她是你妹妹?”陶晴问。

    两人的脸有八分相似,她终于破解,对这两张脸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外面捕快在搜人,哑女身负重伤,没有地方藏!

    捕快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她们要搜到这处院子了!

    陶静深吸口气,凝眉沉思。

    很快,她想定主意,张口欲告诉尹黑土。

    “你……”不成想,他们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陶晴果断道。

    君承墨:“我把她藏起来,你继续清理窗口血迹。

    污血和你杀鸡的血混在一起,不会被看出来。”

    “那外面呢?”陶晴问。

    她话落,君承墨紧接她说话的气口,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她会轻功和隐匿踪迹,那群捕快确定不了目标。”

    当然,这两步远远不够,捕快只要进屋搜,还是会发现哑女。

    她们得把捕快赶走。

    “我擦好了。”陶晴手脚麻利,并打开窗户通风。

    君承墨也藏好君薏臻,他端起脏污的血水,听着门外接近的脚步。

    在捕快推门的瞬间,他同时泼出污水。

    刺啦——

    站在灶台前的陶晴,滚烫的烫油下辣椒,炒出烟熏火燎,呛的人直咳嗽的锅气。

    “咳咳咳!”

    捕快想骂人,都咳得说不出话来。

    “咳咳咳,官爷,咳咳,您没事吧?”

    陶晴佯装刚刚听到动静,走上前来。

    “你!咳咳咳!倒什么,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