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星娥属实是想不到,随便卖个牲畜也能招来乱嚼舌根的贱男人,当下也不想跟他讲废话,掏出一道大力符用了,一拳将这人打得飞起来,啪唧一声摔在街上,方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凑得那么近,我怕你偷我的牲畜,出手难免失了分寸,你没事吧?”
嚯!好个凶悍娘们!
一拳把人打飞,何等恐怖怪力!
在挨揍男子痛苦的呻//吟里,人们对董星娥退避三尺,闲话不敢乱说,两只眼睛不敢乱看,胆小的甚至连热闹都不敢瞧了,有多远躲多远。
牲畜们更乖,夹紧尾巴,互相挤着,一声不吭。
董星娥乐得落个耳根清静,继续吆喝:“卖牲畜啦,贱卖!狗一文钱一条,驴五文钱一只,牛十文钱一头,只卖女子,看你顺眼我直接白送牲畜!好处大放送,别错过哦!”
寻常牲畜哪有卖这样便宜的?就算董星娥一拳打飞一个男人,也有许多人围上来,对便宜到近乎白送的牲畜充满兴趣。
“卖得太便宜了吧?是不是得了病的牲畜,付钱后倒下来就死了?”有位大姨怀疑。
“没得病,但不能杀了吃肉。”
“只能干活?”
“是啊。”
“我把牲畜买回去杀了吃,你也管不着吧?”
“好像是管不着。”
“一文钱一斤我全要了!”当即有人开价,要占董星娥的便宜。
看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知道他打的什么歪主意,怕是前脚带走牲畜,后脚便把牲畜杀了割肉吃。
董星娥摆手:“牲畜不卖男子,你走吧。”
那人不乐意了:“我肯买,你干嘛不卖?两文钱一斤,你总肯卖了吧?”
人们发出嘲笑的唏嘘:“十文钱一斤都大有赚头,你出两文,人家摊主看得上?”
“嗯,我不缺钱,卖着玩的。”董星娥笑道,“我这些不能杀的牲畜,杀了吃肉会遭报应。”
“什么报应?”大家好奇极了。
“试试看就知道了。”董星娥并不认真回答。
还真有人嘴馋:“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我要买一头驴!”
是个大块头女子,住在这条街上,付钱后打算牵驴回家吃肉。
驴仿佛也知道自己的命运,眼睛里掉下泪水来,不肯跟她走。此人牵不动驴,动手揍驴,驴也不是任她揍的,甩蹄子踢她。
挨了踹,此人恼羞成怒,回家拿刀,又叫了做屠户的丈夫来到摊位上,竟是要上演一出当众杀驴的戏。
董星娥只看不阻止,嘴角噙着一抹笑。
刀光冷然,将要落在驴身上,持刀的屠户突然一声惊叫,他的手长出许多毛,从人手变成毛茸茸的猴爪。
手一松,刀落地。
“哐当!”
“扑通!”
这是猴爪屠户下跪的声音。
他举着猴爪,惊恐无比:“救命!我的手!把我的手变回来!”
猴毛长到他的小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胳膊蔓延。
路人大骇。
牲畜们瑟瑟发抖。
唯有董星娥神色如旧,不慌不忙地道:“我讲过,牲畜不能杀,你非要杀了吃肉,这便是你应得的报应。”
“怪、怪物!”猴爪屠户爬起来,选择逃跑。
大块头女子看着驴,叫道:“我给了钱的!不吃你你也得跟我回家!”
猴爪屠户折回来,拉着妻子就跑。
董星娥看向那头卖掉的驴,它低头,咬住地上的刀子,追着两夫妻去了。
经历这么一件事人,人基本跑光,街道空荡荡,许久没有人敢接近。董星娥等得无聊,翻出小本子,复习学过的字。
没翻几页,有人来了,说着话,牙齿在打颤,是个半大小孩:“你、你这牲畜……怎、怎么卖?”
“看你想买哪个。”
“牛……不,驴吧,我、我要买一头驴。”
“五文钱一只,喜欢那只随便挑。规矩知道吧?”
“知、知道,牲畜杀不得。”
小孩回家拿钱,一桩生意做成,更多人来问。
董星娥赶在天黑前把牲畜全部卖完,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天庭。又有人过来,她想说牲畜都没了,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客,正是她的姐姐董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董星娥见到姐姐自然是欣喜的。
“听到别人说,我特意找过来的。”董月道,“能把人手变成猴爪,除了娘娘,只有你有这样的本事。”
董星娥嘀咕:“消息传得真快。”问姐姐,“你有没有遇到坏人?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差,我感觉舒州到处是坏人,好人没几个。”
跟董月说了潘员外等恶人,提到婆子时,她反思:“我完全不会打架,也不会杀人,回去后得学一学!要是我下次遇到同样的事,又让别人跑掉,何秀肯定笑我!”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法术虽然好,但拳脚功夫同样重要。”董月搓了搓手臂,仰头看天上巍然不动的庞然大物,天色变昏暗,天庭跟着亮起灯光,“先回天庭见娘娘吧,太阳下山,舒州变冷,我衣服穿薄了,怕着凉。”
“好像身体壮实些比较耐冷,得多吃多锻炼。”董星娥也感到凉意,与姐姐一起沟通手心的天庭通行证。
下一刻,通行证发光,两人同时化作流光冲上云霄,将旁边的路人吓了一跳。
“上天了!”
“她们难道是下凡的神仙?”
“也许是巫?”
“求娘娘保佑我!求娘娘恩赐我!”
有人下跪,便有人跟着下跪。大家都想得到娘娘的青睐,这是一条一步登天的路,或许比科举当官容易许多,荣耀许多。
“唉,为什么娘娘只恩赐女子,只允许女子做巫?”
在这世间占尽便宜的男子,今天也对娘娘偏爱女子充满不甘心。
天庭亮如白昼,娘娘依然坐在神座上,含笑询问虎神和众巫和庙祝们:“在舒州玩得开心吗?下一次会议,我们去别的地方长长见识,也可以再来舒州。”
尽管遇到居心叵测的人,可董星娥觉得开心,跟王玄微说:“我知道你为何往外跑了,整治恶人的确让人高兴。”
“还可以见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王玄微补充。
谈笑间,巍峨华美的天庭离开舒州上空,飞往神山。它并未恢复隐形的屏障,依然能被人间看见,犹如一颗璀璨星辰镶嵌在神山的山顶。
自天庭回返人间,李足食仰头看夜空,一眼望见神山上的巨型宫殿。
娘娘是山神,山因神仙而灵,一天比一天高。到现在,在福来县也能看见神山,只要一直朝着神山走,就能去到神山。
终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神山吧?
家里的灯光还亮着,李足食轻轻敲门:“娘,我回来了。”
“来嘞!”立刻有人开门。
光从屋里透出,远不及天庭明亮,却十分温馨。
是娘,她凝视了门外的李足食几眼,拉着养女进屋:“怎么去那么久?吃饭了吗?有没有危险?”
正要关门,她看见茫茫夜色里发光的天庭,吃了一惊:“那是什么?”
李足食答道:“天庭,我刚从那里回来。娘娘留我们吃饭了,我刚吃饱。饭菜特别好吃,所以我带了一些回来,好给娘尝尝鲜……”
养父上个月去世,家里只有她、娘和稻草人,日子却更好过。
得到造人异术,李足食用草、竹篾等材料制作假人,指挥假人们干活赚钱,引起附近地主的觊觎。他想得到假人,更想得到制作假人的异术,强抢未果,竟派来媒人提亲,要求纳李足食做妾。
当时养父还活着,一口答应下来,迫不及待做地主的岳父。
李足食根本没有做妾的想法,地主来迎亲,她直接把养父塞进花轿让地主迎走。后来养父让地主打死,李足食带着稻草人、假人找地主报仇,继而仿效娘娘分地主的家财田地。
如今,李足食和娘也是有田地的人。
在娘娘送来天庭通行令前,她们分完郊外的田地,正要进福来县城,对付那些试图收回田地的地主大户们。
这一切变化匪夷所思。
李足食从前是怎么想都想不到,终有一天,她会自己分自己田地,会代替娘娘分田地给大家。
未来也许有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但在当下,在今晚,李足食只想跟养母介绍天庭的晚饭,一边看母亲吃,一边跟母亲讲她在舒州的见闻,说舒州的繁华。
舒州上空已见不到巨大的宫殿群,可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天庭,谈论天庭出现时舒州发生的奇闻异事。天庭的传说、各种怪诞之事经由舒州扩散到四面八方,使虎神听到祈祷,让娘娘的声名传得更远。
紫云县和福来县陆续建起新的娘娘庙,雨州娘娘庙也在修建中,舒州的娘娘庙却比这三个地方更快修建完成,也比这三个地方更热闹,香火更旺盛。
在天庭飞走的第二天,舒州官府提议修建娘娘庙,得到众巫同意后,柳家、钱家及其它大户争相出资。
由于娘娘庙修建需要时间,大家却急着拜神,等不及娘娘庙建成。索性柳家腾出一处宅子,挂上娘娘庙的匾额,供奉神山娘娘的神主牌,柳家最先拜神,继而是钱家,然后是官府和大户人家。
本来这座庙不允许平头百姓们踏足,然而娘娘是灵验神仙,人们听说娘娘有庙,顿时蜂拥而至,谁还管庙是谁建的,不允许谁来上香拜神?
拦不住香客,柳家干脆不拦了,但娘娘庙的庙祝得他们柳家的人来做。
巫柳知书就很合适。
当然,柳知书身份尊贵,挂名庙祝即可。
第83章 攻下府衙打大户 顷刻间舒州易主
俗话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舒州三大家族,钱家明明养得起女儿却狠心溺女,宋家逼迫好端端的女孩为死人“自尽守节”, 剩下一个柳家,你道它是好是坏?
柳知书不觉得柳家好。
她自小假扮男子, 因出身旁支,叔伯吃绝户而不得, 对她多有刁难。
她能读书, 依靠的从来都不是家族恩泽, 而是母亲在寒冬腊月为别人洗衣赚得的辛苦钱。她能考中秀才,也不是柳家出钱出力暗中走关系,而是凭着真才实学,从众多读书人中硬生生杀出来的。
秀才可见官不跪,可免除家中田地的税收,成绩名列前茅者还能得到官府每月下发的粮食和银子。
但柳知书并没有享到多少好处,田地免税被宗族夺去, 不知便宜了哪个王八蛋。官府发放的粮食她一粒都不曾见到, 银子更是早早被人冒名领去, 她追究到底不过白费气力。
忽然间得到娘娘的青睐,柳知书的处境立即大变样。
她分不到田地, 叔伯主动送上不必交税的田地,官府发放给她又被别人抢走的粮食银子如数回到她手中,还附带利息。
没给过她好处的宗族也想起她来, 又给粮食布匹, 又给银子,还腾出好房子给她住,帮她招待无家可归的宋康宁。
那她恢复女子身份, 大家反应如何?
自然是惊讶的,随后,一则流言迅速传开。
大致是柳知书生来男儿身,从小就向往做个女娇娥,遇到娘娘后心愿实现,方能凭着超出世间女子的学识引起娘娘的重视。
谣言传播,变化出许多版本,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柳知书遇到娘娘才做了女子,此前她是正儿八经的男子!
至于她为何迟迟不成亲,那是因为她喜爱男子,厌恶女子,不愿意和女子成亲!
听说谣言后,柳知书气得不行。
她明明女扮男装,为何污蔑她是男子?
偏偏柳家族长假意关心她,问她喜爱哪位男子,柳家即刻为她登门提亲。
柳知书对成亲没有一点想法。
神巫何贵芳五六十岁都没有成亲,她也是巫,为何成亲?
况且,成亲的女子有几个过得好的?
仅柳知书所见,宋康宁被宋家逼着给死掉的钱家病秧子殉葬;江烁嫁给宋四爷多年,没过过温暖的冬天;江烁的妹妹江灿更惨,女儿生病要治,夫家连一文钱都不肯给,若没有娘娘的法术,可怜的小姑娘不知要吃多少苦。
还有她守寡多年的母亲,生下女儿提心吊胆,唯恐丈夫死了被吃绝户。好不容易将女儿培养成秀才,大家也没有感念母亲二十年如一日的辛苦付出,而是羡慕她早死的父亲能有她这样出色的孩子。
没有母亲,孩子连长大都困难,怎么孩子成才全是父亲的功劳?
柳知书不想做谁的妻子,也不想重复母亲的人生。
“我不成亲。”她如此告诉族长。
“女子终究要成亲,你岁数不小了,旁的女子如你这般大,孩子都能读书了。”族长没有把她的话听进耳里,仍然给她介绍官宦家族的儿子。
娘娘赐下的巧言善辩之才亦不能让族长改变主意,因为族长根本就不想听她的话,只想通过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钱家被娘娘厌弃。
宋家在滔天烈火中毁灭。
唯独柳家,既有娘娘的喜爱,又完整无损,甚至悄悄吞并宋家田地,比从前壮大许多。
舒州将会属于柳家!
至于柳知书,她只要做个什么都不管的听话摆设,自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她的想法没有人在乎,即便她背后是法力无边的娘娘,她没有显露獠牙,便不会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得到娘娘恩赐的巫有四位,虽然另三位不姓柳,但她们个个都可以成为柳家人。
族长对柳知书说:“宋康宁孤苦无依,一直寄人篱下也不是个事,你劝她嫁进我们家,想嫁哪个随她挑!舒靖也没成亲,一个女子成天抛头露面,实在不像话。我们柳家有许多优秀的年轻男子,你给她介绍几个,想来她不会拒绝。”
至于江烁,那是一个人打赢几十个好手的彪悍女子,和离了还有脸逼迫已经葬身火海的宋四爷掏出一千两银子给她,实在可怕。
族长觉得她进了柳家的门,会搅得柳家难以安宁,离她远点比较稳妥。
柳知书听罢,淡淡地说:“你想得倒是美,娘娘选拔的巫,一个个都要听你的安排。”
“知书,你怎能这样说话?我是凡人,岂敢要求娘娘的巫听从我?我关心你和你朋友的婚事,是为你们的未来考虑,不是害你们……”柳族长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