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把地上的头发扫干净,余和风发出疲惫的叹息。

    头发长在人身上,天天掉,哪能控制得住?

    地上脏了,随手拿起工具扫干净,这难道很难么?

    余和风觉得累,对丈夫说道:“我们和离吧,我分一半家产给你,从此天涯陌路,再不做夫妻。”

    丈夫顿时吓了一跳,慌忙哄她:“你不开心吗?别冲动,地面过一会儿再扫,你先去做点高兴的事,别胡思乱想!”

    唉!都提和离了,他还是那样懒,不肯扫干净地面,一定要她来做这家务。

    余和风心灰意冷,和离的念头更坚定了:“明天一早,我去衙门办和离,你好自为之吧。”

    不必两人到场,一个人就能办和离,这是魏萧萧改的新规矩。

    怕自己后悔,余和风当即收拾行李离开家,住到客店里。

    次日一早,她第一个进衙门。

    和离了,人似乎轻松了。

    余和风提着行李去娘娘庙,花了二十两银子请魏千里打开画壁,送自己去神山。

    “你还回来吗?”魏千里问她。

    “出去散散心罢了,怎会不回来?”余和风露出淡淡的笑,脸上的皱纹好像随着和离变淡变少了,她感慨,“京城可是我的家乡,我认识的人在这儿,认识我的人也都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的。”

    “到了神山,别惦记你那些男人的故事了,写我们女人当故事的主角。凭你的才华,出名赚大钱是迟早的事。”

    魏千里开启通往神山的画壁,“进去吧。你不是巫,到了神山,只能在神山停留一个时辰,超时了会被罚钱的。神山有一个很大的钟,每隔两刻钟敲响一次,每个时辰报时一次,你抬起头就能看到当前时间……”

    余和风点点头,走进彩色画壁,化作画中人,渐渐消失不见。

    也许她将京城视作伤心之地,从她离开京城的这一刻,到她去世的那一天,她都没有回京城。

    说回当下,京城内参加工作的女子日渐增加,魏萧萧以官府名义开设食堂和托儿所。

    食堂是为了给不爱做饭的工人提供便宜干净的饭菜,也能提供些新职位,让大家意识到煮饭做菜能创造价值,别白白付出。

    此外,做这一行必须进行身体检查,还要参加卫生培训,魏萧萧把神山县县长宋昀制定的餐饮业行规搬到京城。

    也是吸取了宋昀的失败经验,京城托儿所将按性别收孩子,免得不小心招了奇怪的人,把娘娘的宝贵资源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学堂建起来,由于女子在过去不被允许读书,所以七岁至十五岁的女孩免费入学,周一到周五由娘娘提供一顿午饭,困难的周末也能在学堂吃午饭。

    家里有适龄女孩不送去读书的,将会向家长征收失学税,并公开家长的姓名、身份,限制他们从事高薪酬的工作。

    男孩当然能上学,只是跟从前一样要给束脩罢了。

    你说娘娘偏心女孩?

    娘娘的巫只能从女孩里选拔,要怪就怪男孩灵性浅薄,做不了娘娘的巫,不能让娘娘给予优待。别说做巫,男孩连武功都学不了,又不安分,一百个犯人有九十九个半是男的,养他们对娘娘有何用处?制造麻烦吗?

    对了,学堂也教武功,学得好的毕业后直接参军或进入巡逻队,前途无量。

    十五岁以上女子入学费用减半,表现优秀可领取一笔生活费,无钱读书先欠着,工作后赚到钱再还,借钱读书不算利息。

    从上学到工作,娘娘、虎神、众巫和庙祝为女子铺了一条通天之路。

    希望她们尽快成长起来,协助娘娘治理天下,共同创造前所未有之繁华盛世。

    第97章 她的母亲与妹妹 在娘娘到来之前

    无论世界发生什么变化, 人都要吃饭休息,为了生活奔波。

    可还记得姚虫儿?

    她从前是魏千里和魏萧萧的邻居,生下两个孩子, 肚里还怀着一个。她的丈夫叫冯老二,过年前上吊死了, 害得姚虫儿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被婆母、大伯所不喜。

    由于家里的积蓄被男人败光, 姚虫儿一家不得不卖了住了许多年的祖屋, 搬到狭小破旧的出租房。她一个孕妇带着两个孩子, 跟婆婆挤着一间房,她那死鬼丈夫的哥哥嫂子侄子们住另一间。

    年后,姚虫儿临盆,生下一个女孩。

    婆婆看她忽然不顺眼起来,一会儿可惜吊死的冯老二,明里暗里骂姚虫儿克夫,一会儿责怪姚虫儿吃得多不干活, 要她回娘家打秋风。

    生完孩子得坐月子的, 不能见风, 干得了什么活?

    姚虫儿知婆婆故意挑刺,索性把话讲明白了:“当初是你儿子娶我进门的, 他死后我没有依靠,你便来欺负我?婆婆的话好难听,明天我与左邻右舍说去, 好让他们知道你如何苛刻我。”

    老太太要脸, 冷哼一声不说了。

    姚虫儿落得个耳根清净,解开衣襟喂婴儿。

    喂完了,她抬起头。

    婆婆正盯着她, 目光幽幽的,令人心底发凉。

    忽而婆婆冒出一句话:“女孩没福气,还在你肚子里就死了爹,将来恐怕是个灾星。”

    这话姚虫儿不爱听,立刻反驳:“她在我肚子里时,娘娘还显灵了呢!我孩子若是灾星投胎,你接连死了丈夫和儿子,岂不是比灾星更灾星?”

    儿媳妇尖牙利嘴,老太太争不过她,指着墙角的尿缸说:“生在个坏时候,淹死了吧!家里穷得要揭不开锅,你又不肯找你娘家讨救济,孩子注定养不活!”

    “我不!”姚虫儿抱紧了孩子,警惕地盯住冷酷的婆婆,“这是你的主意?还是老大的主意?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娘娘是女神仙,溺死女婴会触犯娘娘地忌讳,没得好下场!”

    娘娘和虎神怒了,那是连皇帝都会劈死的!

    婆婆露了怯,却不死心,劝她:“你有女儿了,何必再养一个?小孩子福薄,不好养活,你少了她一口吃的,晚上睡觉被子没盖好,也许第二天就夭了!”

    “行,孩子给你,你照顾!”姚虫儿作势将孩子交给老太太,“娘娘在上,我的孩子交到婆婆手里,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娘娘可不要怪罪我,都是婆婆将我孩子要了去,我人在屋檐下,只能听她的!”

    “孩子是你生的,你自己养!”婆婆吓了一跳,如临大敌,怎么都不肯接过孩子,唯恐招来娘娘的注目。

    姚虫儿冷笑:“怎么?孩子给你你咋不要?不是要把孩子丢尿缸里吗?”

    “别乱说!”婆婆绷着脸,色厉内荏,“孩子是你生的,你是我儿子的媳妇,我怎么会害我儿子的孩子!你爱养就养吧,我管不着你!这个家的任何人我都管不着!”

    说完起身出去,竟然比姚虫儿还要委屈。

    姚虫儿看着门发呆许久,心里沉甸甸,夫家不安全,想回娘家又怕爹和兄弟厌烦。

    怎么办?

    是把三个孩子养大,还是离开夫家,带孩子改嫁?

    她生过三个孩子,就算年纪大,二嫁也容易,可别人肯娶她,未必肯接纳她的孩子们。

    此外,夫家肯定不同意她带走唯一的儿子,说不定十一岁的大女儿也不允许她带走。毕竟女儿大了,能干家务活,过几年还能收一笔彩礼,亏不了。

    身为母亲,姚虫儿每个孩子都爱惜,每个都不愿意割舍。

    再想想改嫁别人,孩子在别人家肯定要忍受些委屈,她也要给二嫁丈夫生孩子,而且孩子必须是男孩。

    可男孩怎能想生就生?

    运气好第一胎就生出来的,运气不好,没准接连生三四个都不是男孩。

    就算她先生了男孩,夫家指不定还不满足呢,要她生第二个,免得一个夭折或长大后不成材。

    到时候她膝下一堆孩子,同母不同父,她如何端平一碗水?

    姚虫儿叹气,孩子不是噗的一下就生出来,也不是风一吹就能长大。如果可以,她不想再生孩子了,她养不过来,更养不起。

    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

    不会有人愿意生在贫寒之家,不会有人喜欢偏心冷漠的母亲,也不会有人喜欢争食物争衣服争各种好处的兄弟姐妹。

    想到没本事却深得偏爱的弟弟,姚虫儿看向怀里的孩子,手用力攥住孩子的襁褓,恨意在心里翻涌。

    弟弟,凭什么让娘和爹那样疼他?

    娘娘听得到她的祈祷吧,求娘娘把弟弟得到的喜爱分一点给她,只要一点就好……

    姚虫儿擦去眼角溢出的泪,屋外突然响起大大小小的惊呼。她站起来好奇地看向窗外,只能看到别家的墙,没有天空,也没有树木花草,却能听到别人的呼喊。

    “天庭飞走了!”

    “娘娘走了!”

    “看,往南方去了!”

    天庭飞来的时候姚虫儿没能亲眼看到,如今天庭要走,她抱着孩子来到屋外,果真看到天庭往南方飞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自己才祈祷娘娘就走,姚虫儿很难不多想。

    她抿着唇,不知道怎样的祈祷、怎样的凄惨处境才能让娘娘垂怜。

    娘娘就像可望而不可及的水中之月,姚虫儿听到许多娘娘显灵的传闻,却没有亲眼见识过,也没有亲身体验过。

    因为世间有许多比她凄惨的人,所以娘娘看不到她吗?

    求神拜神无法改变生活,可姚虫儿听说娘娘庙建成,仍然带三个孩子去庙里给娘娘上了一炷香,请娘娘保佑她们一家四口平安健康,无灾无病,尤其是襁褓里的小女儿。

    “求娘娘保佑她长大成人!”姚虫儿跪在地上,心特别虔诚。

    不久前孩子发热,幸好顺利降温,没出个好歹。

    满百日之前,孩子特别脆弱,姚虫儿真的害怕她撑不到那时候,幸好!幸好!这孩子命里是有福气的,她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不夭。

    大名没想好怎么起,姚虫儿看到魏千里在娘娘庙做庙祝,念及她读过书,上前询问:“能请你给我的小女儿起个好名字吗?”

    魏千里跟她的死鬼丈夫冯老二有点矛盾,姚虫儿担心她冷脸拒绝自己。

    但魏千里是个大度的人,或者说,魏千里不是喜欢迁怒的人,竟然答应了:“好啊。”还恭喜她平安生下孩子,掏出一道娘娘赐福的平安符要送孩子。

    只不过,魏千里帮忙起名是有条件的:“孩子跟你姓,我可以不收起名的钱。”

    “这……我婆婆和大伯可能不同意……”姚虫儿正犹豫着,便见魏千里把放进孩子襁褓里的平安符拿出来,要将平安符收回去。

    哪有这样的?

    平安符都给她的小女儿了!

    这可是娘娘的赐福!

    姚虫儿急忙按住魏千里的手,也不犹豫了,斩钉截铁道:“我的孩子当然跟我姓!”

    魏千里微微一笑,手里的平安符塞回襁褓内,说:“娘娘当面,我想虫儿姐肯定能说到做到。”

    夫家和娘娘谁更好应付?必然是夫家!姚虫儿硬着头皮应道:“当然!”

    魏千里用指腹摸了摸小婴儿的脸,沉思一会儿,想出一个好名字:“你姓姚,孩子小名叫不夭,大名叫去疾如何?去疾,意思是不生病,虽然朴素了点,但很合适。”

    “好,去疾好!”姚虫儿最怕孩子生病,如何不喜欢魏千里给孩子起的名?她念道:“姚去疾,要不生病,多好的名字!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起名吉祥!”

    姚虫儿十一岁的大女儿也念了两遍妹妹的名,问母亲:“娘,我的名是谁起的?我的名是什么意思?”

    大女儿小名大丫,大名叫大雅。

    姚虫儿说:“还能谁起名?你爹呗,他要叫你冯大丫,我不同意,当时魏老板在边上,劝你爹给你的名改个字,你才有冯大雅这个好名字。”

    大丫,大雅,虽然一字之差,感觉却完全不同。

    大雅没读过书,只想知道自己的名字跟妹妹比起来是好是差。

    魏千里为她解惑:“大雅,意思是学识渊博,也指高尚风雅,德行出众,是一个寓意很好的名字。”

    大雅放下心,露出笑容。

    “我呢!我呢!”姚虫儿的儿子跳起来。

    “你的名字是你爷爷取的。”姚虫儿拉住他的手臂,免得他冲撞了魏千里,“你爷爷很疼你,不会给你起坏名字。”

    儿子听了,也高兴了,他的名字可不能比姐姐妹妹的差。

    娘娘喜爱女孩,魏千里是娘娘的巫,做娘娘的庙祝,也喜爱女孩。她看向大雅,问:“大雅跟不跟虫儿姐姓?我还有一道平安符,也是娘娘赐福的。”

    平安符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玩,大雅不在乎。

    她不明白娘娘的赐福有多么珍贵,但姚虫儿是明白的,想为她争取,偏偏魏千里开出刁钻条件,姚虫儿为难:“孩子都大了,改姓得去衙门,还要花钱打点,麻烦得很。”软语央求魏千里,“大雅也算你看着长大的,你行行好,送她一道平安符吧!”

    “没事,你答应改就行。”魏千里没想刁难姚虫儿。

    大女儿也有了平安符,姚虫儿感到不安:“真的不用去衙门改姓?”

    “现在你去了也不好改姓,以后吧。”魏千里望向娘娘庙正殿,“用不了多久,娘娘的光辉会照到京城。”

    姚虫儿听不懂。

    儿子缠着她:“我呢?我呢?娘,我不改姓吗?”

    他是冯家的男丁,冯老二唯一的儿子,姚虫儿怎敢改他的姓?

    随口将他糊弄过去,她带孩子们回家。

    路上经过飘香的包子铺,小的在襁褓里睡得正香,两个大的眼巴巴看着放包子的蒸笼。姚虫儿想满足孩子又舍不得钱,狠心加快脚步,儿子不肯走:

    “娘,我想吃包子!买嘛,给我买一个嘛!”

    行人看来,姚虫儿脸上发热,用力拽了拽儿子:“回家去,下次买!”

    “不要!我就要吃包子!”

    “啪!”

    姚虫儿扬手给他屁股来了一下,斥责道:“别不听话!”

    儿子哇的一声哭了。

    盼弟弟说服母亲的大雅也失去期望,低声劝弟弟:“别哭了,大家看着呢。”

    姚虫儿不敢看行人的眼神,硬是把儿子拖走,一边走一边教育他:“买包子要钱,咱家没钱!你也不小了,就不能懂事点吗?学学你姐姐,她多听话啊!”

    其实大雅也想吃包子,猜到姚虫儿不同意,才没有开口。

    这会儿被母亲夸奖,她有些得意,又为吃不到的包子感到惋惜。无奈包子和娘的夸奖不能同时得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