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砚池映月[先婚后爱] > 10. 第 10 章
    顾氏的除夕的团年饭,礼制森然、严谨有序。

    老太太按旧例,不与众人同席,在慈安堂食用素斋,由长媳沈喻敏在旁照料。

    是传统规矩,也是家主夫人的分内之事。

    前庭主厅内仅设两桌,一主一次。

    主桌由顾廷曜领座,族老及主家、近支长辈依序而坐。

    次桌则是两方年轻一辈围座。

    其余近支与远房的族人,则按支序与辈分,分别在客院的几个厢厅,各自成席,但都能遥见主厅灯火。

    临近夜里十一点,众人换上锦坊按礼制裁制的隆重吉服,前往祠堂方向。

    祠堂拜岁的服饰,不论是颜色、刺绣纹样的内容、面积及位置,都严格依照族谱定制,长幼有序,房支有别。

    寒风穿过廊间,宫灯摇晃。

    过了这条长廊,便从节庆的团聚踏入家族数百年传承的祭祀礼仪。

    走过一条青石道,登上十余级石阶,便抵达由古老的樟木梁架撑起的顾氏祠堂。

    入内穿过四方天井,众人按序候在正祠前方的廊下。

    鼓点落下,门外的风被隔绝。

    族老高声道:“主家入祠——”

    老太太在袁管事的搀扶下迈入正祠。

    走到香案前,缓缓跪在蒲团上,手执长香,面向满堂祖先,神情肃然。

    三叩后,起身将香稳稳奉入炉中。

    随后,各支长辈依序入祠叩拜。

    轮到年轻一辈叩拜时,由顾怀砚领头。

    烛火映着他俊雅的眉眼,在这庄严之地,仿佛被拉入了由先辈们汇成的历史长河之中。

    站在他后侧方的沈辞月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雅的大哥,而是即将挑起重担的未来家主。

    让她既陌生又震撼。

    族老高声诵令:

    一拜先祖。

    二拜家运。

    三拜新岁。

    随后,老太太上前收香,长老合上祠门。

    拜岁礼成。

    *

    初一是新年里最繁忙也充满欢声笑语的一天。

    但沈辞月和顾怀砚二人,却都各自严阵以待。

    随着老太太领着主家长辈完成清晨的辞岁安奉礼,全族的叩岁礼正式拉开序幕。

    各支代表陆续抵达慈安堂,依序上前给老太太叩拜。

    堂屋里座次井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待长辈纷纷落座后,便是晚辈向老太太及各支长辈行礼。

    轮到沈辞月时给顾延清拜年时,屋内静了几许。

    老太太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抹,抿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沈辞月。

    而立于她后方的顾怀砚,则将淡漠的目光落在顾延清脸上。

    沈辞月垂首躬身行深揖礼,语气清晰平稳:“辞月给五叔拜年,恭贺新禧。”

    顾延清抬手示意:“一家人,不必如此大礼。”随手递上红包:“平安如意。”

    因族人齐聚,他举止得体,无半点越矩。

    沈辞月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原以为接下来可以轻松享受假期,不成想,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初三清晨远房族人相继离开澹园。

    顾怀砚按礼送客完毕,便被老太太叫去了慈安堂。

    堂屋内间。

    老太太端坐在窗边圈椅里晒着太阳,顾怀砚垂首立于她身侧。

    “南岸文旅成了平城古镇项目的执行方,怎么回事。”老太太悠悠开口。

    顾怀砚心一紧,不料老太太消息来得这么快。

    不同于父亲那般不拘小节,她对家族内的事向来要逐一查明,确保心中有数。

    他掂量片刻,选择坦诚:“奶奶,项目是我推进的。”

    “老韩牵的线?”老太太睨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

    韩老是当年祖父独自带他去见的,不成想老太太也认识,只能如实作答:“是。”

    “什么目的?”

    顾怀砚稍作沉吟,抬眸迎上老太太的锐利的目光:“首先,平城再不起眼,也有可能在某一天被发现,与其将来被人开发,牵连澹园,不如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也能护澹园周全。”

    “其次,这个项目一旦落地,希望奶奶能认可我的能力,准许我提前承担起应由我担的职责。”

    老太太哼笑一声:“布了一手好局。先开新线,再落项目,顺势接权。”

    虽然因沈辞月一事,对他心存不满,却仍不得不承认,这个长孙的手腕沉稳利落。

    顾氏要安稳传承,终究还得靠这样的人。

    “那月月的婚事,也能周全解决?”老太太惦记着最重要的事。

    顾怀砚笃定回:“奶奶,您放心,我会在确保家族和睦同心的前提下,解除小月的婚事。”

    老太太点点头,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过几日,我会召齐长辈议事。”她缓缓起身,拢了拢衣袖:“自那时起你便正式接权,既坐上去,就把阿月的事尽快处理了。”

    “是。”顾怀砚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太太。

    临近午时,沈辞月来到慈安堂陪老太太用餐。

    “跟你说个好消息。”老太太故作神秘。

    沈辞月抬眸,偏了偏头。

    “那片古建筑,由我们家接手了。”老太太语气平平,眼里却藏着笑。

    沈辞月眼睛一亮,低呼:“真的吗?”

    “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老太太点头,又像试探般补了一句:“你大哥负责。”

    沈辞月笑逐颜开:“太好啦。”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吃饭的速度快了几分。

    饭后,她坐立难安。

    老太太心下了然,笑着挥挥手:“我午睡了,你自己玩吧。”

    “好,”沈辞月按捺住心里的雀跃,扶老太太回房睡下,就快步出了慈安堂。

    行至修竹院门口,她忽然又顿住脚步。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忘了之前和顾怀砚之间的别扭,此刻想起来,又觉得尴尬。

    她犹豫着踱步。

    “小月?”

    沈辞月闻声倏地转头。

    顾怀砚和程小姐并肩停在月门处看着她。

    她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脱口而出:“大哥,大嫂。”

    程小姐爽朗笑出声:“可别这么叫,还早着呢。”

    顾怀砚眼中掠过一丝沉色,对程小姐说:“你等我消息,应该就在十五之前。”

    程小姐收敛笑意:“没问题,那我先走了。”

    说完朝沈辞月挥了挥手,径直出了内院。

    顾怀砚走近,柔声问:“怎么了?”

    沈辞月收回凝在程小姐背影上的视线,垂眸不语。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他再次问。

    沈辞月压下微乱的情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问:“那个古建筑群……会被保护起来吗?”

    顾怀砚唇角微扬:“会。”

    “那上次遇见时,你怎么没说是家里要做这件事。”她声音越说越轻,想以此掩盖话语中的小小不满。

    顾怀砚低笑:“因为那时候,确实还不是我负责。”

    “哦,”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之后会怎么做?”

    “要等整体规划出来,我才能回答你。”

    一个休闲正装,温润如玉

    一个羊绒裙装,清雅如兰。

    远远望去,竟像是天成的一对璧人。

    沈辞月忍不住问:“你们……十五要结婚吗?”

    顾怀砚怔住,随即失笑道:“怎么会。”

    她抿了抿唇,转过身去,又顿住脚步,转回来面对他。

    冬日暖阳,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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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红的耳根映地透光,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目光落在他外套那颗未扣的纽扣上,声音极轻:“等你方便时,能带我去看看吗,一次就行。”

    她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可能不合规矩,没等他回复,便匆匆补了一句:“大哥再见。”

    转身快步走远了。

    顾怀砚望着消失在转角的裙摆,唇角微扬。

    冷硬了那么久的心,终究还是塌了一块。

    *

    年味随着春节假期的结束而渐渐淡去,所有积压的事务在初八这天,恢复运转。

    顾勤在外奔波两天,初十一早便候在修竹院的书房。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时,顾怀砚刚好推门进来。

    “大哥,资金已出账。”顾勤立刻起身汇报。

    顾怀砚点点头,在书桌前坐下。

    他神色如常地翻开文件,照例开始一天的工作。

    片刻后,顾勤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低头确认,如释重负,声音微扬:“到账了。”

    在各方不动声色的齐心推动下,上面正式的批复文件终于在正月十四当天早九点下发。

    而家族会议于明日召开,一切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澹园节日的装扮还未撤下,灯火映开元。

    春回大地,由新人执笔的家族新篇,即将缓缓展开。

    怀德堂内座次已定,气氛肃然。

    顾怀砚最后步入,向端坐主位的老太太行礼后,神色沉稳地立于她后方。

    老太太目光扫过全场,语调轻缓:“平城古镇开发项目已落定,此事由怀砚一人力推促成。”

    “无论对平城,还是对顾氏,皆是大功。”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自从消息对外公布以后,族里族外都在打听背后是谁在主事。

    可即便问道南岸文旅的汪皓那,对方也只回“并不知晓”。

    万万没想到,竟是族内年纪轻轻的第九代,做成了这件事。

    众人屏息,垂首聆听。

    老太太见席间暗流渐止,放下茶盏。

    “怀砚行事沉稳,如今也有良配在侧,足可担当大任。”

    “从今日起,家族内外事务,交由怀砚主持。”

    话音落下现任家主顾廷曜率先表态:“既然母亲定了,我们自当全力配合。”

    顾二爷及三爷也随之附议。

    近支族老与长辈也纷纷点头称是。

    顾怀砚上前半步,朝众人行礼:“怀砚谨遵祖训,自今日起,凡家族所托,必竭尽全力。”

    “好。”老太太收尾:“顾氏传承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是。”顾怀砚笃定应答。

    老太太起身吩咐:“往后家族诸事,你们与怀砚按规商议。”

    众人起身称是行礼。

    顾怀砚扶着老太太走出怀德堂,将她交给候在外面的袁管事后,便转身回了堂内。

    他在主位从容落座,目光沉静地看向众人,沉声开口:“今后还请各位族老及叔伯多多指教,希望族内和睦同心,家族永续。”

    在座众人纷纷笑着应和。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延清,此时也只能打趣道:“大哥年富力强就要退居二线,不会觉得遗憾吗?”

    顾廷曜摆摆手:“五弟这话不对,家族不能一味守旧,要想在时代的变化里稳定延续,还得由年轻人来把握方向。”

    “大哥说得是。”顾延清笑了笑,转向新任家主:“怀砚,外贸事务,我们得重新议一议。”

    顾怀砚早有预料,点头应下:“五叔,改天再与您仔细商定,今天就先将开年后族内大事定下。”

    顾延清欣然同意。

    怀德堂的门再度打开时,天光已暗。

    顾氏新一代掌权人选,至此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