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砚池映月[先婚后爱] > 17. 第 17 章
    澜安居的起居室里,气氛凝滞。

    沈喻敏看着半年不见的小儿子,高了却也瘦了。

    她走近,柔声道:“怀璟,你大哥……”

    “我没有这样的大哥。”顾怀璟语气低沉,压着怒意在沙发上坐下。

    他穿着米色针织衫搭配牛仔裤,本该阳光俊朗的模样,却因眉头紧锁显得格外不耐。

    沈喻敏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你和阿月注定有缘无分。”怕儿子激动,又拍了拍他手臂:“半年前,她必须要嫁给你五叔,我们只能让你远离放弃。可谁也不曾料到你大哥能把这件事解决,而且态度那么坚决,我们……”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作为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最不愿见兄弟间生出嫌隙。

    顾怀璟侧过身,轻轻抱了抱她,语气缓了下来:“母亲,您别担心,等大哥回来我和他谈谈。”他站起身,又保证道:“在他回来前,我不会乱来的。”

    沈喻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第二天,沈辞月依母亲叮嘱,准备去花厅继续翻看那些婚礼布置相关的画册。

    不然下午返校,又要等一周,能早确定的就先定下。

    途径水廊,目光不经意掠过假山,瞥见旁边凉亭里坐着一位粉裙少女,正垂头抹眼。

    定睛细看,原来是顾三爷次女顾怀瑜,也是子辈中唯一的姑娘。

    因自幼受宠,脾性傲气,不太好相处。

    她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行至前庭,抬眸间便停住了脚步。

    顾怀璟站在阳光下,依旧眉目清朗,神态温和。

    她走上前,浅浅一笑:“好久不见。”

    顾怀璟也笑了,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没有说话。

    她偏了偏头:“怎么了?”

    “月月。”他垂下眼睫,温声问:“你喜欢大哥吗?”

    沈辞月心一慌,像是被人窥见了心思一般,立刻否认:“不喜欢。”

    顾怀璟抬眸间,笑意浮现:“那我去找他,让他解除婚约,还你自由。”说着就迈步往内院去。

    沈辞月急忙阻止:“大哥出差去了。”

    顾怀璟回过头,眼眸发亮:“已经回来了。”

    她立在原地,愣了片刻。

    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对!

    解除婚约!

    沈辞月心猛地一沉,立刻追了上去。

    顾怀璟腿长步子大,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跑着去的,直到修竹院门口,也没见到人影。

    她步入院内,迟疑一瞬朝书房走去。

    刚靠近,里面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大哥,你明明知道我心仪她,为什么要抢?”

    沈辞月怔住,僵在原地。

    屋内静默一瞬,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为此谋划了十年,这个婚约,不可能取消。”顾怀砚语气冷淡:“你只需记住,她以后是你大嫂。”

    “什么意思?十年?”顾怀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利用她!我要去告诉奶奶。”

    沈辞月顾不得心口的闷痛,上前推门而入。

    “怀璟,我和大哥这个婚,必须结。”她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你不要再闹了。”

    顾怀璟不可置信地望向她:“为什么,月月。”

    沈辞月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被这一瞬的迟疑,彻底点燃:“是他逼迫你的对不对?”顾怀璟猛地看向顾怀砚,双目赤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怀璟,冷静。”顾怀砚终于开口试图稳住弟弟。

    “我冷静不了。”顾怀璟忽然笑了,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双臂猛地一拂,书桌上的文件散落满地:“你凭什么?”

    顾怀砚倏地起身,压着怒气沉声道:“怀璟,即便我取消婚约,你也不可能娶小月。”

    “我认了,”顾怀璟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但她不是你的棋子,她有权利找寻自己的幸福,你必须放了她。”

    顾怀砚沉默了片刻,淡声道:“可以,但是她也将失去与顾家的一切关联。”

    这句话让沈辞月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这个冰冷的事实,她心知肚明。

    如果她放下顾怀砚,最终选择外人,那么她再也无法名正言顺地住在澹园,来去匆匆只是过客。

    对外,也只能说自己是沈家女儿,不能提顾家一字半句。

    待老太太百年后,更是连停留的理由都没有。

    可最要命的是,她心里根本就容不下其他人。

    从十一岁那年起,满心满眼,就这一人。

    顾怀璟瞬间卸了力气,推开顾怀砚,声音发颤:“你故意的,你肯定有办法能解决,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沈辞月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冷淡:“你们若是还想维系这份兄妹情谊,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她转向顾怀璟,抬眸看他,眼里一片漠然:“我不会喜欢任何人,这个婚事对我来说,已是最好的安排。”

    顾怀璟喉结滚动,眼眶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末了,他转向顾怀砚,哽咽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番算计,能让你稳坐这个位置多久。”

    话落,便转身离开。

    沈辞月没有再看顾怀砚,只低声道:“大哥,假期前,课业繁重,我周末就不回了。”

    顾怀砚沉默地看着两人相继离开,墨眸中疲惫与痛色清晰可见。

    沈辞月走在园道上,脚步虚浮。

    谋划十年。

    那么年少时的情意算什么?

    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吗?

    难怪她被许给五爷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原来,一切早有打算。

    她心下一片冰凉。

    这样的人,是不是太可怕了。

    沈辞月进入花厅时,沈喻琳和顾三夫人正低声开解着沈喻敏。

    众人见她进来,同时停下了话头。

    沈辞月脸色发白,眼眶微红,让人不忍多问。

    她垂眸,轻声问:“姨母,这些图册我能带回学校慢慢看吗?”

    沈喻敏心下了然,定是她两儿子闹起来了。

    她起身走近,语气温和:“可以,只是这些册子分量不轻,我让人跟着你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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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辞月点头:“好,谢谢姨母。”

    顾三夫人向来话多心直,此时也没忍住,顺口说了一句:“怀璟刚回来你就走,他怕是会多想,以为你在躲他呢。”

    沈喻琳面上云淡风轻,语气却带了些不耐:“本来就是今天返校,明天要上课,哪来的躲不躲。”说完,话锋一转:“倒是阿瑜,你得好好开导一番才是,方才见着眼都肿了,真叫人心疼。”

    顾三夫人见二姐态度有异,便也顺着话说:“那孩子脾气大,我是劝不好。”她朝沈辞月笑着说:“阿月,改天你帮小姨劝劝。”

    “我会的,小姨。”沈辞月无心过问发生了什么,只顺从应下。

    她特意吃过晚餐,待天色暗下来,才去慈安堂向老太太道别。

    “我还以为你不告而别了呢。”老太太打趣道。

    “怎么会。”沈辞月嫣然浅笑:“和父亲母亲多聊了几句。”

    老太太笑着,语气和缓:“好,那快回吧,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奶奶。”她迟疑着开口:“假期前,我周末就不来回跑了。作业实在太多,路上太耽误时间。”

    老太太睨着她没说话。

    她抬眸,眨了眨眼,试探道:“行吗?”

    “行,”老太太点头,压低声音:“我会去看你的。”

    沈辞月面露忧色:“太麻烦了,主要路程远了点,我也不放心您。”

    “不用担心。”老太太语气笃定:“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你只管忙你自己的事。”

    沈辞月情不自禁抱住她,轻声撒娇:“奶奶。”

    返校路上,她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反复去想,顾怀砚那句“谋划十年”,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事实却是,她不敢想。

    只要起一个念头,立刻就会感到绝望,看不到一点光亮。

    她甚至希望,明天一睁眼,就是婚礼当日。

    眼一闭,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到那时,不会再去揣测那“十年”背后的意义,也不会再抱有期待。

    只有,各自安好。

    转眼间已至盛夏。

    学校放假后,沈辞月并未回澹园。

    一直住在老太太为她购置的房子里,完成俞教授交给她的任务。

    放假初,老太太带着人特地过来陪她住了两日。

    不问为什么不回澹园,也不问她心情。

    走时,将带来的司机与做饭阿姨都留下,才放心地回了澹园。

    顾怀璟在那次争执后,仅在园里停留了三四天,便提前返校。

    她中途回过几次澹园,试婚服、与长辈沟通婚礼事宜,总能不经意间捕捉到姨母遮掩不及的忧心。

    听闻,顾怀砚也不常回澹园,多半是在忙古镇项目。

    婚礼前一周。

    按规矩,她住进了沈家。

    沈喻琳将弟弟的女儿唤来叮嘱:“阿媚,你月姐姐对家里不熟悉,这些天你多照看些。”

    阿媚应得爽快:“二姑放心。”

    每年也就在春节时能见上一面,彼此并不熟悉,但阿媚热情开朗,让沈辞月自在不少。

    她望着悬挂在衣架上的婚服,心口止不住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