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江湖路远 幸有君同 > 24. 诉衷肠
    扑通一声,我重重砸入水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从四面八方灌入我的口鼻,震得我鼓膜轰隆作响,我什么都听不到了。双手被缚,让我完全无法自救。

    我试图闭气,暗自运劲,却感觉身上越来越冷,似乎力气在不断外泄。

    大概,今日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慢慢下沉,周边昏暗一片···

    朦胧中一道影子快速向我这边游来,就在即将窒息之时,忽感腰上一紧,随即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猛地封住了我的嘴唇。

    一股空气被渡了进来!

    窒息感突然减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费力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熟悉沉静的双眸。

    雷无咎?!

    我是已经死了吗?竟然出现了幻觉!

    我想开口,可刚一张嘴,冰冷的潭水再次灌入,让刚刚渡的那口气瞬间又散了。

    我眼前出现他逐渐放大的面庞。

    直到···他的唇再次贴上我的,又是一口气渡了进来。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牢牢环住我的腰,抱着我用力向上冲去。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然而,越来越刺骨的寒冷和胸□□炸般的疼痛,终于彻底淹没了我的神智。

    ···

    我感觉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行走,浑身痛得要散架,胸口始终有一口气在叫嚣着乱窜,极度痛苦却无论如何也排遣不了。

    就在此时,一股柔和有力的气息突然从后背涌入,让我胸前的窒息感顿时减轻。

    随着这股气息源源不断的涌入,那刺骨的冷渐渐消失,周身逐渐变得暖洋洋的···

    是他!

    “雷无咎!”我睁开眼,冰凉的眼泪滑过脸颊,模糊片刻,眼前逐渐清晰,一袭玄衫近在眼前,戴着面罩的人正静静地望着我,面罩下是一双精亮沉静的眸子。

    我心脏狂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问道:

    “是你对不对?”

    对方不言,静静地看着我。

    所有的恐惧委屈,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我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我抓住他的衣袖,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你当初为什么···一言不发就离开···”

    良久,他仿佛无奈一般,轻叹一口气:“你也没听我的话,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眼泪汹涌得更厉害了,“我在懿春医馆等了你好久,傅先生说你给我留了银子和药,哪有你这样的?交代遗言吗?”

    “···我有必须去做的事,很危险,不能带着你。”他沉声道。

    一个月来的委屈让我彻底崩溃:“那现在呢···又这样突然出现救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见他再次沉默,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你能不能别再这样离开了,你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好不好?别丢下我!”此时此刻,我只想请求他别再离开。

    他闻言一震,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好。”

    我的眼泪潸然落下。

    “···我这样的人,没有未来。”

    我执拗道:“我不怕!我武功不好,我可以学,对了我拜师了···我师父他很厉害的···”

    “我怕!你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他突然打断我,带着刻意的疏离冷漠。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何必执着!”

    半晌,他极轻,极缓地,将衣袖从我手中一点点抽出,又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对我,不要有所期待。”

    我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如死灰。

    “既然如此,你走吧!”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用力一推,“我上次救了你,你现在也救了我,我们之间扯平了···”

    我踉跄站起身便要走,哪知刚走一步便摔倒在地。

    身后的人抢上前来伸手欲扶,却被我用尽全力挥开。

    “别碰我!”我几乎是哭喊道:“我不用你管!”

    我咬牙再度挣扎站起,摇摇晃晃要离开,却不承想胸口一阵闷痛,张口便呕出了一口血。

    紧接着便跌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待要挣扎,耳边却听到他轻且痛楚的声音:“我是将死之人,又如何护你···”

    这是我彻底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娘抹着眼泪责问我:“澜儿,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接着是绣意带着幽怨的眼神:“小姐好狠的心,一声不响抛下我们走了。”

    景象再度模糊,突然又出现姚若元的脸,听他轻轻叹息:“你宁愿逃婚也不愿嫁我么?”

    蓦的,姚若元的脸又变成阿竹严掩面愧疚地抽泣:“阿澜妹妹,是我对不起你。我实在是有苦衷···”

    画面再一换,这次,是雷无咎站在面前,他望着我沉声道:“你要持此剑,护该护之人!”

    我向他伸出手,他却忽然疏离又冷漠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冷冷道:“你我萍水相逢,何必执着?”

    眼看他越走越远,我在梦中哭着喊出声,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眼前模糊的身影,将脸埋入一片带着清洌气息的衣襟中,呜咽道:“你别走···”

    被我抱住的人陡然一僵,随即,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姑娘···你醒了?”

    我蓦地惊醒,猛地抬头,撞入一双温和清俊的眼眸,发现自己正抱着···云泫??

    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几个白衣少年正低着头,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憋的十分辛苦。

    不远处,一身红衣的高潮正慵懒地倚着树干,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雷无咎在哪里??

    难道刚刚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松开手,脸上后知后觉的烧了起来。

    一个白衣少年打趣道:“这位姑娘,我们云泫师兄可是有‘家室’的人,你这么做怕是不妥啊···”

    云泫闻言,抬眸淡淡看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缩了缩脖子,立刻找补:“师兄见谅,这不是怕云翎师妹知道了误会嘛。”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腮边的泪水,坐着敛衽一礼:“对不住公子,我方才神志不清,一时失态,认错了人,唐突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姑娘言重了,姑娘无故卷入此事受惊,本是容辰阁之过,是我们该向姑娘赔不是。”云泫语气温和。

    顿了顿又道:“适才姑娘坠崖,我们一路追寻至此,本以为姑娘恐受重伤,刚冒昧为姑娘把脉,万幸姑娘只是气息紊乱,脏腑略有震荡,并未伤及根本···”

    “我还真没遇到过从这么高处坠下来非但没有受伤内力还如此充沛的,你这是修了什么功夫呀···”一个圆脸少年好奇地探头出来问道。

    说完似乎又怕被云泫责备一般,讨好笑道:“师兄,我···就是好奇问问。”

    我低下头,心中如何不知道,是雷无咎为我疗了伤。

    想到他再一次不告而别,我心如刀绞。

    见我情绪低落,众少年中,一看似老成持重的少年正色道:“云渡、云翌,你们不要再问东问西了,这位姑娘受惊刚醒,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我们不要过多叨扰。”

    “正是。”云泫顺势站起身,对我及不远处的高潮略微颔首行礼,“今夜容辰阁多有打扰,既然姑娘无恙,我们就带应灼光回师门复命了。二位,告辞!”

    一直不语的高潮突然冷笑一声:“你们容辰阁把美人来当成什么了,在我的地界坏我的规矩,这人,我凭什么交给你们?”

    云泫微微蹙眉,正待答话,一少年已忍不住上前一步,痛斥出声:“高潮,你三番五次无故阻拦,是何道理?美人来是什么名门正派吗?云泫师兄敬你三分,你莫要得寸进尺!你高潮声名狼籍,江湖谁人不知,你又凭什么阻拦我们容辰阁清理门户?”

    高潮不怒反笑:“没错,美人来确实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所以,我若不愿,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如何?这个理由,够是不够?”他一脸邪魅,漫不经心地笑问道。

    双方正僵持着,忽见一青衣女子哭泣着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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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是为金明教谢无妄胁迫,才犯此大错,他···都是为了我们姐妹,我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如今他全身武功尽废,经脉俱损,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们···能不能放过他,他的错,我愿替他偿!”

    是阿竹姐姐!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只见寒光一闪,阿竹已经握着一把匕首决绝地抹上了脖子···

    阿竹姐姐不要!我失声惊呼,踉跄起身就要扑过去!

    却听钉钉两声破空之响,一道劲风精准地打在她手腕穴道上,另一道则击中了匕首!

    阿竹手中的匕首应声掉落在地,饶是如此,阿竹脖子上也已划出了一道血痕。

    她像是痴了一般,跌坐在地。

    我扑到她身边,“阿竹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傻!”

    她回过神,慢慢转头,视线越过我,看向高潮的方向,慢吞吞地道:“庄主,我自知对不起你···”

    “你···这些年来,收留我们姐妹,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处,阿竹很是感激···”

    “虽然,我们不是真夫妻···但看在我这么多年打理美人来的份上,阿竹求你···求你,善待我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我已经没办法再照顾她了,来世,我必结草衔环,报答你!”

    高潮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大红的袍袖在夜风中拂动,看不出喜怒。

    云泫上前一步,温声道:“慕容姑娘,性命为重,何苦如此。正因令妹年幼无辜,你更应珍惜此身,护她周全才是。”

    阿竹转身对着云泫及众少年再度连连叩首,凄声哀求:“云泫公子,求你,带我一起去容辰阁,我知小光此去必定难逃门规处置,我不为他求情,只求能陪在他身边,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云泫公子,阿竹求你,求你成全···”

    阿竹的额头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不断叩首,很快便血流满面,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遍遍地以额触地,执拗得令人心碎。

    众少年纷纷背过身,不忍再看。

    我慌忙撕下衣袖,颤抖着为她擦拭脸上的鲜血,却被她一把握住手腕,力道之大,让我心惊。

    “阿澜,我和小光对不住你,可我从始至终并无害你之心,我真的把你当成亲妹妹一般。阿澜,姐姐求你···小雪她···她真心把你当朋友,姐姐求你,求你帮我照顾她···”

    我流着泪,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连连点头:“阿竹姐姐,我没有怪你,我知道的,我会好好待阿囡,一定会的,你放心!”

    阿竹满是血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应灼光最终被云泫等人带回容辰阁。

    阿竹被默许跟在应灼光身侧,虽然这时的应灼光面色灰败,经脉俱损,俨然一个废人一般,被容辰阁的人抬着。她却始终温柔地看着他,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年轻人。

    我见她用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拢了拢他耳边的鬓发,珍而重之,忍不住心酸。

    云泫对着高潮抱拳辞行:“高庄主,此间事已了,我等告辞。江湖路远,但愿后会有期。”

    他目光落回我身上,带着一丝关切,温声道:“姑娘的身体还需静养些时日,万望珍重。”

    我点点头,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探手入怀,想把阿囡生辰时送我的五彩绺子交给阿竹留个念想。

    却不承想将身上的那支笛子带落出来,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泫的目光随之落下,待看清那笛子时,猛地看向我:“这笛子···是你?那吹笛之人!”

    我一怔,点点头。

    “那么”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波动:“那夜在兰台吹笛之人,也是你?!”

    我再度点头:“当时因和阿囡外出需要,便扮作了男子,可那时候并不认识公子,所以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云泫静静地看着我,眼中的诧异渐渐化作一种极深的专注。

    “原来如此。”他突然轻笑道:“甚好!”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他忽然道:“在下云泫,冒昧请教姑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