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骇客小姐不卖脑子[赛博] > 32. 龙头(三)
    拳台的玻璃罩子削弱了观众的声音,却让另一个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那是“野人”的呼吸声。

    粗重,残忍,恐怖。

    林真背靠在玻璃罩子上,一边盯着“野人”,一边小心地移动。

    “野人”比诺曼还高很多,狮鼻阔口,浑身肌肉虬结。他的右手自肘部以下是一个合金钻头,正不断分开合拢,“咔咔”作响。

    他晃了晃脑袋,露出一个轻蔑残忍的笑容。

    “B级的脑子?七爷还真是待我不薄。”

    他说完,大步向林真走来。

    圆形的拳台,并不容许林真躲避太多。

    她握住皮带上的匕首。被带离包厢前,常七爷把匕首还给了她。这绝非希望或者怜悯,而是为了比赛的趣味性。因为武器会进一步激发这些拳手暴虐的欲望。

    她缓缓抽出匕首。

    包厢内,常七爷摇着手里的酒杯,回头看了诺曼一眼,笑着点评道:“有点血性。不过我赌你的小女朋友,连‘野人’的皮都扎不破。”

    诺曼被枪口锁定着,站在原地。他见识过这个机关,只要他敢动一下手指,天花板上所有的枪就会瞬间开火。

    他咬紧牙关。

    这是一场单纯的虐杀,林真没有一点点胜率。

    她唯一的生路,是动用她的能力。

    可如果她用了那个能力,无论是让“野人”停下,还是控制“野人”自杀,她都会暴露在常七爷眼里。她会是一把多么好的刀,她会是一件多么好的商品。她将彻底成为黑街的一部分,无论死活,她再也回不去了。

    可谁能知道,两周之前,她还是一个没有见过血的女孩。

    黑街将所有人熔化重炼,然后将他们砸成齑粉。

    林真无能为力。

    他也无能力为。

    “您要怎样,才能放了她?”他低下头,问道。

    常七爷抿了一口酒,懒洋洋道:“小伙子不要死心眼,你跟了我,女人到处都是。”

    “她是一个B级的脑子!”

    “B级的脑子也有嘛。我刚弄到一个运动增强型的,以后让你们俩多亲近亲近。”常七爷的手指点了点扶手,目光往拳台后场一瞥。

    拳台后场有不同规格的休息室,这里是规格最高的几间之一。空气里弥漫着舒缓剂的味道,架子上放满了提神和治疗药剂。哪怕是曾经的拳王“暴熊”,登台的第一年都没资格进来。

    可房间里的人,舍弃了舒适的沙发床和按摩椅,抱膝坐在角落里,身上沾着干涸的大片血迹。

    与其说是被看重的拳手,她更像一个囚徒。

    休息室的光幕里,正播放着拳台上的画面。“野人”的合金钻头打掉了林真的匕首,割伤了她的手腕。

    囚徒抬起头,眼神在林真的脸上停了片刻,眼珠动了动。

    良久,一个漠然的声音响起:

    “林,真。”

    林真并不知道有人在念叨她。她浑身上下都紧绷着,死死盯着“野人”的合金钻头。这个钻头可以发射出来,就像是捕鲸用的鱼叉。

    “野人”打定了主意要好好享受这场奖励,并不急于解决她。在打掉她的武器后,钻头只是一次次划过她的手臂,割开一条条伤口。

    观众看着林真又逃得一命,集体发出了嘘声。

    “野人,干她啊——”

    “磨磨唧唧,你是娘们儿吗?!”

    “你是不是不行啊?”

    “野人”转头,对着观众席发出一声暴烈的吼叫,手里的钻头再次飞旋而出。

    钻头划过林真的肋下,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林真只感觉身体一空,腿一软就跌倒在地上。紧接着,剧烈的疼痛才传来。她的视线一瞬间模糊,只能看到野人似乎在向她走来。

    她应该避开的。可她似乎是被吓到了,也许是绝望了,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坐在地上,竟然闭上了眼睛。

    “啊!这一场比赛是不是要结束了呢?我们准备好看到一位B级的死亡了吗!”主持人大喊道。

    “野人”手里的钻头开始高速旋转。观众们屏住了呼吸,脸色涨红。

    休息室,抱着膝盖的人突然站起身,推门而出。

    门口值守的打手愣了一下,小心地问道:“您怎么出来了?还没到您的比赛呢。”

    一抹刀光闪过。

    打手捂住脖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人抬起头,走廊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还有一双丹凤眼。

    “妈妈,如果一开始献祭的就是我,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她低声问道。

    拳台上,林真默念“Escape”。

    黑色的世界笼罩了“野人”的脑子。她可以杀死他,就像杀死癞头蛇一样。可众目睽睽之下,她需要做得更隐蔽。

    “野人”叫她想起了绿曼巴,想起了绿曼巴是怎么死的。

    她轻轻勾动“野人”运动皮层的下方,那里连接着右手。她不干扰“野人”的动作,反而推了对方一把。

    抬手,甩臂,肌肉紧绷如钢铁。钻头尖啸着飞出,带着无匹的力道和极高的速度,擦过林真的肩头,然后死死钉进地里。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下,钻头上的所有金属刀片张开,卡死在水泥和钢筋之间。

    林真豁然睁眼。

    她踉跄起身,开始向着“野人”奔跑。

    “野人”正用力拉扯着钻头。他刚才过于激动了,一时失了手。见林真跑过来,他不怒反喜,左手一拳打出。

    林真一矮身,从他的拳头下钻过,扑进他怀里。右手拔出发簪,戳在“野人”肋下。

    不过是一根木头簪子。“野人”不以为意,抬手就要去抓林真的肩膀。

    下一刻,他感受到一点刺痛。合金针向着他的身体里探去。

    “野人”大喝一声,抓住林真,提起她就往旁边一甩。

    林真撞在玻璃墙壁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紫色的发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野人”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和嚎叫,可她听不清,也毫不在意。

    她喘着粗气,靠着墙壁坐起身,哑声开口。

    她的声音响被同步到整个拳击场:

    “TTX,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我看,在座的诸位,都没有那个脑子吧?”

    “一群,野蛮人……你也是,野人。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你的嘴唇麻木吗?手脚是不是,像针扎一样?你少一只手,可能比正常人迟钝。”

    野人大喝一声,奋力扯断右手的钢索,向林真走来。

    林真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你的嘴唇僵硬,你的动作变慢,你感觉呼吸困难,手脚不听使唤。你会摔倒在地——”

    她的话音刚落,野人的膝盖一弯,跪倒在拳台上。

    可林真没有停下,“你会呼吸麻痹。”

    “野人”用力按住胸口,嘴巴大张,发出巨大的吸气声。

    “你会死。”林真一锤定音。

    “野人”轰然倒地,左手用力向前伸出,似乎还想要抓住她,把她撕成碎片。

    可他再也做不到了。

    林真扶着墙壁缓缓起身,右手因为脱臼软软地垂着。

    她很慢地走了两步,一脚踩上“野人”的左手,抬起头。

    大屏幕里映出她的脸。她的头发散乱,但她的眼睛亮如星子。

    她笑起来,举起左手,竖起中指,踩在“野人”的手上转了一圈,如同芭蕾剧的谢幕。

    “听好了,在座的诸位,你们都是垃圾。”她笑着说。

    整座拳击场默然无声。

    从没有祭品羔羊能够活下来,她们的哭声和惨叫历来是新拳王的加冕仪式。

    可如今,野人躺着,她站着。在野人庞大的身躯上,她是那么的纤细瘦弱。

    像是一只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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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征服了一座山。

    林真看向入口外的海蛇,嘴角勾起:

    “还有谁?叫他们上来。”

    她明明手无寸铁,伤痕累累,海蛇却退了一步。

    这一退,他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一把推开他,走到拳台下。

    哪怕她剃光了头发,脸上手臂上满是血迹和纱布,林真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安恬。

    最顶层的包厢里,常七爷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平静:“A,给我杀了她,我就放了收养院的孩子。”

    安恬的手指间,刀片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她沉默地来到拳台入口,打开玻璃门。

    风从外头吹进拳台。

    曾经靠着睡觉的两个人,现在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大屏幕上跳出血红色的‘加赛’字样,随即定格在林真与安恬的脸上。

    林真深深地看了一眼摄像机。

    诺曼对上了这个眼神。

    他突然动了。

    他猛然冲向展柜,紧随而来的子弹打碎了展柜的玻璃。他的脚步趔趄了一下,在摔倒前伸手抓住了展柜的边缘,然后拉出头发里的接线,尽力伸长手臂,将连接线末端插入包厢的控制面板。

    天花板上,正在开火的枪口同时一滞,然后齐齐转动方向,指向了包厢的玻璃幕墙。

    常七爷悚然回头,翻下躺椅,连滚带爬地躲进墙角。

    弹雨打在玻璃上,打出密密麻麻的白点。可那是最好的防弹玻璃,怎么可能打得破。

    可诺曼冷冷一笑,一拳打碎展柜,从里面掏出一颗合金心脏。

    他在心脏上一按,仿生的肌肉和血管里就亮起蓝色的光芒。

    他看着常七爷,将心脏狠狠砸向玻璃墙壁。

    合金心脏轰然炸开,将墙壁轰开一个大洞。

    诺曼紧随其后,在翻倒的躺椅上一踩,从洞里一跃而出,坠入下方的人群之中。

    弹雨追着他落下,打在观众席上。一时间,惊叫四起。

    包厢爆炸的那一刻,海蛇下意识要去关拳击台的玻璃门。

    可安恬就站在那里,她单手挡住了门。

    “你要造反吗?”海蛇眼睛一瞪,能力瞬间对准了安恬。

    但安恬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她手指一动,一片薄刃刀片就从她指间飞出,轻巧地刺进海蛇胸口。

    海蛇捂着胸口连退几步。等他再想去关门时,已经来不及了。

    安恬拉住林真的手,带着她跳下了拳台。

    此时的观众席已经成为失控的人海。逃命的观众推推挤挤,整个拳击场乱成一团。

    海蛇额角青筋直跳,眼前一阵恍惚。等他回过神,林真和安恬已消失在人群中。

    “走这边!”

    林真的手臂猛地被另一只手抓住。她回头一看,是诺曼。她点点头,反手拉住安恬。

    三人在混乱中穿行,挤出人群,冲出拳击场,进入黑暗的小巷。

    一辆老旧的灰色轿车停在巷子里。

    诺曼一巴掌拍在轿车的玻璃上,把里头的莫恕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打开车门。

    “我靠你们真出来啦?这位又是谁?”

    安恬手里的刀片“唰”地按在了莫恕的颈侧,“开车!”

    “开开开!”莫恕赶紧一踩油门。

    轿车弹射出去。

    诺曼一个没坐稳,跌倒在林真的肩膀上。

    林真放下装着芯片的夹克,咬牙推他:“我右手脱臼了……你行行好,自己起来吧。”

    可身上的人没有动。

    林真低头看去。

    诺曼侧靠着她的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真突然看向车窗。刚才诺曼拍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完整的血手印。

    她心头一紧,左手赶紧探到诺曼鼻子下方。

    虽然微弱,但他还在呼吸。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