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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9章 全部捡起来!

    锦衣卫双手接过密信,入手只觉信封沉重——并非信纸厚重,而是其中所载消息的分量。

    他小心翼翼将信收入贴身暗袋,随后从腰间解下一只精巧的竹笼。

    笼内,三只神骏的信鸽正静静站立,腿上皆系着红色翎羽,这是最高级别战报的标志。

    “第一只,走西路,经陇山、过秦川,直抵江淮大营。”

    锦衣卫低声回禀预定路线:“第二只,走中路,沿官道驿站换马疾驰,辅以信鸽中转。”

    “第三只,走东路,绕行海滨,以防万一。”

    楚轩颔首:“去吧。”

    锦衣卫躬身一礼,身影一晃,已从瞭望塔飞身而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营帐之间。

    片刻后,营地上空,三只红翎信鸽先后振翅而起,在天空略一盘旋,便朝着三个不同方向疾飞而去,迅速化为天边的小黑点。

    苏听梅仰头目送信鸽消失,羽扇轻摇:“轩亲王思虑周全,三路齐发,纵有唐军细作拦截,也绝无可能尽数截获。”

    “此役,陛下倾举国之力伐唐,后方绝不能有失。”

    楚轩目光重新落回黑石堡:“我们这里围而不攻,既困住了蝎族主力,又牵制了蝎族,让蝎族不敢动弹。”

    苏听梅听出了弦外之音,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只要黑石堡不破,北疆便乱不起来。陛下在南线,便可心无旁骛,全力一击。”

    楚轩继续道:“待陛下平定大唐,携一统中原之威,回师北疆,这黑石堡,又能坚守几时?”

    瞭望塔上,二人一时无言。

    北疆的风带着荒原的沙尘气息,也似乎带来了南方战场的硝烟味道。

    苏听梅的目光依旧望着南方,轻声自语:“算时日,陛下此刻应当已与唐军主力接战了,也不知,战况如何。”

    “先生不必多虑。”

    楚轩拍了拍他的肩:“陛下身边,有韩将军运筹帷幄,有关云,赵羽,冉冥等将军冲锋陷阵,更有数十万虎贲之士。”

    “这一战,大楚必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黑石堡城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守军在重新调配防务。

    但在这铁桶般的包围圈中,任何调整都显得徒劳。

    孤城,困兽。

    而千里之外,决定中原命运的棋局,正在另一个战场上,落下最关键的子。

    楚轩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转身步下瞭望塔。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从今日起,每隔三日,向城内射一封劝降书。”

    他顿了顿:“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是!”

    北疆的围城战,将以最缓慢、最折磨的方式继续。

    而南方的决战,或许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高潮。

    大楚王朝一统中原的霸业,正系于这两条战线的天平之上。

    任何一端失衡,都可能引发连锁的崩塌。

    但此刻,无论是楚轩还是苏听梅,眼中都只有必胜的信念。

    因为他们的陛下,那位以弱冠之龄继承大统、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于等到今日的君王,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接下来的三天,黑石堡的天空时常划过带着帛书的箭矢。

    第一天,黎明时分。

    第一支绑着劝降信的箭“嗖”地钉在了南门城楼的梁柱上。

    守军取下后正要呈上,公孙翼的亲卫已疾步赶到:

    “大将军有令,凡城外射入书信,一律就地焚毁,不得传阅。”

    帛书被投入火盆,火焰吞噬了楚轩亲笔写下的第一封劝降信。

    信中无非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开城投降可保富贵”之类陈词滥调,末尾盖着楚王的金印。

    城头守军默默看着那卷帛书化为灰烬。

    有人眼神闪烁,但无人敢言。

    第二天,正午。

    这一次不是一支箭,而是十数支箭同时从不同方向射入城内。

    有的钉在民房屋檐,有的落在街市地面,甚至有一支射进了将军府前院。

    “捡起来!全部捡起来!”巡城校尉嘶声喝令。

    士兵们奔跑着收缴散落的书信,全部堆到南门广场中央。

    公孙翼亲自到场,看着那摞越来越高的帛书,脸色阴沉。

    “烧。”

    火焰再次燃起,黑烟升腾。

    这一次,有百姓躲在窗后偷看,有士兵忍不住瞥向那些未完全烧尽的字句。

    “围城三月,粮尽援绝!”、“开城者赏千金,斩公孙翼首级者封万户!”

    “看什么看!”

    校尉厉声鞭打一个偷瞄的士兵:“再有窥视者,军法从事!”

    高压之下,无人敢再抬头。

    但人心是压不住的。夜里,将军府偏院,阿史那的住处。

    这位重伤的将军靠在榻上,亲兵低声禀报:“将军,今日又有劝降信射入,听说信上说,只要开城,既往不咎。”

    阿史那闭着眼:“大将军如何处置?”

    “全部烧了,还鞭打了几个偷看的士兵。”

    阿史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做得对。”

    “可是将军,我们粮草……”

    “闭嘴。”

    阿史那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这种话,不许再说第二遍。”

    亲兵噤声退下。

    阿史那挣扎着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黑石堡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城头火把在风中明灭。

    他能听见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伤兵营隐隐的呻吟,能听见这座孤城在重压下细微的喘息。

    第三天,黄昏。

    这一次的劝降信变了花样。

    箭矢上绑的不再是帛书,而是小巧的竹筒。

    竹筒落地碎裂,里面滚出的是一粒粒饱满的粟米,以及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降,或饿。”

    与此同时,城外楚军大营开始生火做饭。

    顺风时,烤肉的香气、米粥的甜香,竟然真的飘进了城内。

    城头守军的吞咽声此起彼伏。

    三天了,城内已经开始实行配给。

    守军每日两餐,每餐只有一碗稀粥、半个饼。

    百姓更少,许多人已经开始挖野菜、剥树皮。

    “大将军……”副将声音干涩:“弟兄们……”

    “我知道。”

    公孙翼站在城楼,望着城外楚军营中升起的袅袅炊烟,脸色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