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衙后院，书房。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楚宁端坐于案几之后，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冯木兰坐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贾羽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案几前，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审出来了。”
楚宁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如电：“说。”
贾羽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平稳：“五名刺客，全都招了，口供一致，都说是陆家指使的。”
“为首的刺客还交代，是陆逊亲自找的他们，给了银子，让他们寻找机会刺杀陛下。”
“还说……还说只要陛下驾崩，朝中大乱，陆家就能联络其他世家，在扬州举事，与大唐瓜分天下。”
楚宁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厉，格外令人胆寒。
冯木兰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没有说话。
“陆家！”
楚宁喃喃道，声音低沉而冰冷：“好一个陆家，朕还没动他们，他们倒先动起手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三月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寒意。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陆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既然是他们先动的手，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传令，立即让陆家家主陆逊来见朕，届时，让黑衣人与他当面对质，证据确凿，再将其拿下。”
贾羽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
“陛下，陆家毕竟是扬州八大世家之一，实力雄厚，在扬州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
“若是贸然将其拿下，只怕会引发其他世家的反弹，到时候……”
楚宁转过身，目光如刀，打断了他的话：“证据确凿，谋害皇帝就是死罪。”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世家，只要犯了罪，朕就要治他的罪。”
“让他来，朕倒要看看，他陆逊有什么话说。”
贾羽张了张嘴，想要再劝，但看到楚宁那坚定的眼神，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陛下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只能抱拳道：“微臣遵旨，微臣这就派人去陆家传讯。”
他站起身，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冯木兰望着贾羽离去的背影，轻声道：“陛下，贾大人说得也有道理。”
“陆家在扬州树大根深，若是真的逼急了，只怕其他世家也会跟着不安，咱们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
楚宁摇了摇头，走回案几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朕等不了那么久。凌浩然死了，朕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如今刺客已经招供，证据确凿，朕若是不动手，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会以为朕怕了。”
“他们会更加嚣张，更加肆无忌惮。”
他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如铁：“所以，朕必须先拿陆家开刀，杀鸡儆猴，让其他世家看看，跟朕作对的下场。”
冯木兰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他说得对。
这个时候，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半个时辰之后，陆家府邸。
陆逊正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今日街会上皇帝遇刺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虽然刺客没有得手，但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大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陆抗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锦衣卫来人了，说是陛下召见，让你即刻去州衙。”
陆逊手中的书卷“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抬起头，望着弟弟，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陛下召见？可说了是什么事？”
陆抗摇了摇头：“没有，只说让你即刻过去。”
陆逊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翻江倒海。
皇帝遇刺，如今又召见他，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难道……难道被抓的黑衣人将矛头对准了他？
不会，那些人都死士，不可能轻易开口。
可万一呢？
万一有人招了呢？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抗见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
“大哥，你别自己吓自己，皇帝若是想对陆家出手，就不是召见，而是直接派兵来拿人了。”
“他让你去，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你若是紧张不去，反而会落人口实，让人觉得咱们陆家心虚。”
陆逊停下脚步，望向弟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你是说……我应该去？”
陆抗点了点头，正色道：“去，必须去。不去就是抗旨，到时候皇帝更有理由对付咱们。”
“去了，见了面，随机应变，就算他真的怀疑咱们，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陆逊沉吟片刻，咬了咬牙：“你说得对，去，必须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陆抗跟在身后，低声道：“大哥，我陪你去。”
陆逊摇了摇头：“不必，你留在家里，以防万一。”
“若是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立刻联络其他几家，让他们出面保我。”
“八大世家同气连枝，皇帝不会不顾及他们的态度。”
陆抗点了点头，郑重道：“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陆逊走出府门，门外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
两名锦衣卫站在车旁，面无表情，目光冷峻。
陆逊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向州衙驶去。
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陆逊坐在马车里，手心满是冷汗。
他望着车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晚，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