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河畔,杀声震天,血光蔽日。
冉冥单膝跪在血泊之中,浑身浴血,银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鲜血浸透,变成暗红。
他的光头在阳光下锃亮,却布满了血污和汗渍,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长矛依旧在挥舞,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唐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来啊!再来啊!”
冉冥嘶声吼道,声音沙哑而疯狂,如同困兽的嘶鸣。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涌来的唐军身影。
他的左臂上插着一支断箭,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在地上,汇入那一片暗红的泥泞。
他的右腿也被砍了一刀,皮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每移动一步,都钻心刺骨地疼痛。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大楚的将军,是陛下亲封的镇军大将军。
他可以战死,但不能被俘,更不能逃跑。
他咬着牙,长矛横扫,将三名冲上来的唐军扫飞出去。
那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一片同袍,但更多的唐军立刻填补了他们的位置,继续朝冉冥涌来。
“将军!快走!”
一名亲兵嘶声喊道,浑身浴血,挥舞长刀挡在冉冥身前。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射穿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鲜血从口中涌出,缓缓倒下,砸在冉冥脚边。
冉冥低头望着那张年轻的面孔,眼中闪过一道痛苦的光芒。
这是他身边最后一个亲兵了。
跟随他多年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啊——!”
冉冥仰天怒吼,猛地站起身,不顾腿上的伤痛,挥舞长矛再次冲入敌阵。
他的长矛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刺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唐军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杀不完。
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他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声,分不清是江水的咆哮还是战场的呐喊。
他的手臂已经麻木,只是机械地挥舞着长矛。
他的意志已经快要崩溃,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远处,李敬策马立于高处,望着那浑身浴血、如同疯魔般厮杀的光头猛将,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他征战数十年,见过无数猛将,但像冉冥这样顽强、这样疯狂的,屈指可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此战虽败,但若是能杀掉冉冥,也算值得了,韩瑞,本帅这就为你报仇。”
然而,话音未落——
远处,骤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和怒吼声。
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李敬脸色大变,猛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骑兵如同银白色的洪流,朝江淮河畔席卷而来。
战旗猎猎,刀枪如林,气势磅礴,不可阻挡。
为首一人,一身玄色铠甲,外罩明黄色披风,骑在神骏的乌云踏雪之上,正是大楚皇帝——楚宁!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单膝跪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元帅,不好了!楚军的白马骑兵来了!至少有五千人!而且……”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声音更加颤抖:“而且他们打的是楚国龙纛的旗号!”
龙纛!
那是楚国皇帝的专属旗帜。
这意味着,确实是楚宁亲自来了!
李敬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从马上跌落。
他扶着马鞍,强行稳住身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宁怎么会亲自来?他不是应该坐镇中军,指挥全局吗?
难道……难道他早就料到冉冥会败,所以亲自率军前来支援?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很快便被现实的危机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他望着远处那支势不可挡的白马骑兵,又望着前方那还在拼死厮杀的冉冥,心中快速盘算着。他有两条路可选——
第一条,不顾一切,继续围攻冉冥,在楚宁赶到之前杀掉他。
但楚宁的白马骑兵速度极快,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冲到面前。
到时候,他就会被楚宁的大军拦截在江淮河畔,想走也走不了。
以楚宁的性格,绝不会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会被生擒,或者战死。
二十万大唐最后的精锐,也会全军覆没。
第二条,立即放弃击杀冉冥,带着残兵乘船渡江,撤回对岸。
这样虽然放过了冉冥,但至少能保住一部分兵力,保住自己的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还活着,大唐就还有希望。
他闭上眼睛,心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恨冉冥,恨楚宁,恨自己无能。
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死在这里,也不能让这最后的精锐全部葬送在这里。
“元帅,快走吧!楚军快到了!”
一名将领策马冲到他身边,急声道。
另一名将领也上前,声音恳切:“元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不能死在这里!”
“元帅,快上船吧!”又一名将领嘶声喊道。
众将纷纷劝说,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恳求。
李敬睁开眼睛,望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白马骑兵,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龙纛,眼中满是无奈与不甘。
他咬了咬牙,声音沙哑而低沉:“传令下去,留下两千人断后,其他人,立即登船!”
众将如释重负,纷纷领命而去。
李敬最后望了一眼远处那还在厮杀的冉冥,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喃喃道:
“冉冥,今日算你命大,下次见面,本帅定取你性命!”
他调转马头,策马朝渡船奔去。
身后,两千唐军将士留下断后,他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没有人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