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王朝,长安城,大明宫。
深秋的黄昏,夕阳如血,将巍峨的宫阙染成一片暗红。
殿外的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大殿内,烛火尚未点燃,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龙椅之上,李世明端坐如山,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从前方送来的战报,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眼中满是怒火,嘴角微微抽搐,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砰!”
李世明猛地将战报狠狠摔在案几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站起身,一把将案几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奏折、笔砚、茶杯、香炉,哗啦啦掉了一地,碎片四溅,茶水横流。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李敬!又是李敬!”
李世明嘶声吼道,眼中满是血丝,面容扭曲。
“第三次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败在楚宁手中了!”
“江淮城丢了,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他只带着三万残兵逃到葭萌关!”
“朕把大唐的国运交到他手上,他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他越说越怒,猛地抓起案几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砚台碎裂,墨汁四溅,溅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如同斑斑血迹。
他又抓起笔筒、茶杯、香炉,一件接一件地砸下去,砸得金砖地面上狼藉一片。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李世明嘶声吼道,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的冕旒上的珠玉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刺耳。
殿内,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个个面色惨白,额头触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的人浑身瑟瑟发抖,有的人偷偷擦着冷汗,有的人则紧闭双眼,仿佛在等待暴风雨过去。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丞相长孙无极跪在最前面,一身紫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此刻也是面色凝重。
他的额头触地,双手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此刻的陛下正在气头上,谁说话谁倒霉。
但他也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
良久,李世明的怒火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喘着粗气,重新坐下,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声音冷厉如铁:
“都起来吧。”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不敢与李世明对视。
长孙无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息怒,事已至此,问罪李敬已经毫无意义,只会让本就士气全无的我军失去主帅。”
“李敬虽然败了,但他毕竟是我朝名将,有他在葭萌关镇守,楚军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来。”
“若是现在治他的罪,临阵换将,军心不稳,反而会给楚军可乘之机。”
李世明的脸色依旧阴沉,目光如刀,冷冷地望着长孙无极,声音冷厉如铁:
“不治他的罪?难道就让他这么逍遥法外?二十万大军啊!那是朕的二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朕的心血,大唐的国运,都毁在他手里了!”
长孙无极面色不变,声音依旧平稳,眼中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陛下,李敬虽然有罪,但他还有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挡住楚军,而不是追究责任,况且,陛下不是已经安排了后手吗?”
李世明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的怒火渐渐消退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是说……楚国国内的事?”
长孙无极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陛下放心,微臣已经在楚国布局多时,秦、赵、晋、汉、魏五国故地的前朝遗民,都已经联络妥当。”
“只等楚宁从国内调兵,补充江淮城的兵力,微臣便会让他们同时起事。”
“到时候,楚国内部大乱,楚宁后院起火,他哪还有心思进攻我朝?”
李世明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他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杯已经被他砸碎了。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长孙无极身上,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冷意:
“就算楚国国内大乱,但万一楚宁不顾后方,全力进攻,攻破葭萌关,杀入我朝腹地呢?”
“到时候,就算他后院起火,朕的江山也保不住了。”
长孙无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陛下所虑极是,所以,微臣以为,我们应当做两手准备。”
李世明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连忙问道:“两手准备?哪两手?”
长孙无极伸出两根手指,缓缓道:“第一,支持李敬镇守葭萌关。从关中再调三万兵马,补充到葭萌关,加强防备。”
“葭萌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兵力充足,粮草充足,至少能撑几个月。”
“有这段时间,楚国内部的民变就能闹大,楚宁就不得不退兵。”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派兵袭击楚军的粮道,楚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全靠后方。”
“若是我们派一支精锐骑兵,绕过葭萌关,深入楚国境内,袭击他们的粮道,烧毁他们的粮草,楚军就会不战自溃。”
“就算不能完全切断他们的粮道,也能让他们疲于应对,延缓他们的进攻速度。”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冷厉:“至于楚国国内的民变,也应该加快进度。”
“微臣会再派人去催促那些人,让他们尽快起事,只要五国故地同时造反,楚宁就是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李世明听完,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冷厉如铁:“好!就依丞相所言!传朕旨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声音冷厉如铁:
“第一,从关中调三万兵马,即刻开赴葭萌关,交给李敬指挥。”
“告诉他,朕不治他的罪,但让他给朕守住葭萌关,不许后退一步!”
一名武将出列,抱拳道:“遵旨!”
“第二,派一支精锐骑兵,绕道楚国境内,袭击楚军的粮道,此事由你负责。”
李世明指着另一名武将,那武将抱拳领命。
“第三,传令给长孙丞相在楚国的密使,让他们催促五国故地的前朝遗民,尽快起事。”
“朕要楚国大乱,要楚宁焦头烂额!”
长孙无极深深躬身,声音郑重:“微臣遵旨!”
李世明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声音冷厉如铁:
“都下去准备吧,朕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
百官齐声应诺,纷纷领命而去。
长孙无极走在最后,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龙椅上那个面色阴沉、目光如鹰的帝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大唐的命运,悬于一线。
而他,必须为大唐争取到那一线生机。
窗外,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长安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仿佛在躲避什么。
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了这座千年古都。
而一场更加凶险的暗战,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