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的命令让副将咬了咬牙，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号角声响起，唐军残兵开始有秩序地向城内收缩，依托房屋、街巷布防。
弓箭手爬上屋顶，长枪手堵住巷口，盾牌手在街道中央列阵。
百姓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哭喊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李敬策马立于街道中央，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城门口涌入的楚军。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楚宁，你想拿下葭萌关？好，本帅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寸土必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长刀，厉声喝道：“准备迎敌！”
远处，楚宁策马立于高坡，望着那面飘扬的“楚”字大旗插上葭萌关的城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贾羽道：“传令下去，全军入城，清剿残敌，告诉冉冥，不要给李敬喘息的机会。”
贾羽抱拳领命，策马飞奔而去。
朝阳初升，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金色。
而葭萌关内，一场更加惨烈的巷战，即将在街道和房屋间展开。
杀声震天，血光蔽日。
城门破碎之后，楚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城中。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溃败的散兵，而是一道道由房屋、街巷构成的死亡防线。
李敬站在城中央的鼓楼之上，目光如鹰，俯瞰着整座城池。
他的长刀拄地，须发在硝烟中飘动，声音沙哑却坚定：
“传令下去，依托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跟楚军巷战！
本帅倒要看看，楚宁有多少人来填这座城！”
唐军残兵迅速散入城中各处。
弓箭手爬上屋顶，从高处向下放箭，长枪手堵住巷口，结成枪阵，盾牌手在街道中央列阵，用盾墙挡住楚军的冲锋。
百姓们早已躲进地窖，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剩下肃杀的士兵和冰冷的刀枪。
冉冥策马冲入城中，光头锃亮，长矛滴血，厉声喝道：
“分头搜索，逐街逐巷清剿！不要放跑一个唐军！”
楚军将士齐声怒吼，分成数十个小队，沿着主街向城内推进。
刚转过一个街角，屋顶上箭矢如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楚军士兵瞬间被射倒。
盾牌手连忙举起盾牌，结成盾阵。
冉冥怒骂道：“屋顶上有弓弩手！弓弩手还击！”
楚军弓弩手张弓搭箭，朝屋顶放箭，几名唐军弓弩手中箭坠落，摔在街道上，血肉模糊。
但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楚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一条狭窄的巷子口，数十名唐军长枪手列成枪阵，长枪如林，封住了去路。
楚军步兵冲上去，被长枪刺穿胸膛，惨叫着倒下。
冉冥亲自冲上前，挥舞长矛，拨开刺来的长枪，一矛刺穿一名唐军长枪手的咽喉。
身后的楚军趁势冲入巷中，与唐军展开肉搏。
刀光剑影，鲜血迸溅，狭窄的巷子里尸体堆积，鲜血顺着青石板流淌。
城中每一间房屋都成了堡垒。
楚军士兵踹开房门，冲进去，迎接他们的是从暗处刺来的刀枪。
有的士兵被躲在门后的唐军一刀砍倒，有的被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滚木砸中头部，有的被从窗户伸出的长枪刺穿。
唐军虽然壮丁众多，但大多没有经过训练，战斗力有限。
他们拿着简陋的兵器，甚至拿着菜刀、锄头，在楚军精锐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但那些精锐的两万唐军，却是李敬的嫡系，他们拼死抵抗，给楚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中午，从中午持续到下午。
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都在反复争夺。
楚军占据兵力优势，步步为营，层层推进。
唐军则依托地形，节节抵抗，寸土不让。
街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李敬站在鼓楼上，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着壮丁们四散奔逃，看着精锐的防线一次次被突破。
他挥舞令旗，不断调兵增援，可身边的兵力越来越少。
一名浑身浴血的偏将冲上鼓楼，单膝跪地，嘶声喊道：“大帅，东街失守！第三营全体阵亡！”
李敬身体一晃，扶住栏杆，沉声道：“把预备队调上去！堵住缺口！”
偏将咬了咬牙：“大帅，预备队已经用光了！只剩下大帅的亲兵营了！”
李敬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亲兵营，上！”
亲兵营冲入东街，拼死抵挡楚军的进攻。
他们个个武艺高强，以一当十，暂时稳住了阵线。
但楚军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亲兵营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渐渐被消耗殆尽。
夕阳西斜，将整座葭萌关染成血红色。
激战了一天的唐军，已经精疲力竭。
精锐的两万人死伤大半，壮丁们更是溃不成军，四处躲藏。
李敬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残兵，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副将张士明浑身浴血，冲上鼓楼，声音急促：“大帅，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楚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入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趁着天黑，末将护着大帅突围吧！只要大帅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的眼中满是哀求。
李敬望着远处那片被楚军占领的城区，望着那面飘扬的“楚”字大旗，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转过身，望着张士明，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必了。本帅已经败了好几次，每次都逃。
这一次，本帅不逃了，本帅要跟葭萌关共存亡。”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张士明脸色大变，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嘶声喊道：
“大帅！大帅！您不能啊！大唐不能没有您！您……”
李敬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城外那片楚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楚宁，本帅这次，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