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功的话让士兵们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低声喊道：“不愿意……”
可随后，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不愿意！不愿意！”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李啸功一挥长刀，厉声喝道：“那就跟本将一起，死战到底！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我们，虽败犹荣！”
“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唐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士气竟然在绝境中被重新点燃。
他们握紧刀枪，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远处，楚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越来越亮。
李啸功站在阵前，长刀拄地，面色如铁。
他的身后，是数千名唐军残兵，严阵以待。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有死无生的战斗。
但他们没有退路，也不愿再退。
凤阳城，内城门前，最后的决战，即将打响。
李啸功抬起头，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楚宁，本将就算战死，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
秋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最后的挽歌。
内城门前，最后的巷战在夜幕中拉开帷幕。
楚军从四面合围，如同潮水般涌入内城外的街道。
冯木兰率军从东侧杀入，长剑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银弧。
关云的陌刀队从南面推进，陌刀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冉冥赤着膀子，率领步兵从北面猛攻，长矛如林。
赵羽的白马骑兵虽然下马步战，但刀法依旧凌厉，从西面封锁了唐军的退路。
四路楚军，如同一只巨大的铁钳，将唐军残部死死夹在中间。
唐军虽然被围，但在李啸功的严令下，依旧拼死抵抗。
他们依托房屋、街巷、墙垣，与楚军展开逐屋争夺。
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小巷，都成了血肉磨坊。
刀光剑影，鲜血迸溅，惨叫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响彻整座内城。
李啸功一身深色铠甲，手持长刀，站在内城门前的街道中央，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他的身边，亲兵们拼死护卫，将冲上来的楚军一次次砍退。
他的目光如鹰，扫视着整个战场，哪里压力大，他就带着亲兵冲到哪里。
“稳住！不要慌！背靠背，结圆阵！”
李啸功嘶声吼道，一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楚军士兵。
他的长刀已经卷刃，鲜血顺着刀身流淌，染红了他的手。
他的声音沙哑，但依旧坚定有力。
唐军士兵在他的指挥下，勉强稳住了阵脚，与楚军形成僵持。
然而，楚军的人数优势太大了。
他们一波接一波地冲锋，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
唐军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防线被一层层压缩，阵地一寸寸丢失。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在街道的青石板上蜿蜒流淌，浸透了枯黄的落叶。
一夜厮杀，从深夜到黎明。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曦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唐军死伤惨重，原本几万人的兵马，如今只剩下三千多人，被楚军团团围在内城门前的广场上。
他们个个带伤，衣衫褴褛，刀枪残缺，但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李啸功浑身浴血，铠甲上满是刀痕和箭孔，左臂上还插着一支断箭，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长刀杵地，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将士们！”
李啸功举起长刀，声音沙哑却坚定：“楚军想灭我大唐，本将不答应！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三千残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呐喊，但他们不怕。
陆文衡站在李啸功身侧，一身青色文士袍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还在滴着鲜血。
他本是一介文官，此刻却像个武将一样，与士兵们并肩作战。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将军，楚军又上来了。”陆文衡低声道，目光望向远处正在集结的楚军。
李啸功点了点头，握紧长刀，厉声喝道：“准备迎敌！”
楚军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他们派出了陌刀队。
关云亲自带队，五百陌刀手排成三排，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唐军压了过来。
陌刀在晨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刀锋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放箭！”
李啸功一声令下，唐军弓弩手张弓搭箭，朝陌刀队倾泻箭雨。
但陌刀手身着重甲，箭矢射在身上，溅起火星，却难以穿透。
陌刀队继续前进，如同铜墙铁壁。
“杀！”关云一声怒吼，陌刀队加速冲锋，与唐军撞在一起。
陌刀挥舞，刀光闪过，唐军的盾牌碎裂，长枪折断，士兵们被劈得血肉横飞。
李啸功挥舞长刀，与关云战在一起。
两人刀来刀往，火星四溅，一时间难分胜负。
陆文衡在侧翼指挥弓弩手，试图从侧面支援。
他站在一辆翻倒的粮车上，挥舞令旗，高声喊道：“向左移动，射他们的侧翼！”
弓弩手们连忙调整方向，朝陌刀队的侧翼放箭。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从混乱的战场中飞来，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陆文衡正挥舞令旗，毫无防备。
箭矢正中他的咽喉，贯穿而过。
陆文衡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令旗掉落在地。
他低头望着咽喉上那带血的箭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青色文士袍。
他的身体晃了晃，从粮车上栽倒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陆参军！陆参军！”身边的士兵惊呼，连忙扑过去，将他扶起。
陆文衡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说“杀敌”，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鲜血染红了地面，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终于，眼睛缓缓闭上，再也不动了。
消息传到李啸功耳中，他正与关云激战。
一名亲兵浑身浴血，冲到他身边，嘶声喊道：
“将军，陆参军……陆参军中箭了！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