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明的激励很有效果!
城墙上再次爆发出吼声,比刚才更响,更整齐,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有个老兵扯着嗓子喊:“陛下,俺不要封王,俺就要三亩地!
俺家三代人挤两亩薄田,俺爹临死前还念叨着买地,俺要是能挣三亩地回去,俺爹在棺材里都能笑醒!”
周围人哄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李世明望着那个老兵,点了点头:“三亩地,记下了,等你砍了楚军回来,朕亲手把地契给你。”
老兵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跪下,额头磕在城砖上,砰砰响。
旁边的人拉他,拉不动。
李世明不再看他,转过身,面朝城外。
暮色已经彻底落下来,楚军大营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盯着这座城。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城墙上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朕今晚不走了,朕就在城墙上,跟你们一起守。
楚军要是攻城,朕站在最前面,他们不退,朕不退。”
段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夜空,连城外楚军大营里的战马都被惊得嘶鸣起来。
那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永远不会停。
李世明站在城楼最高处,风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笑,也没有激动,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城外那片灯火。
他知道,士气稳住了,至少今晚稳住了。
但明天呢?后天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稳住。
段玄走到他身后,低声道:“陛下,夜风凉,您还是……”
李世明摆了摆手,段玄不再说话,退到一旁,默默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李世明肩上。
李世明没有拒绝。
楚军,中军大帐内,烛火被帐外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楚宁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上。
贾羽站在案前,声音不高不低,把城墙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李世明亲自登城,许了重赏。杀一个楚军赏三亩地,杀三个封县男,杀五个封县子,杀十个封县伯。”
“城上唐军士气大振,喊了半夜万岁,现在还没完全消停。”
他说完退到一旁。
帐内安静了一瞬。
冉冥第一个跳出来,他本来蹲在角落里擦他的长矛。
他听完这些,把矛往地上一顿,猛地站起来,光头被烛火映得发亮,嗓门大得帐布都抖了三抖:
“陛下,末将请战!明日一早,末将带兵攻城!管他什么县男县伯,末将把他们全捅成死男死伯!”
他边说边挥舞着粗壮的手臂,甲叶哗哗作响,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关云坐在右侧,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像冉冥那样激动,但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冉将军说得在理,士气这东西,此消彼长。”
“唐军现在气势如虹,若是拖延下去,他们的守城信心只会越来越足。”
“末将也以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强攻,长安城虽高,但不是天堑。”
“集中投石机猛攻一处,陌刀队跟进,昼夜不停,总有砸开的时候。”
连一向稳重的赵羽都开了口。
他站在左侧,手按刀柄,眉头拧着,但语气还算平缓:
“陛下,末将原本想劝您再围几日,等唐军粮尽。”
“可李世明这一手,把士气提上来了,围下去未必有用。”
“城内粮草充足,他们又不缺吃的,耗下去对我们不利,末将附议,该攻了。”
冯木兰最后说话。
她坐在楚宁侧后方,一只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看似随意,指尖却在轻轻敲着木纹。
她的目光从冉冥、关云、赵羽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楚宁的侧脸上,语气不急不慢:
“陛下,臣妾也认为,该攻了。”
“城内号称十万守军,真正的精锐只有那两万御林军。”
“剩下的八万,大半是世家凑的护院家丁和临时抓的壮丁,守城还行,真要硬碰硬,他们不够看。”
“士气这东西,一波高,两波平,三波就泄了,李世明能登城一次,总不能天天登城。”
“咱们猛攻几日,把他们的锐气磨掉,那些护院家丁第一个撑不住。”
四个人,四种语气,却指向同一个结论。
楚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在案上,杯底碰到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前,目光从冉冥移到关云,从关云移到赵羽,从赵羽移到冯木兰,最后落在帐顶那根横梁上。
帐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帐布鼓起来又凹下去,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冉冥等不及,往前迈了一步:“陛下!”
楚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没说完的话堵在嗓子眼,咽了回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颗火星。
侍卫在帐外巡逻的脚步声经过,又远了。
远处城墙上隐约传来的“万岁”声断断续续,像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起,总是退不干净。
楚宁的手指交叉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帐内的空气一点一点沉下去。
冉冥想开口,被关云用眼神制止了。
赵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冯木兰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目光落在楚宁的侧脸上,没有催促。
贾羽站在角落里,把自己站成了一截影子。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攻,还是不攻?
什么时候攻?
怎么攻?
他没有说。
片刻后,楚宁看向贾羽,沉声道:“贾大人,你的意思呢?”
贾羽长叹一声:“陛下,长安城城墙高大,若是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但若是不攻,拖下去对我军也十分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