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看着眼前的军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为何笃定孙司邈有办法？”
军医抬起头，手指还按在地面上：“小人行医多年，对一些毒物有基本的分辨能力。”
“陛下，这症状发作快，蔓延广，又不像是常见的食物中毒或水土不服。”
“小人推测，水源里被掺入的极有可能是某种经过调配的毒物，并非单纯的污物。”
他顿了一下，解释道：“而神医孙司邈，对毒理一道颇有造诣。他曾撰写过一卷关于解症的杂论，其中提到过类似症状的应对思路。”
“小人虽然没见过实物，但若有人能解，应该是他。”
冉冥站在旁边，气得怒吼道：“蝎族这帮人，连下毒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陛下，末将请命，现在带人出城冲杀一番。就算是死，也得先咬他们一口。”
楚宁没有接冉冥那句话，他的目光从军医身上移到冉冥脸上，声音没有变化：
“全军现在有两万多人身体不适，你现在带人出城，剩下那些还能站得稳的人有多少？”
冉冥张嘴要接话，但楚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出城之后，如果被困在外面，城内的人拿什么去接应你？”
冉冥的嘴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不甘心道：“末将知道轻重，可若是现在不出城作战，继续这样下去，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弟兄无法站起来啊！”
关云往前迈了半步，拱手施礼：“陛下，冉将军虽然心急，但末将以为，拖延下去未必是好办法。”
“若不趁着目前还有一战之力出城，再过几日，怕是连这最后一战之力都没有了。”
马晁站在关云旁边，此刻也沉声道：“末将也认为不能拖延，对方既然能下毒一次，就有可能再来第二次。”
“等他们尝到了甜头，就只剩下被动挨打了。”
赵羽虽然没有说话，但以他的性格，没有反对，也算是默认了。
四员大将，此刻意见出奇的一致。
楚宁目光从冉冥移到关云，从关云移到马晁，最后落在赵羽身上，沉声道：
“我军兵力已经有近两万人无法作战，现在出城迎战，战场在城外，地形开阔，骑兵优势在我军面前会被放大。”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打不赢的仗，不能打。”
他侧过头，看向贾羽：“让锦衣卫用飞鸽传书通知孙司邈赶来。”
“就说军中有人中毒，让他带齐药物尽快北上，路上不得耽误。”
贾羽没有多问，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安排。
他深知此事关系到此战的成败，若是不尽快请孙司邈过来，这边根本无法抵挡城外蝎族的进攻。
可贾羽才走，冉冥将军前迈了半步，把长矛往地上顿了一下，下跪沉声道：
“陛下，末将还是那句话，不能等。”
“等孙司邈从京城赶过来，就算不停歇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全军还能剩下多少人？今天还是两万多，明天可能就是三万。”
“到时候就算孙司邈来了，人也倒了。”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决然之色：“末将愿意今夜就带人出城，先打他们一阵，就算打不赢，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趴下。”
关云看着冉冥跪下去：“末将附议，至少让城外的人知道，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他说完看了马晁一眼。
马晁没有犹豫多久，膝盖落地时带起一小片干土，正色道：“末将也请战。”
赵羽此刻也走到楚宁身前，下跪道：“事已至此，出兵与否都很难，但不出兵，对方只会以为我们已经垮了。”
“末将也以为，该打。”
四员大将，跪了一排，他们明白现在不是他们要打，而是被逼的不能不打。
继续耗下去，局势只会对他们越发不利。
楚宁看着四人，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寒芒：“此战不能打，打不赢。”
四人皆惊，他们没想到自己的陛下竟如此固执。
“但是可以夜袭。”
楚宁的声音没有停顿，冷声道：“赵羽，你今晚带一万白马骑兵夜袭蝎族中军大营。”
“不要深入，打完就撤，不必恋战。”
“冉冥，你带神机营配合白马骑兵，在营外放火牵制。”
他转向关云：“你的陌刀队在城内等候，负责接应，若是蝎族追击，你带人阻拦，让白马骑兵和神机营顺利回城。”
冉冥抬起头，眉头皱着，眼中闪缩着不解之意：“陛下，为何只是夜袭，而不是跟他们决战？”
楚宁冷哼一声说道：“决战打不过，夜袭不一样，夜袭是让他们知道我朝还有一战之力。”
“他们吃不透我们的底细，就不敢贸然攻城，孙司邈需要时间赶路，夜袭只是给他争取这些时间。”
他停了一下：“夜袭不是决战的替代品，是为决战争取条件。”
冉冥听完那句话，这才明白楚宁的用意。
他低头拱了一下手，没有再争辩，然后站起身，退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马晁，赵羽也陆续站起身，他们明白自己的皇帝陛下不想在这个时候决战。
城外都是开阔地，打起来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何况他们人数好比对方少。
如今，也只能采取这种夜袭的方式，让蝎族摸不透他们的情况，为孙司邈的来到创造时间。
四人沉思之际，楚宁抬眼看向营内士兵，沉声道：“既然知道是水源出了问题，那这边的水源便不能用。”
“为了防止后续还有其他人中毒，军营内的水从周围居民那边调拨过来。”
可马晁却皱眉道：“陛下，如此一来，需要大量人手去运水，这会极大削弱守城力量。”
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够，还要派人去运水，一旦蝎族进攻，渔阳城就危险了！
楚宁微微颔首，沉声道：“这一点，马晁将军担心的极是！”
“所以，营内的士兵不用去运水，可在城内张贴告示，让城内百姓自己送水过来。”
马晁顿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拱手施礼：
“陛下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