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注意!反派有猫 > 8. 师弟的心魔
    “师姐!”宋今琰朝屋内唤了一声。

    梅娘和岑一白已经被收束在伞中,伞身在宋今琰手中震颤,片刻后,许是未能感受到容岫的气息,又安静下去。

    周遭也在此刻归于平静。

    池水如镜,云散见月。

    刹那间原本翻滚的水面上半点余皱都未留下,平静得近乎诡异了。

    宋今琰觉察这半轮黄月在水静云散的刹那变得极具存在感,明明它前一刻还不似这般迫近逼人。

    容岫呢?

    为何没人回应?

    方才无妄伞在花窗上破了个洞,月光透不进去,洞眼的高度恰齐于宋今琰面门,仿若一只恶鬼的眼睛在窥视他。

    迟疑片刻,他将无妄伞藏至一旁,抬脚撞开了虚掩的房门。

    这房间,宋今琰是万万不想进的。

    若那猫妖出了什么差池,他会毫不犹豫独自脱身,不过是少了她大妖气息的遮掩,之后躲避鉴天司需得他多费些功夫罢了。

    总比今日就倒霉催地撞上咒枷好。

    可事实是,突如其来的寂静过于诡异,不止岑一白的住处,周遭似乎都被笼入了结界之中。宋今琰不认为此时转身回屋是个明智的选择。

    房门开,迎面扑来一阵腥湿的泥土味儿。

    月光洒进屋中就像洒进无底深渊,这微弱的光起不到丁点儿作用,肉眼依旧无法视物。偏偏周老送来的油灯在他飞身接伞时就落在了原地。

    宋今琰垂首,盯着掌心凝起血珠的伤口,朝虚空开口。

    “迷穀。”

    “二公子。”

    是个老妪的声音。

    宋今琰道:“探路。”

    话落,他握拳,掌中滚落一滴血。

    血珠在黑暗中落地成植,此植物形似褚桃,绿叶上却布满黑色纹理。

    听得少年吩咐,这唤作迷穀的木妖根茎疯长,乱中有序,瞬间布满整间房的地面。迷毂那细细的根上错落绽起拇指大小的白花,花朵形如灯笼,散着幽幽荧光,数量众多,转瞬就将房间照得幽蓝。

    迷穀花开有如千灯齐明。

    本是难得一遇的绝佳景色。

    可岑一白满屋的娃娃雕像实在大煞风景。

    宋今琰眉头一皱,只觉自己像进了一座鬼儿窟。

    这些奶娃娃男女成一对儿,看样子是龙凤子。

    桌上、床上、椅子上,个挤个,挤得屋子里满满当当。皆是耷着眼,抿着唇。乍看是白玉石的质地,雕得栩栩如生,大多都是五六岁的模样,粗略估计有三十余个。

    如此之众,不可能是岑一白特意搬进县衙的,必是结界幻象。

    宋今琰移步前去确认眼前心中猜想。

    迷穀的根叶机灵避开他落脚处,光影因此而晃动,娃娃的倒影在墙上来回摇摆,邪气森森。

    走近些,他仔细打量,正要触及其中一尊玉娃娃,却瞳孔微缩,撤开半步。

    这是真的!不是雕塑也不是幻象!

    这屋子里挤满了童子尸!

    “砰——”

    房门在此时被重重合上,煽起一阵妖风,风中送来一阵稚嫩的吟唱——

    “月儿勾,风儿静,阿母怀中乖乖睡……

    手儿牵,歌儿唱,阿孤双双把家归……”

    “谁!”

    察觉身后好像有黑影一闪而逝,宋今琰运气,手刀劈下,横扫过一阵气浪,恰好劈到端坐床中的那对娃儿身上。

    那质感竟似削藕段一般,转眼就见那俩娃儿的胳膊掉落后幻成了一节莲藕。

    那对鬼童也在此刻睁开眼,瞳孔泛白,直愣愣盯着他。

    孩子对他幽幽道:“大哥哥,你娘不要你,你爹也厌恶你,你跟我们一样,咯咯咯……跟我们一样。”

    “胡言!”

    明知是结界幻象,可宋今琰听此一言,心脏仍似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他闭眼,强行压制纷乱的思绪。可待他平复气息,再次睁眼时,数十个童尸也和他一起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灰白的瞳孔在幽暗光影里直愣愣对着他。

    “你和我们一样,你也没人要!咯咯咯咯……”

    童尸的嘴角接二连三咧开。

    他们都在笑他。

    “快看,大哥哥还惦记着祖母呢!太好了,他祖母也瞧不上他!咯咯咯!”

    尖细的、恶意的笑,密密麻麻刺入心间。

    理智的弦在最后这声嘲讽里崩断,宋今琰大怒,双目泛红:“妖孽,胆敢妄议侯府老太君!”

    说话间,宋今琰周身法力暴涨,发带崩裂,墨发如藤蔓纷扬,他清楚感知流淌在身体里那另一半不可言说的妖族血脉在沸腾。

    白色衬他,也衬一切无可遁形的罪恶。

    漆黑双眸因愤怒染上一抹妖气,少年那张桃花面在迷毂花的幽光下更是说不出的昳丽,颓靡也脆弱。

    可惜了,怒火的中心却是隐秘的、打小被他深藏的卑劣感。

    这心魔找准了机会想要吞噬他。

    “二公子!!!”

    迷毂顾不上根叶被宋今琰周身涌动妖力的摧残,数条根系急急攀上他的双腿,试图唤回主人的一丝神智。

    -

    【叮——检测到能量场混乱,宿主避让!】

    还是同一间房,却只有容岫的身影。

    黑暗中传来一声娇呵:“要你说!姑奶奶我现在避无可避!”

    容岫气急,难得爆粗口。

    这系统真是马后炮!

    平日只会不停催促她做任务,跟那牛马场里的监工似的,可真到了危机来临的时候它是半点用处没有。

    说着,她旋身一跃,皓腕翻转间又打出数道离火符。

    火光短暂照亮眼前一角,在一片“噼里啪啦”声中,迈着短腿遍地跑的阴森小儿瞬间被烧灭,可转眼他们又重新从黑暗中四面八方地涌出来。

    没用的,都是怨煞之气凝成的恶童,令人着相的东西,烧不尽的。只能尽快找到汇集怨煞结界的阵眼,将其攻破。

    容岫无奈翻上房顶横梁,眼看着这些东西竟一个攀一个,堆叠着想借房中那根艳俗的红金大柱往爬上。

    他们一边爬,一边笑,边笑还边窸窸窣窣地哼唱着什么:

    “月儿勾,风儿静,阿母怀中乖乖睡……手儿牵,歌儿唱,阿孤双双把家归……路遥遥,心儿鲜,肚子空空把潭沉……”

    容岫被这刺挠的童音激得头皮发麻:“最讨厌除了长幸长喜之外的小屁孩啊!”

    只是发一句抖落鸡皮的牢骚,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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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功夫没敢停,趁离火符又烧灭一波恶童的空档,翻身继续找寻汇集并释放这些怨煞的物件儿。

    话说这屋子里的一切变故就发生在半刻钟前。

    那送油灯的周主簿才到,梅娘眼瞧着岑一白魂体不稳,便先一步把他拎回了无妄伞中,待周主簿同阿琰寒暄完,容岫刚要推门,就发现方才还好好的房门转眼就好似被焊死了般纹丝不动。

    她大声唤阿琰,外头却是一片沉寂。

    容岫机灵地燃了一道吞口符,见那符箓像被水浸透了般蔫蔫地泡散在空气中,一颗火花星子也激不起来。她当即心道不好,担心梅娘和岑一白遭不住此煞冲击,在怨煞吞没房间的瞬间将无妄伞送了出去。

    容岫孤身陷入其中,一开始还以为只是聚积的寻常煞气在房间里织造的结界,不曾想里头这些怪童不但烧不尽,还企图惑乱她的心志。

    若放任它们在此地日日如此循环、壮大,假以时日,它们吞食的神智越多,这些怨煞之气早晚能汇聚成妄境。

    妄境出,万象灭!

    届时整个昌芜县都会被颠覆。

    但眼下她也只能先赶紧找到逃离怨煞结界的出口,破开今夜的结界再做打算!

    【叮——警告!能量混乱!请宿主避让!】

    【叮——检测到昌芜灭城危机重启,倒计时九十九,九十八……】

    “找到了!”

    容岫被系统突然的倒计时弄得一头雾水,眼眸一眯,定了定心神,顺着屋顶的横梁寻到了煞气最浓之处。

    只是这触感……好熟悉。

    可不正是此前摸到的大金条子吗?!

    容岫燃了道火符,照亮眼前方寸之地。

    在煞气织造的结界幻象中,恰如岑一白所言,可不止三根金条!

    粗壮的横梁中挖出了六间小暗格,皆满满当当叠满了金子,估摸着足有三百六十两,皆散发着阵阵潮湿黏腻的腥臭味儿。

    幻象有些扭曲,容岫一眼看去,幻象里这些金条不像金条,倒像从如意桶里捞出来的大溲!

    【六十七,六十六,六十五……】

    系统仍在倒计时。

    好像越到绝处,她越是出奇的平静。

    容岫掐诀,九道离火符悬空燃烧。

    “千邪不出,万邪不开,破!”

    九符袭金。

    周遭黑暗犹如被烈火烫开了一个豁口,怨煞结界从那些金条身上开始坍灭。

    【六十,五十九、五十九、五十九……】

    幻象已破,系统的倒数却卡顿住了,最后又不争气地掉了线。

    容岫松了口气,没了邪童吟唱和系统一声声的警告,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月色重新透进房中,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结界一破,暗格中的金子没了影,只剩小小一尊被涂满了金漆的蟾蜍,静静立在其中一处暗格当中。

    容岫伏在梁上,伸手想将那金蟾蜍收进小鱼袋里,可黏糊糊的触感让容岫皱起眉头,她满脸嫌弃,改变了主意。

    这东西邪乎,不过眼下既已知晓怨煞源头,就先不动它吧,便只贴了道符暂时封上其煞气。

    她转身正欲跃下房梁,倏地瞧清梁下景象后,惊得一个趔趄。

    “阿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