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身后实木门关闭,发出沉重响声。
“放我出去!唐寅,放我出去!!!”
“唐寅,你这个混蛋,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给了你那么多钱,把你捧成玄学大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不就是想要钱,你放过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声嘶力竭的嚎叫声回荡在地下室内,随着唐不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咒骂声也越来越大。
直到他在一面墙边站定,抓起一张符纸朝声音来源处扔了过去。
噼啪一声惊雷,紫光闪过,咒骂声瞬间变成了虚弱痛苦的呻吟声。
“嗤,就你们这种胆小鬼家族,竟然能养出杀伐之气,天道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在唐不苦面前,半米见方的小格子嵌了整整一面墙,每个小格子里都放着一个陶瓷坛子。
坛子封口处贴着用红色朱砂画的黄符,一股股的阴寒之气从坛子中飘出,又被黄符吸收。
只有正中间放着的坛子上的黄符是用金色符文画成,刚才的叫骂声就是从这个坛子里传出来的。
如果战啸野在这里就会发现,坛子里传出的声音属于战玉轩。
唐不苦出生的时候,唐家人已经决定了全族换命。
为防换命失败后,所有唐家人都被天道反噬,血脉就此断绝。唐不苦这一代便有三个孩子没有修习玄学术法。
唐不苦便是其中之一,为了隐瞒天道,他从小就和普通小孩一样长大。
直到十二岁一场意外,他才知道自己家族竟然是赫赫有名的玄学世家。
而对外,依旧没人知道唐不苦的身世。
这栋房子,就是唐不苦从小长大的地方,周围住的都是普通人。
谁也不会想到,战云生翻遍整个港城都找不到的战玉轩的灵魂,竟然在这里。
用雷击符让战玉轩的灵魂安静下来后,唐不苦心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出去。
“战家也不过如此。天道宠爱又如何,自己没本事,就只能成为我唐家的养料。”
作为一个唐家人,在知道家族过往后,唐不苦从未怨怪过先辈的选择。
他们让唐家的血脉都能成为玄术师,拥有强大的力量,如果换成他,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玄学世家,世家啊,如今这个年代还有哪个玄术师能组成世家。
他们唐家先祖才是真正拥有大智慧的人。
只要有本事,逆天改命又如何。
唐不苦戏谑的又将一张雷击符扔到战玉轩的坛子上,看着雷电从坛顶劈下,他从心底感到畅快。
老天爷,看到了吗?你偏爱的战家人,如今只能任我摆布,你又能奈我何!
“别着急,很快你侄子,不,你们战家所有人都会来陪你了。”唐不苦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恶意,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以为自己战胜了老天爷而满心得意的唐不苦却不知,同一时间,内地某山村的赤脚大夫在熟睡中突然惊醒。
与唐不苦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瞬间涨得紫红,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疼痛让他的表情扭曲,眼睛凸出,不似人形。
“不,不,怎么会这样!”
第二天,有社员被锄头伤了脚,大队长让人来找赤脚大夫,来人却只看到了满床的鲜血和一具干净的没有一丝血肉残留的骷髅架子。
清晨,小多鱼正靠在战啸野怀中睡得迷迷糊糊时,房门被唐不苦一脚踹开。
战啸野心中警惕,睡的很浅,在唐不苦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他就醒了,立刻放空大脑,做出神情呆滞的模样。
才十岁的小孩子一晚上没睡好,稍微演一演就很像那么回事。
主要是唐不苦压根没把两个小孩子放在眼里,马上整个战家都会成为唐家的养料,两个小孩子还不是任由他摆布。
陶家,去叫小多鱼起床的王妈打开门,看到空荡荡的床愣了一下,以为小多鱼今天早起去找人了。
王妈熟练转身去了战啸野的房间,同样没看到人,便以为战啸野带着小多鱼。
可在她找过书房,浴室,餐厅,花园等两个孩子会出现的地方都没有见到人后,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老太太,少爷和多多小姐不见了!”
整个陶家瞬间乱了起来,战鹰接到老太太的电话立刻带人赶了回来。
别墅里没有发现有人入侵的痕迹,昨晚保镖三人一伍,互相佐证,没有人被收买。佣人除了王妈都还没有回来。
而战啸野和小多鱼,却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失踪了。
霍景棠眼前一黑,被陶静云扶了一把才站稳,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查,两个孩子被带走,对方不可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昨晚一场大战,虽然虎头蛇尾的结束,但确实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比如战鹰带来的人大半都撤走,一部分去处理尸体,一部分安排回港城的事宜。
却没想到对方来了个回马枪。
可对方到底是怎么把人带走的呢?
霍景棠就怕对方将邪术用在两个孩子身上,若是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她该怎么面对儿子和媳妇。
港城,战云生挂断电话,整个人平静的仿佛无风的海面,壮阔却不起丝毫波澜,看不到的深海下怒涛在汹涌翻滚。
“老爷子,我们要不要现在动手!”战十八站在战云生身后三步远处,一张扔到人群中就会消失的平凡面孔上写满了戾气与狠意。
战云生微微抬了抬手,“不用,按原计划进行。”
理智上,战十八信任战云生,对战云生的命令永远无条件执行。可情感上,他无法理解战云生。
失踪的可是他最看重的孙子,是战家第三代继承人最有力的竞争者。
在调查出唐家人的身份,明确知晓他们绑架战啸野是要做什么后,他却依旧坚持按照原计划进行,就不怕出点意外,损了自己的亲孙子吗?
还是说平时的疼爱都是假的,反正孙子多,少一个也无所谓。
战云生是那种越愤怒越冷静的人,事情发生的瞬间他的大脑就在急速的运转,剥离掉所有情感的影响,冷酷而理智地做出当下最有利的判断。
这样的行事风格会让人认为他太过冷血无情,却也让他无数次死里逃生,成为国际上赫赫有名的亚洲船王。
战十八退出书房关门的时候,下意识扫过战云生的脸,似乎想看到他在独处时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诸如痛苦,担忧,紧张,悲伤……
没有,他依旧是平静的,似乎整个战家毁在他面前,他的表情都不会有丝毫波动。
任何事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做到了极致都是艺术,都会产生独特的魅力。
战十八在短暂的质疑过后,是深深的佩服,所以这才是老爷子能有如今成就的原因吗?
反正他做不到。
战十八深吸一口,脚步越发轻快,作为属下,他不需要想怎么做,命令只需要去执行就可以了。
看到迎面走来的战司航时,他脚步顿了顿,突然好奇战司航这位下一任船王继承人在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被绑架后会有什么反应。
当然,只是心里好奇一下,他可不敢问。
“六爷。”
战司航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十八叔。”
似乎还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战家这些保镖的名字并不是按照年纪大小排序,而是继承制,前辈去世后,空出一个数字,下面的人按照能力争夺。
所以出现战十八比战九大二十岁是很正常的。
以数字排号的保镖只有一百个,也只有这一百人可以姓战,每年除了工资,还能在年底拿到战家产业的部分分红。
战这个姓氏不仅仅只是一个荣誉,而是代表着真实且巨大的利益。
战十八站在一旁,看着战司航敲门后走进战云生的书房,抿抿唇,转身离开了。
他走的太快,没来得及听到,战司航进门的第一句就是,“爸,绑架阿野的人身份查出来了。”
战司航比老爷子更早知道战啸野和小多鱼失踪的消息,别忘了,王妈可是宋青君安排的人。
刘妈背叛后,宋青君依旧敢将小多鱼交到一个佣人手中,足以证明她对王妈的信任。
因为王妈出身永旺街,是阿伯给她的人。
她没有强大的力量,却有为之赴死的忠心。
在出事后,霍景棠忙着找战啸野的时候,王妈就已经将消息告知了宋青君。
“把地址和对方身份发给你妈。”战云生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叮嘱了一句,“让下面的人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战司航比战云生更信任霍景棠的能力,应下后道:“这些姓唐的好像一群蟑螂,满世界乱爬,怕是没办法一网打尽。”
在确定唐家的身份后,战家出动了所有人脉资源对唐家进行了全球搜查,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不仅查到了被藏在澳洲当普通人的唐不苦,还查到了私密银行副行长唐德,竟然也是唐家人。
战玉轩的死看似意外,实则完全是唐家人的一手策划。
唐德故意找情人,故意和老婆闹离婚,假装感染流感住院,明知小舅子性格暴躁冲动,故意蛊惑情人上位,刺激她去小舅子面前晃,引着小舅子来医院,故意和情人说错自己的楼层数……
一步一步,引导着小舅子误杀了战玉轩。
整个过程,唐德都只是言语引导,没有使用任何玄术辅助。若非查到唐德的身份,战玉轩的死都会归结为一个意外。
做局的人非常高明,但凡唐家盯上的不是战家这样庞然大物,换个普通家族,无法在短时间内查清所有唐家人的身份,也许就真让他们得逞了。
只能说,唐家人虽然自称玄术世家,可对‘世家’的了解还是太肤浅了。
他小看了战家的能量。
世家,就像是深藏在海底的冰山,露在表面的只是冰山微不足道的一角。
可查是查出来了,抓却不好抓,而且也不确定查出来的就是全部。
蟑螂嘛,最会藏了。
战云生轻笑一声,“一只狗在你家门口拉屎,你抓不到狗,也找不到狗主人的时候,就在附近每一家门口扔一坨狗屎,然后贴上‘狗有拉屎自由,不服憋着’的字条,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自然会有人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战司航转瞬就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不由挑眉。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又学到了。
……
小多鱼被战啸野紧紧牵着,两个小孩踉踉跄跄地跟在唐不苦身后,在保镖的监视下,从草木茂盛的森林中穿行。
小多鱼一边走一边盯着不远处的红色果子流口水,饿的。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小多鱼都没有吃过东西。
战啸野也饿了,他安抚地捏捏小多鱼的手,怕身后的保镖发现,不敢开口安慰。
小多鱼捏捏爪子,气哼哼地瞪着前面的唐不苦。
让多多和哥哥饿肚肚的坏哥哥,让虫虫咬你。
唐不苦没有丝毫察觉,直到抵达说定的地点,两个黑发中年人已经在车旁等待。
“不苦少爷,把他们交给我们就好。”
唐不苦迟疑道:“这是事关整个唐家的大事,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两个人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平静而坚定,“不苦少爷,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整个唐家的希望,不能冒险。”
唐不苦抿抿唇,心中不甘,却只能顺从。
两人带着战啸野和小多鱼上车离开,唐不苦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树。
到底是希望,还是弃子!
唐不苦满心郁气无法发泄,回到家就拿着鞭子走向了被他倒吊在树上,暴晒三天已经严重脱水,奄奄一息的女人。
女人有一头棕红色的头发,五官立体,皮肤古铜,是典型的吉普赛人长相。
见他靠近,虚弱的女人满目惊恐,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下一秒就见他扬鞭朝女人狠狠抽了过去,鞭子上嵌着细小的刀片折射着夏日的光线,刺痛了女人的眼。
破空声噼啪作响,落在人身上便会带下一条条的血肉。
疼痛让女人身体无法控制的抽搐,可她已经没有了哀求的力气。
她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当初为了钱帮了那四个倒霉蛋。
东方玄术界向来讲究因果,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么惨,就是帮那四个倒霉蛋承担了因果,替他们倒霉。
就在巫师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这个阴毒的黑发少年手中时,突然一声枪响。
砰——
一朵血花在巫师眼前绽开,成为她此生无法忘怀的美景。
唐不苦执鞭的手被高速射击而来的子弹打穿,鞭子掉落,他捂住手发出一声痛呼。
身后保镖反应极快,立刻有人将唐不苦护在身后,其他人开枪朝子弹来处射击,掩护着他朝屋内退去。
可刚刚走到房子门口,一枚手榴弹被投掷了过来。
保镖飞身将唐不苦扑倒,砰的一声,别墅前门被炸毁。
枪击声越来越频繁,远处的狙击手几乎枪枪爆头,饶是唐家的保镖作战经验丰富,在强大火力的压制下也节节败退。
不过十几分钟,十几个保镖死的只剩下最后一人。
当最后一个保镖发现自己手枪没有子弹后,平静地看了唐不苦一眼。
那眼神,唐不苦看不懂,他只有十四岁,正是天老大我老二的年纪,知道自己出身玄学世家,只要想就能成为玄术师后,他比同龄人更加傲慢和自以为是。
对不允许他修炼玄术的唐寅都产生了敌对情绪,又怎么会共情一个来保护他的保镖。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一颗子弹打进保镖的眉心,鲜血顺着他的脸滚落,温热的尸体重重倒下。
唐不苦才升起一股惊慌,他死了,谁来保护他?
他终于从手受伤的愤怒委屈中脱离出来,慌乱的左右看看,企图找到还能保护他的人。
最后却只对上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唐不苦捡起地上的枪握在手中,他会开枪。
在一个人靠近时候,他猛然从掩体后冲出,想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