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礼文好笑的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抓紧她的小手,怕她抓不稳摔了自己。
从头到尾看都没看陶知初一眼。
大人是没办法理解小孩子的脑回路的,所以陶知初完全不知道小多鱼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不友好起来。
她追上前,试图和小多鱼拉近关系,“多多,你喜欢不喜欢小熊玩偶,姐姐有很多小熊玩偶,可以送你一个哦。”
小多鱼一边拽着苏礼文走,一边回答她,“多多不喜欢,多多有小猫小狗小马小猴子……”
说着还从口袋里把没脖子小马剪纸掏出来朝她晃了晃,示意自己有,不要别人的。
无被警告过,在外人面前不可以暴露,所以安分的待在纸马里看热闹。
本来就是一张普通的彩纸,就算有无附身在上面,但被小多鱼翻来覆去的磋磨,纸马也变得破破烂烂。
陶知初嘴角一抽,觉得小多鱼就是没见识。
港城这种小地方,有钱也养不出见多识广的孩子。
“多多,你喜欢剪纸吗?我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彩纸哦,你想要的话,姐姐送给你啊。”
小多鱼虽然心动,但和妈咪比起来,好看的彩纸也可以不要。
“姐姐,你肘吧,去找你妈咪吧。”小多鱼拽着苏礼文站在门口,把他往屋子里塞了塞,摆出一个大字,挡着门不让她进。
苏礼文被小多鱼拉到了身后,好笑的看着她一个四头身为了挡住门口,用力伸展四肢和脑袋。
陶知初脸都绿了。
她去哪里找妈咪,她妈咪早就死了!
这死孩子是不是故意嘲讽她!
屋里面,费德蒙斯还在和陶静云道歉,战云生和霍景棠在一旁看热闹,四个大人全都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
“多多,你不喜欢姐姐吗?”陶知初用手掩面,假装伤心,“姐姐做错了什么,惹得多多不开心了吗?”
小孩子都是很单纯的,除了某些恶童,见到人哭了都会心软。
尤其是小女孩。
陶知初用这一招对付过伊琳家很多小孩子。
屡试不爽。
但小多鱼她孩心似铁,不为所动。
“多多米有不开心。”小多鱼嘴里否认着,身体呈大字型不动,大眼睛里满是期盼,“姐姐回家找你的妈咪好不好?”
不要抢我的妈咪。
陶知初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多鱼沟通了,表情难看道:“姐姐的妈咪已经去世了,姐姐没有妈咪咯。”
完全猜不到小多鱼心思的陶知初自然不知道,她这番话只会让小多鱼更加防范她。
“不要不要,你不要来我家,你肘!”小多鱼皱起倒八字眉,连声催促。
苏礼文本来在看热闹,听到小多鱼语气急切起来,对陶知初道:“你先去别处吧,多多很不喜欢你。”
这下陶知初的脸不是黑了,是一阵黑一阵红,她攥紧拳头,努力挤出一个笑,给自己挽尊,“那我先去花园走一走,你别批评多多,小孩子不懂事的。”
她一转身,苏礼文就抱起小多鱼,声音温柔,“好了,哥哥把她赶走了,多多不要在门口站着了。”
甚至没有等她走远,也完全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
好似就是说给她听的。
陶知初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掐着掌心才没让自己回身去质问。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不是她自己要来到这个世界的,不是她要成为陶知初的!
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为什么他们都要针对她!
伊琳家对她不好,因为她不是伊琳家的孩子。
那费德蒙斯和陶静云呢?!知道她生母和她的遭遇,不该加倍弥补她吗?!
为什么要无视她,为什么任由苏礼文欺负她!
陶知初的恨,从得知陶静云和费德蒙斯的儿子姓苏开始,就埋下了。
苏,是陶静云母亲的姓氏。
苏家只有陶静云母亲一个孩子,原本说好,陶静云的哥哥一个儿子继承苏家。
可后来陶静云哥哥救了唐燕那个祸害,嫂子和侄子侄女都差点被害,姓苏的侄子身体孱弱,恐怕难有后嗣。
母亲去世时,将苏家的家产分了大半给她。和费德蒙斯离婚后,她索性就让自己的儿子姓了苏。
陶知初的名字是伊琳给她取的,伊琳家的人都叫她tao
第一次见到费德蒙斯,她用中文自我介绍,完整的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她以为会获得费德蒙斯的怜爱,却敏锐的从他眼中捕捉到了嘲讽。
后来知道苏思博的中文名字,才知道那嘲讽来源于什么。
讥讽伊琳的机关算尽不过是东施效颦,而她却无端成了被承托这一切的工具。
她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们不在乎她,那就别怪她踩着他们往上爬。
陶知初并不知道,她自以为强大的后台,此时已经疯了。
“钥匙呢!钥匙就锁在保险柜里,门口三班巡逻队看护,大门一道锁,保险柜一道锁,还有三层封印术,为什么钥匙会凭空消失?!”
天皇气得毫无形象的怒骂。
港城的行动一直不顺利,派去的人没有一个带回好消息,过去的计划又被拆穿,导致小本子国在港城受到敌视,处处受限。
现在连最后一枚钥匙都失踪了。
接连的不顺,不免让人往坏处联想。
若是华夏人得到六把钥匙,打开灭龙锁,释放被囚困的龙脉……不仅他们大本子国的东行计划将被无限期搁浅,以后也将再无法得到龙脉余韵的滋养。
前者是晦暗的未来,而后者,却是眼前的危机。
所以,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放出龙脉!
“通知下去,事关我大本子国的未来,三天内如果拿不到钥匙,全都切腹谢罪吧!”
……
晚上战司航和战啸野回来,陶知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下来吃饭。
小多鱼没有见到她,就以为她走了。
抱着战啸野的腰,哥哥长哥哥短的撒娇,把宋青君给她新剪的漂亮剪纸小动物都送给他,吃饭时一个劲儿的给她夹菜。
战司航笑呵呵看着,故意和小多鱼抢她夹得菜。
小多鱼手小,筷子本来就用的不灵活,被战司航抢了三次后,她放下了筷子。
桌上众人都以为她会生气哭闹,霍景棠和宋青君都做好准备哄她了。
谁知她看着战司航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拿起勺子盛了一勺菜放到战司航碗里,小手一挥,“七吧!”
然后又盛了一勺放到战啸野碗里。
接下来,她给战啸野夹菜之前,都有战司航一份。
把战司航美得呀,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饭后,老爷子提起航运商会,明天下午登船,凌晨游轮驶离码头,进入南海海域,进行为期三天的航行,第四天的早上游轮回港。
小多鱼本来趴在战啸野身边玩剪纸,一听立刻支棱起耳朵,大眼睛滴溜溜转着,饿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
这次航运商会由战家举办,为显重视,战家人都应该参加,但宋青君情况特殊,游轮上的医疗设备不全,若是出现点意外,压根来不及回港。
所以她会留在家里。
“多多……”宋青君提起小多鱼,话没说完,小多鱼就一把抱住战啸野。
“哥哥!”小多鱼不知道什么航运商会,但她听懂了大家明天都不在家。
哥哥也不在家!
宋青君好笑道:“妈咪明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多多不陪着妈咪吗?”
小多鱼呆愣住,大眼睛忽闪忽闪,里面全是纠结和迟疑。
抱着战啸野胳膊的小手却紧了紧,想哥哥。
战司航早就决定带她一起了,但看她这副为难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故意逗她,“妈咪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人把妈咪抢走了,怎么办呀。”
小多鱼立刻皱起倒八字眉,凶凶的瞪着他。
怎么都来抢她妈咪,她下午才赶走了一个!
他们都没有自己的妈咪吗?!
战司航憋笑,“你瞪我也没用啊,不然多多留在家里陪着妈咪吧。”
小多鱼神色动摇,好似被说服了。
谁知战司航下一句就是,“唉,爷爷奶奶,爹地和哥哥,哦,还有费德蒙斯爷爷,小云奶奶,和阿文哥哥,明天要走啦。”
小多鱼抓着战啸野的胳膊,“肘去哪里呀!”
“去大海上,看鲸鱼,看海豚,吃大大的鱼,哎呀,刚钓上来的新鲜海鱼,还有甜甜的虾。”瞄着小多鱼虽然听着认真,但好似没有太过动容,战司航话音一改,“哦,对,还有好多可爱的小姐姐小妹妹,他们都没有哥哥,就跟你哥哥还有阿文哥哥一起玩……”
小多鱼一手抱紧战啸野,回头一把抓住苏礼文的袖子,大眼睛瞪得溜圆,凶凶地大声宣布,“不要!是多多的哥哥!!!”
“那怎么办呀,多多不去的话,就有其他妹妹来陪哥哥玩啦。”战司航老神在在。
其他人都好笑地看着,想知道小多鱼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刚才在桌上,小多鱼的举动很出乎大家的意料的,他们有点预测不到她的反应。
小多鱼想,冥思苦苦的想……
最后一拍手,“多多一起去!”
战司航挑眉,“不要妈咪啦?”
“我把妈咪藏起来!”小多鱼用力点头!
正好这时,在自己屋子里躲着陶知初突然下来了。
挨个打过招呼后,她说道:“明天让我陪着六婶婶吧。”
霍景棠和陶静云对视一眼,陶静云拉住她的手,“不用,你年纪也不小了,明天商会来的都是航运龙头企业,年轻人不少,正好带你去见见。”
陶知初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好看一些。
她才认了她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要把她嫁出去吗?
“外婆,我……”
“好了,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就这么说定了。”陶静云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拍板。
开玩笑,明知道她有问题,怎么可能容忍她单独留在宋青君身边。
小多鱼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大眼睛里满是警惕,连战啸野都松开了,跑到宋青君身边坐下,小手牢牢抱着她,眼睛却一直看着陶知初,小脸上写满了‘这是我妈咪,不给你’。
陶知初下午已经被小多鱼的难缠搞怕了,怕她又不给自己面子,所以看都不敢看她那边。
对于陶静云的安排,她也没有强烈反对,似乎只是为了宋青君着想,才那样提的。
第二天下午,陶知初乖巧地跟在费德蒙斯和陶静云身后。
她一直笑着,从屋中走到车上,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嘴角似乎就裂出了一道细微的缝。
像纸张被微微撕开。
战啸野把小多鱼抱进车子里。
上车前,他朝自家庄园方向看了一眼。
无形的苍龙在浮空中游弋,庄园景色影影绰绰的,仿佛在另一个时空。
……
“哇,好大的船!”
小多鱼不让人抱,自己从车上蹦下来,看着远处的游轮嘴巴长得大大的,满脸惊奇。
上次见到船是血煞大阵那晚,因为是晚上,大人们的情绪凝重,小多鱼匆匆就被抱上了船,没能像今天这样看的清楚。
战啸野牵着她的手,等众人一起下车后,带她登船。
码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这里是游轮起航的第一站,第二天一早会在菲国短暂停留,会有宾客从那里登船,之后船只不会再靠岸,直到最后一天回港。
航运商会的邀请函价值千金,除了主办方,其他十七家成员能带上船的人不能超过五个。
大多数人会带一个保镖,掌权人外加两个副手,最后一个名额做人情送给交好的非成员家族。
宾客加上安保人员,以及服务人员,游轮上大约有三百多人。
小多鱼上了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坏爹地骗了。
“哥哥,没有小妹妹。”小多鱼晃晃战啸野的手,迷惑的咕哝。
不仅没有小妹妹,也没有小姐姐的,就连小哥哥都没有,只有大哥哥。
哪来的人抢她哥哥和阿文哥哥呀。
小多鱼警惕了个寂寞。
扭头瞪战司航(〝▼皿▼)
坏爹地,大骗子!
战司航早忘了自己骗孩子的事,伸手捏捏她的小脸,一脸无辜,“瞪我做什么。”
小多鱼小茶壶一样叉腰,用力扭头,甩着两只小揪揪,大声哼了一声。
她决定今天都不要和坏爹地说话!
战啸野带着小多鱼进了休息的房间,放好东西,出来就看到隔壁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隐约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他带着小多鱼走过去,推开门,就见陶静云和费德蒙斯也在,四位老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战啸野挨个打过招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隐约间,他已经猜到了原因。
小多鱼跑过去,抱住霍景棠,昂着小脑袋,下巴抵着她的小腹,乖乖道:“奶奶,你肿么生气啦?”
霍景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摸小多鱼的小脑袋,“奶奶没事。”
战啸野目光闪了闪,猜到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小孩子,知道了也帮不上忙,还会担心,所以不打算告诉他和小多鱼。
于是主动道:“是陶知初出了什么问题吗?”
费德蒙斯和陶静云面露惊讶,霍景棠和战云生却对视一眼,眸中满是了然。
战云生问道:“阿野,你看出陶知初有问题了?”
陶静云一直防着陶知初,上车的时候她就觉得她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下车时,她发现她走路一瘸一拐。
刚才她借着担心她的名义去找她,一说话就发现她像是断了半根舌头一般,语句含糊。
而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诡异。
陶静云没敢声张,带着费德蒙斯来找霍景棠和战云生。
为了保证安全,目前在港城有名有姓,背景干净的玄术大师每个都收到了战家的邀请。
这小小游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