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不高兴地抿唇，头顶乌云噼里啪啦地乱响，轰的一声，闪电照出他阴郁的下巴。
负责实时监控的阿尔弗雷德抿了口茶，悠闲道，“抱歉，少爷，刚才您关了通讯，我来不及提醒。”
管家：锅不在我。
我看了，你没听，命运注定让你们在今晚相遇。
蝙蝠侠沉默地戳开男孩定位，这傻孩子的定位记录一直极有规律地绕着哥谭巡回——瞅了眼孩子手机的水瓶，点点头——巡回捡垃圾，fine，总算不是钓鱼执法了。
恰好他逮捕的那位小偷，正是位痴迷高空跑酷的高手，于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小偷被蝙蝠侠捉住，蝙蝠侠被芬里尔捉住。
他艰难地扭头，躲开男孩持续做功的狗狗眼，不信邪咬牙命令，“阿福，去查，去查刚才那个小偷！”
可nothing，nothing，那个小偷关系网干净得就和芬里尔的钱包一样。
真的是巧合。
他顿时陷入自己送上门的茫然无助。
脚尖倏地一沉，低头，那只胖到救生衣都只能穿.成人款的浣熊往他脚上一坐，龇牙咧嘴，呵呵发出冷笑。
他不确定地看向一旁的男孩。
芬里尔翘脚左望右望上望下望，背上装空水瓶的麻袋也左放右放上放下放。
他抱胸扬眉。
很快，男孩一个滑跪，扑倒他的脚边，和浣熊紧紧贴在一起，拼命哀求，“拜托蝙蝠侠，给口吃的吧！”
芬里尔踹了踹小浣熊，小浣熊艰难地比划个ok的手势。
浣熊猛地翻身坐好，深吸一口气，短短的爪子往肚皮上一拍，鼓起来的脂肪顿时软乎乎地左右乱颤，后爪得意地翘起。
“……”
蝙蝠侠凝视腿边碰瓷的两只。
芬里尔还在深情演出，眼角啜着两颗泪珠要掉不掉，抱着蝙蝠侠的手越来越紧。
他阴沉沉地说，“松开。”
“哇哦——”
芬里尔和小浣熊击掌欢呼。
阿尔弗雷德在耳麦里提醒，“睡前吃高热量碳水化合物不好。”
蝙蝠侠若无其事地说，“我会备注多加两份生菜。”
两分钟后，餐厅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Batn is real？”
*
蝙蝠侠关上通讯，避开监控，迅速解决完那份高居阿福黑名单不下的汉堡套餐，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用披风擦嘴，转身，环胸，不赞同地盯着男孩和他的浣熊。
芬里尔举起汉堡问，“蝙蝠侠，你要来一个吗？”
他理所应当拒绝，“蝙蝠侠从不吃垃圾食品。”
芬里尔目露敬意，大口咬着汉堡，鼓起腮帮子嚼嚼嚼，婴儿肥的脸颊肉抖一抖，手指正要伸向薯条包装，啪一声——
浣熊没收了。
炸鸡。
浣熊再啪——
Duang大一团煤气罐叼着薯条轻蔑扫视，轻而易举笑纳完所有全部货物，踩响油门大摇大摆离开。
芬里尔不可置信地捏捏空荡荡的手指——他确定三十秒前这里还有半个汉堡，可是现在…男孩试探着伸长脖子，下嘴。
很好，不是错觉。
他仰头报警，“蝙蝠侠，快把他抓起来。”
黑暗里，走远的浣熊发来嘎嘎大笑。
蝙蝠侠往前迈了两步，动作不疾不徐，声音长短一致，远方瞬间传来不可置信的尖叫。
浣熊甩着尾巴骂骂咧咧逃走。
芬里尔弯起眼睛，脸颊露出圆圆的酒窝。
蝙蝠侠低下头，看着只比腰高一点的男孩，声音低哑冷漠，“现在只剩你了。”
男孩肯定，“现在只剩我了。”
蝙蝠侠无情地点头，刚要说你是选挨揍，还是选乖乖回家，等工作人员帮你找个合适的收养家庭——芬里尔就掏出了一条明黄色的床单。
和蝙蝠侠的蝙蝠标志一样的明黄色。
芬里尔自信地把制服披上，两个角在脖颈打结，踩着小白鞋，转圈，披风下摆荡开浪花，满脸自信坚毅。
“我准备好了，蝙蝠侠，走吧。”
“不管是约会，还是夜巡，今晚，我都是你的。”
“……”
他脸红得让蝙蝠侠害怕。
*
原来如此，熊孩子就是欠揍。
蝙蝠侠总算明白了前人箴言可贵之处。
他闭上嘴，假装那是两扇毫无用处的蚌壳，挥出拳头时大脑的每一根褶皱都被捋平，毛孔发出舒畅的呻.吟，发自内心感到久违的平静，似乎和什么困扰他多时的东西达成和解。
他早该这么做了！
蝙蝠侠骤然出击，拳风破开空气，芬里尔侧身急避，劲风擦起耳发，他眼底讶然一闪，变拳为爪，扣住肩膀，同时轻巧地踹向脚踝关节。
呼——
倒霉孩子摔了个狗啃泥。
爽！
*
倒霉孩子又爬起来了。
芬里尔无助大叫，“等等等等，怎么了？！蝙蝠侠，你为什么突然打我？”
并非突然。
他早该这么做了。
但蝙蝠侠没说话，只是一味出拳，疾风暴雨般让男孩连连后退，两根眉毛费力地皱紧。
蝙蝠侠顿了顿，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孩子，不如就最后一…
男孩猛地跳起，踩住他的膝盖，借力翻身，空中一百八十度旋体，鞋底狠狠踹向胸口，蝙蝠标志多了个明晃晃的脚印。
他开朗地笑了，“耶。”
……不如就最后一小时吧。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揪住悬空的脚踝，避免男孩摔得太狠，也避免男孩摔不着。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翻来覆去以各种姿势将男孩掼到，确保这个刺头比任何一块发酵整晚的面团还要光滑。
倒霉孩子总算大喊，“停下停下！我错了！”
蝙蝠侠唇角偷偷上扬一个像素点。
他停手，绷紧下颚，白膜刺出最严厉森冷的射线，男孩小心翼翼地瑟缩望来。
蝙蝠侠满意喊收，很好，他是黑夜，他是恐惧，他理应被这样的目光注视。
他侧耳倾听男孩的忏悔。
芬里尔哽咽着道歉，“对不起，蝙蝠侠，我没想惹你生气。”
“……”
事实上，蝙蝠侠有点感觉不妙。
他脑中警铃大震，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芬里尔大声呐喊，小奶音带着明显的恐慌，惊惧，和无助，捂着脸表情又像是兴奋和扭曲。
芬里尔哭着说：“蝙蝠侠，别不高兴了。”
“就算布鲁斯包养了我，他最爱的也是你。”
男孩真心实意道：“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你…
他无助地闭上眼睛。
*
蝙蝠侠深吸一口，“我和韦恩没有任何关系。”
男孩眼底的光破碎了。
他甚至看起来比刚才挨揍更惊惧无助。
像迷路的小狗，仓皇无措地盯着蝙蝠侠。
而蝙蝠侠只是冷酷地说，“够了，芬里尔，这不是游戏。”
芬里尔鼻头发红，眼神看起来就要哭了，“什么恋爱游戏，你们可是真爱。”
Shit.
他以冷静的语调强行说正事，“如果我是罪犯，现在你已经死了。”
很严重的形容，芬里尔刚要反驳，握住他肩膀的力道就瞬间加重，骨骼泣出哀鸣，身体动弹不得，男孩小小地挣扎一下，换来更严厉的束缚，蝙蝠侠声音冷漠到让人难以置信。
“力量薄弱，防御欠缺。或许你能凭一时好运战胜敌人，但只要一次失误，就会面对万劫不复的境地。”
“儿童局正在为你联系合适的收养家庭，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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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再穿着这身可笑的制服出现，我会再揍你一次。”
*
蝙蝠洞里，小型哺乳生物拍着翅膀降落，两只爪爪捧起苹果小口啃食，歪头好奇地望着巨大的蝙蝠电脑。
屏幕发出莹莹亮光，露亮老人眉间沟壑，阿尔弗雷德叹道，“您太严厉了，少爷。”
借由监控，他能看见快乐的小男孩被砸倒在地，鲜艳的披风变得灰暗，毫无生气的模样像折翼的小鸟。
蝙蝠侠不语，沉默如一座丰碑，他不能任由一个孩子卷进哥谭混乱的黑色，远离才是最好的选择，蓬勃的正义感应该放在更有意义的白天。
他不会后悔。
男孩总算动了动，先被翻面的大饼，摊开四肢，静静地望着夜空，声音低哑仿佛带着哭腔，“为什么你们总要给我找养父母呢，我不需要父母。”
“……”
蝙蝠侠拧紧了眉。
他知道流浪儿或多或少都有心理问题，抗拒父母，质疑家庭，这很正常，他们受到的挫折让神经更加多疑脆弱，信任是种奢侈的东西。
这还是个孩子。
他神色动容，无奈地默叹，试着缓和语气劝诫，就听见稚嫩的小奶音沉重地响起。
“我不喜欢那些人。”男孩忧郁地说，“他们总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哪怕我除了大量美好的品质外一无所有。”
“……”
蝙蝠侠木着脸。
他该知道的。
*
束缚带是个好东西，蝙蝠侠真切地认识到这一点，他整理好卡扣，特意将男孩挂高了些，这个位置看去，脏兮兮的小脸也变得顺眼可爱。
他微不可察地勾勾唇角。
“放开我——！”
芬里尔凄厉地尖叫，像被洗干净放上蒸锅的小龙虾，从头到尾越气越叫，越叫越红。
蝙蝠侠蹙眉，“够了。”
男孩瞪他，“混蛋！独裁！不讲理！动手打小孩！”
“——蝙蝠侠应该把你抓紧监狱！”
他大声控诉，被绳子吊着的身体不断扭动，可惜无效，这也是他想让男孩尽快上岸的原因，蛮力并不难解决所有问题。
蝙蝠洞内，阿尔弗雷德摘下耳麦，无奈地闭眼，揉捏鼻梁放松，“一般来说，我是反对武力教育的…”
蝙蝠先生一拳砸在聒噪的小男孩头上，无情呵斥，“安静，男孩，你在扰民。”
“放！……开我。”
音量断崖似的降低，芬里尔闭上嘴，倔强地睁大蓝眼睛以示愤怒。
可惜蝙蝠侠见过比这更可怖百倍的眼神，他绝不会被击中，或者被融化。
他冷酷道，“两小时后自动松绑。早点回去，明天儿童局和韦恩教育基金会的人会去找你，听他们的安排，挑选一个喜欢的家庭，上学，读书，写作业，过正常人的生活。”
芬里尔瞪他——
红通通的眼睛写满愤怒和叛逆，眉毛高高挑起，表情凶狠万分，龇牙咧嘴，最后发出小声的气音。
“我·才·不·要！”
“……”
蝙蝠侠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
轻咳两声，他恐吓，“你可以试试，男孩，明晚我会把你挂在警局门口。”
“……？”
芬里尔猛地瞪大眼睛。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丢脸，他说的不是被蝙蝠侠捆起来挂路灯上丢脸，而是这多多少少有点类似·你爹当众脱你裤子打你屁股的窘迫，万一有个谁路过…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往后缩缩脖子，试图用头发丝衣领遮住下巴。
然而蝙蝠侠伸手，为他整理衣领的褶皱，捋开稀碎的发丝，扒拉出一张完完整整的精致小脸。
芬里尔：“……”
男孩平静地说，“我讨厌你。”
太好了。
蝙蝠侠欣慰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