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话,余娇就有把所有委屈都一股脑的倾诉出来的打算。
但她还是没说为什么不开心,只讲了一件别的事:“我跟你说,我特别讨厌旅游。”
“我知道,那会儿吃饭的时候你说了。”
余娇道:“我讨厌旅游,是因为我舅舅很喜欢旅游,而且他每次都要带我一起去,我其实根本不想去,但是我妈就总会央求我说,去吧去吧,你舅舅对你这么好,你不去实在不好意思,就总会逼着我跟他出去旅游。”
余娇叹了口气:“我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有一次去我舅舅家吃饭,当时我舅舅说要带他的女儿,还有我二姨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姐,还有我,带我们三个小孩放暑假一起去旅游。
我表姐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她立刻就说不去,说暑假要放松,没空旅游,我舅就很生气,拍桌子说爱去不去,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生气地把门一摔,自己回房间了,本来我想跟着我表姐一起说我不去的,结果我还没说成……他就生气地走了,所有人都指责我表姐不懂事。
然后我跟我妈说我也不想去,我妈就很难做,说如果我不去的话,舅舅会更生气,未来也会讨厌我,姥姥也会跟其他姨姨说我的闲话,我在亲戚的眼里就会像我表姐一样不懂事。
我还是不想去,我就一直央求我妈,当时我们不是还在舅舅家吃饭嘛,然后我妈就说等回家了再商量。
等到要回家的时候,姥姥突然跟我说——娇娇这丫头就是跟我不亲,一说要走就高兴的不行,我妈一听这话,就跟我说让我留在舅舅家陪姥姥住一天,等到明天她来接我。
我也没办法,为了表现孝顺,就只好在舅舅家住,但第二天,我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没来接我,然后我在那里住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我妈都没来接我,直到舅舅计划的旅游日期到来的前一天,我妈妈终于来了,我见到她就哭,可我也不敢当着我舅舅和姥姥的面哭,就躲在小房间里对着我妈偷偷哭,我妈就超级抱歉超级歉疚,说她看我一直不联系她,还以为我很喜欢在姥姥家玩呢,所以一直没来接我。
其实我那一个月,我为了回家用尽了各种手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家就是一件那么难的事,我当时还很小,不会用电话,想让人帮我给妈妈打电话,可没有人愿意帮我打,她们就一直逗我,但是都不帮我打电话,我还试过在夜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我要回家。
其实我平时不敢这样大哭大叫的,但是我表妹有一次住我家,就半夜一边哭一边喊她要回家,我爸妈就把她送回去了,所以我以为这样我也能回家。
但我和我表妹的待遇总是不一样,所有人都被我吵起来,他们生气而烦闷地怒喝我,可即使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在第二天花十几分钟送我回家,他们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我就像一只兔子,被随便扔在陌生的家里缩在角落发抖。
后边我就感觉旅游和痛苦是挂钩的,旅游对别人来说可能很快乐,但对我来说就是一次无法拒绝的酷刑。
而且更讽刺的是,当时我表姐当场拒绝了我舅舅去旅游的邀请,所有人都说我舅舅会因为我听话而更喜欢我,说我表姐不听话会被讨厌,但事实是我舅舅更喜欢我表姐,全家人也都更喜欢我表姐,我是所有小辈中最听话的一个,也是最不被喜欢的一个。”
余娇说着说着,就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乱七八糟的抹了把脸:“给你讲完之后,我更难过了,因为我一直以为我妈妈是以为我在姥姥家玩的开心才不接我,可是刚刚给你讲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也许我妈妈知道我不愿意呆在那里,但她还是把我扔在那里一个月。”
她讲话的时候,洛南南一直在默默地听,没有插过任何一句嘴,就连她一边说话一边哭,也没有上前来抱抱她,这使她可以把这件事完完整整的讲完。
“是不是很可笑?”余娇问他。
“不可笑,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烦恼,虽然在别人听起来可能很匪夷所思,但是在学姐自己的视角来看,肯定是特别难以忍受的事情,才会想倾诉出来,”洛南南拿袖子轻轻给她擦眼泪,余娇看着他的袖子因此变得湿漉漉的,“而且我觉得很高兴,又了解了学姐一点儿。”
余娇伤感垂眸:“也许你觉得我很可笑,但是不好意思讲出来。”
“我为什么不讲出来?”洛南南问她,“我哪次觉得你很可笑的时候没讲出来?”
余娇:“那倒也是……”她第一次认识洛南南,他就说她油来着,可是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这样的关系。
“作为你给我讲故事的回报,”洛南南笑道,“我也给你讲讲我第一次抽烟的故事吧。”
余娇眨眨眼睛:“洗耳恭听。”
“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洛南南很深沉地叹了口气,“我第一次抽烟是在小学三年级,抽的也是白娇子。”
“你真社会啊,”余娇道,“小学三年级,社会小孩哥。”
她怎么总是喜欢上精神小伙?
洛南南瞪她一眼,继续讲:“我在男厕所抽,抽到一半有个老师路过,我们小学那个男厕所很讨厌,包间没隔板,我情急之下,就把烟藏在我的裤衩里!!”
余娇没忍住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把烟藏在裤衩里,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老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我在地上打滚,裤裆处还缓缓升起白烟,如果不是老师抢救及时……今天我就是一个小男女孩了!!所以你一定要记住,烟不能往衣服里塞,也不能往垃圾桶里扔,记住了吗!!!”洛南南拍拍余娇的头。
余娇破涕为笑,她看到洛南南现在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小时候会把烟往裤裆里塞,就觉得忍俊不禁,越想越觉得好笑。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往衣服里塞,哈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哈,你真好玩!”
“一点也不好笑,这是男人生命不能承受之痛,”洛南南面无表情,“下次在床上给你看一下,给我烫出一个大拇指那么大的疤。”
余娇继续哈哈哈哈,不行了她真的觉得很搞笑:“我才不看呢,你比社会哥都社会,社会哥的刀疤在脸上,而你的刀疤在鸡上。”
洛南南生气了,他一把揪住余娇笑的哈哈哈哈的嘴,把余娇从哆啦A梦揪成小夫:“你在高兴什么,不许笑了!!!”
余娇拼了老命才把嘴从洛南南手里救出来,洛南南疯了竟然敢揪她尊贵的嘴巴:“那你为什么小小年纪就抽烟?”
“这件事要从范冰冰讲起!”
“跟范冰冰又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范冰冰,喜欢了很多年,”洛南南笑道,“二年级放暑假,我回家的路上看到一本丢在地上的杂志,叫《Men’s Uno》,封面是一个女人坐在驾驶位上,穿着警服戴着白手套,捏着口红回眸一笑,当时我还不知道她就是范冰冰,但那一瞬间,我就把她捡起来了……因为实在太好看了。”
“啊,”余娇有点不高兴,“你还喜欢女明星啊。”
“你喜欢男明星可以,我喜欢女明星不行?”洛南南也生气了。
“可以,可以。”余娇举双手投降,“你喜欢上了范冰冰,然后呢!”
“我查到她手里那根口红是c,一百多块,我攒了一个暑假的钱,买那根口红,”洛南南垂下眼帘,带这种不自觉的柔和弧度,“我爸妈看我攒钱,悄悄跟踪我,看到我买口红,我妈回来以后让所有人都别声张,她还以为是送给她的惊喜,但其实我是给我自己买的……三年级开学第一天,我就涂着它去学校了!”
余娇正托着腮听,洛南南却不讲了,问她:“你猜发生什么?”
余娇想了想,猜道:“他们嘲笑你?”
“最开始是嘲笑我,全班都在笑,隔壁班的人也来围观我。”
“如果我在的话我肯定不笑。”
“真不一定,”洛南南道,“如果是现在,你可能不会笑,但是小学生往往就是跟着群体行动。”
“那然后呢?”
“那天我过得很糟糕,”洛南南道,“我想上厕所,但班里有个叫小虎的男的带着五六个人堵在门口不让我进,把我往女厕所里边推,说我是女生,应该上女厕所。中午回家的时候,老师告诉我爸妈,我可能有性别认知障碍,建议带我去看看医生,所以回家之后……我爸又给我打了一顿。”
洛南南表情生气:“我的口红也被他摔碎了,想起来我就生气,我当时才那么点生活费,攒一百块钱真的超级无敌难!!”
“没事,以后我给你买一堆!!”
“行,”洛南南应了一声,继续讲,“我问我爸我犯了什么错,他说我是一个男生,涂口红是变态,我说我又没有摸女人屁股进女厕所,凭什么说我是变态,他又把我打了一顿!!”
“气死我了!”余娇气的猛拍一掌地面,拍的手上全是土,尘土飞扬,“他不帮你就算了,为什么还打你!!”
洛南南十分震惊地看着余娇一掌拍到地上,掏出一张纸给她擦手:“好了好了好了不气不气不气,你要练功吗还拍地。”
“那后来呢……”余娇难过道,她一想到小小的洛南南被这么欺负,就很不高兴。
“第二天我就妥协了,没涂口红,正常去上学,”洛南南笑道,“但是小虎还是带着人堵我,当着班里女生的面踹我,在班里耀武扬威,说我是娘娘腔,只是因为怕他才不敢涂口红。”
“那你怎么办?”
“那天我发现,忍耐其实没什么用,我涂不涂口红,他们都会找我麻烦,”洛南南道,“那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一点呢,所以第二天,我又偷了我妈一支口红,把自己化的漂漂亮亮,埋伏在小虎的必经之路上,把他揍了一顿,”洛南南捂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在他脸上用口红画了个叉。”
余娇哈哈大笑,她爽了。
“你太棒了!”
“我也觉得我太棒了,但是小虎这个吊毛不服,说他认识六年级的大哥,要找六年级的混混来揍我。”洛南南叹道,“我肯定打不过六年级的,为了表现自己很不好惹,就去男厕所抽烟,然后一不小心烧了我自己。不过这也不是全无好处,因为事情传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找我麻烦了。上至六年级,下至一年级,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敢抽烟还敢把烟放进裤裆里的……硬汉。”
余娇又开始哈哈大笑,好吧她承认她笑点低,她到底什么时候听到这件事能不笑。
“毕业的时候我问小虎,当时为什么要针对我,你猜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你涂口红像个女人?”
“不,”洛南南笑了一下,“因为他喜欢班里的一个女生,但那个女生每天都会往我的书桌里塞特仑苏。”
余娇:“……”
“所以我必须要抽一根烟,学姐,”洛南南说,“每当我到达一个新环境,总会有男的前仆后继的找我麻烦,我涂口红,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在我耳边乱叫,而我抽一根烟,就像点一根蚊香,蚊子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