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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棠棣花开

    衍儿守在若倾的床头,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来看看。

    “姑姑,姑姑。”衍儿糯糯的声音喊得人心都要化了。可是蓝若倾,你究竟有没有听到?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啊?

    玄梦楽在湖上给民众作法,他自称自己是天师,众人皆对他行叩拜之礼。锦乐出来的时候他还笑嘻嘻的,下一刻不由呲牙咧嘴,他主持的法事怪相迭生,但生民深信不误。

    众人看到锦乐,皆对神女行礼。锦乐让众人都离开。

    “玄梦楽。”她毫不客气的叫到。

    “小师侄,诶,你怎么来了?”玄梦楽从宝座上跳下来,笑嘻嘻的说。

    锦乐哪里喜欢他这一套,离远了他说道:“每天就知道不正经,你又在骗人了?!”

    “哪有,我怎么会骗人,都是他们让我说的。”玄梦楽的衣服也是古里古怪的,上面别了好多小葫芦,和上细碎的垂条摇摇晃晃的。

    “他们让你说什么?”

    “说国运啊,我刚刚讲到,我们燕芸啊,就要添一位主母了。”

    锦乐皱下眉头,不解的问道:“什么主母?”

    “你说陛下自归谷王后去后,都多久没有立妃了,我算出啊,我们燕芸该有一位新皇后了。”

    锦乐一向听不得玄梦楽的瞎扯,他根本就是一个半吊子天师,什么真本事都没有,要真让他测大事,跑的比谁都快。

    锦乐笑笑,然后和他正经的说道:“蛊术重现于世,这事你可知道?”

    “知道啊。”

    锦乐很奇怪,他知道什么啊?

    玄梦楽叫她附耳过来,“听说,有一个人明明死了,可是到现在都活在世上,你说奇不奇怪?”

    锦乐差点被他的鬼话给吓到。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而且你还经常见到。”

    锦乐听这话非常吃惊,“我见到?”

    “当然,她就是当今的和平使者啊。”

    “什么?”锦乐怎么也不能相信玄梦楽的话,莫非是因为他不知道蓝若倾是因为情毒才活过来的,可到底也是因为金楚灵高超的医术啊。

    “小丫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格钏城的忘川城主可就是蛊术世家的后代啊。我听我的眼线说,蓝若倾都在格钏城下过葬了。”

    玄梦楽神神道道的与语气简直把锦乐给弄糊涂了。

    玄梦楽看着锦乐不屑的一甩手,“就知道说了你也不信,我去睡我的大觉了。”

    “陛下说,近日好几城都有蛊术流传,你代我去查查,要是你敢瞒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锦乐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是神女,你不亲自前去?”玄梦楽难得的空闲时光被她这一吵都给要磨没了。

    “我有三锦之夏需要主持,你记得前去。”

    “好,事成之后,这个数。”玄梦楽背过手来给锦乐比划道。

    “好。”她一口答应。要不是自己实在抽不开身,她也不会让这个老神棍前去,且看他能查出些什么。

    锦乐仔细想了想玄梦楽的话:“蓝若倾有什么问题?”她暂时并未发现她有什么问题。而且她好像对诸城的事都不上心,整天忙着谈婚论嫁,武功不会不说,麻烦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锦乐识人不明,本身想为自己找个可靠心腹,谁料那燕飞雪是个早有异心的,她断然不会饶了她。

    苏恒屹在院中就要行刑,柳含烟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心想:再见了,小师妹,再见了,我的——

    “住手。”

    苏恒屹看去,居然是锦乐,柳含烟也很奇怪,锦乐没事跑来喊什么住手,难道是神女大发善心了?

    “苏恒屹,这么杀了他岂不是太可惜了,你就不怕脏了你这斩璃巷?”

    “哦?那神女应该觉得这么做?”苏恒屹饶有兴趣的问道。

    柳含烟瞬间有了不好的感觉,“神女,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高抬贵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柳含烟在外面再怎么潇洒,此刻也不得不低下自己的头颅。

    神女向来不苟言笑,不过她要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得很呢。可是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情况下笑?

    柳含烟欲哭无泪。

    锦乐一把抓过柳含烟的衣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先割掉他一只耳朵,然后再割掉他另一只耳朵,然后再——”她的匕首放在他的耳朵上,顷刻间鲜血注流不断。

    “啊——”柳含烟大叫。

    “住手!”

    “你终于出来了啊?”神女回过头来,她的一只手揪着柳含烟的耳朵。

    柳含烟斜视一眼,心虚道:还好,还好,耳朵还在。

    “万安国图就在我手里,你们放了他,我就把万安国图给你们。”燕飞雪扬了扬手中的薄皮卷。

    苏恒屹从神女手中接过柳含烟,她一步步朝燕飞雪走去。

    燕飞雪顿时被她的气势吓到,神女从来都是高傲如天人一般的存在,没想到她狠起来还真是不给人留后路。

    “你——你放了他,我才会给你。”燕飞雪喊道。

    神女没有停下脚步,“停,你要是再敢过来,我,我就把万安国图给毁了。”

    神女看过万安国图的质地,要是真能徒手毁掉,那一定不是真的万安国图。

    “万安国图可不是纸做的。”神女说道。

    苏恒屹没有等来宫轻黎,却等来了燕飞雪,他可以确定真正的万安国图早就不在燕飞雪手上了。

    他将柳含烟推给护卫。

    “不用你出手,她交给我就够了。”神女没回头的说道。

    “飞雪,快跑!”柳含烟喊道。

    锦乐眼疾手快,一下子翻身落在她面前,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以前是为了收服她,所以才让着她,她可是堂堂神女,武功轻功无一不绝,想从她手下溜走,绝不可能。

    “苏恒屹,她我带走了,这卷地图,你自己看着办吧!”地图掉在了地上,神女用轻功带走了燕飞雪。

    苏恒屹拾起那张地图,上面刻着一把钥匙,是一张燕芸地图,上面所有的截止点都刻着一把钥匙,地图旁边有一行小字:书和兵典尽制。

    “书和,难道和书和使君有关?”苏恒屹没有见过真正的万安国图,所以将这地图看了个遍,越看越觉得不同寻常。

    这上面每一处都有标注,但所有的标注都通向了同一个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却未写明。

    织唯见金铭风和浮卿越来越亲近,自己心中好不是滋味。“凭什么?一介青楼女子竟也敢高攀公子?”

    金楚灵见浮卿甚是乖巧可爱,对她也偏多照顾。

    “和平使者,你倒是快些醒啊?”织唯想,自己比不过蓝若倾,难道还比不过浮卿?她盼着蓝若倾快些醒来。她每天都要认命的照顾浮卿,不然的话公子就要她回百夏轩了。

    常珏忌和衍青一起在追阎狱,这次他们能够一起出手,完全是因为对方是阎狱。??晖手底下武功好的人不多,衍青整天在桠溪城白吃白住,也不好意思不出手。常珏忌受命于苏恒屹,现在也同时帮着新城主金铭风,他们两个人一人一个死令,阎狱不除,他可是不敢回去。

    这二人现今只好携手,一同抓了阎狱才是正事。他们在树林间穿行,阎狱走的更快,稍一探头便没了踪迹。

    “大家注意,千万不要分散行动。”常珏忌说道。

    衍青也对手下的人说:“待会记得要制取,各种武器都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行动。”衍青发号施令。

    所有人一左一右开始出发。后面还有长生殿和游移门的各种高手。

    这次苏恒屹下了死令:追上阎狱,死活不论。

    阎狱此生是第二次遇到这么多高手追他,他一边运用轻功,一边向前逃窜,密密麻麻的林子被他强行撕开一个缺口,各种荆棘遍布刺伤他的手臂。

    “大人,这前面都是荆棘丛,追还是不追?”底下的人有些犹豫,衍青和常珏忌同时落地,“废话,当然要追。”衍青毫不留情的说道。

    那人犯了难,看着荆棘丛犹豫不前。

    常珏忌身先士卒,他穿过荆棘丛,身上的衣服顿时被划开,再往前走一步,手臂就被划出血痕来,因此,他不得不减慢脚步。衍青也立马跟上去,不顾荆棘划伤他的脖颈,将衣服撕下来在脖颈上缠绕一圈就往前走。后面的人立马跟上。

    此是生杀大事,他们挥舞着剑将两旁的荆棘给砍掉,硬生生踏出一条路来。

    走了很久也不见动静,常珏忌突然停下来:“你们听。”

    众人屏息聆听,“好像,好像有婴儿的哭声。”有人说道。

    “不错,我也听到了。”衍青说。

    他们摸索着前进。

    这哭声越来越大,就隐在一棵树的后面。

    常珏忌示意众人停下来,他慢慢地靠近,他的剑在荆棘树杈中缓缓前进。他突然出招,阎狱一掌劈来,他看清楚了,阎狱手中抱着一个幼小的婴儿。阎狱丝毫不怜惜那婴儿的哭声,跟常珏忌大打出手起来。

    衍青急忙上前,与常珏忌并肩。

    常珏忌说道:“我打他上方,你打他下方,我们同时出手。”

    阎狱一手抱着婴儿有些吃力,不过他还是避免婴儿被打伤。婴儿的哭声很是响亮,一听就知道是个女孩。

    他们顾忌着不伤害这个孩子,阎狱反而加大了攻击。一时间所有人纷纷出手,顿时间荆棘满天飞舞。古树被他们的打斗扯开了树皮,一刀刀的剑痕洒在上面,阳光充足,在刀剑中更显刺眼。

    阎狱手拿赤姝剑,一下子将荆棘丛射穿,他剑鞘脱手,常珏忌和衍青加大攻击。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常珏忌刺穿阎狱的脊骨。阎狱大叫一声:“啊——”

    衍青刺穿了他的腿肚,一瞬间鲜血涌出,他半跪在地上。他不甘,不甘就如此死去,世人欠他的,他绝不把手。

    他将女婴放在地上,手握真气,想要再使寒冰掌,常珏忌和衍青余光对视,纷纷推下去,众人立刻上来,铁丝网和暗器同时准备着,阎狱成了瓮中之鳖,被众人合力缉拿。

    他的真气下泄,寒冰掌只使出半成,众人离他皆有距离,除了他腿边的婴儿,在寒冰掌的侵袭下鼻尖瞬间结冰。

    衍青想要救出那孩子,一时间铁网结霜,阎狱伏在那孩子身上,游移门的人上来用一种很细的匕首直刺铁网内,尽数扎在阎狱身上。他身上的血流都流不动了,他身下的孩子还有鼻息,他轻轻地用鼻尖碰了碰她。

    只可惜他这一生坏事做尽,不是他杀人就是别人杀他,从来都没有机会看过自己的女儿一眼,等他想要回头时,再也不会有人信他了。

    他用自己的血手轻轻碰了那婴孩一下,他的眼中居然流出了一滴血泪。他周身冰霜环绕,众人一时间竟看不到里面的景况。

    “爹爹,”那女孩向他走来。

    “爹爹,”那女孩揉了揉他的额头。

    “你不要哭好不好,我给你吹琴听好不好。”

    在钟镜花湖,这是他唯一一次流露出的温柔,因为这个孩子,他甘心被囚在那里十年之久。

    他的妻子和孩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同时毙命,他哪里来的孩子?

    他武功高强,江湖难有敌手。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囚在钟镜花下,如何给他一些新生,让他回头是岸?

    慕容皝下令,让人带着他的小侄女去叫他一声爹爹,让他知道这世界从来都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就算被人抛弃,被人辜负。他也愿意给他一次重新改过、回头向善的机会。

    没想到他真的有一善存于心间,铭记了十年,直到这一刻也不曾消失。

    他永远无法知道真想,永远不知道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此刻在生死的关头徘徊不定。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执着,一念断送善之根源。

    他死了,跪坐在那里,小女孩还活着,被寒冰包围着。

    他如果在神女给他水喝的时候有一丝感动,在若倾给他拔针的时候有一丝动摇,也就不会枉费这十年惦念,十年囚禁,十年地狱。有些人,总是在离光明只有一瞬的时候将什么都抹去,这一生,注定孤苦。

    而他,彻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别人欠他的,他都如数要回来了,别人不欠他的,他也都夺去了。顺带夺走的,是整个世界的光明。

    大树摇曳着落下许多枝叶,簌簌的风声刮过。衍青将小女孩抱起,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她不再哭泣,安安稳稳的睡着了。

    多么可爱的小女孩,衍青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怜爱的抚了抚她的头发。

    常珏忌看着跪坐在那里的阎狱,说道:“葬了吧。”

    他们一路穿越荆棘小路出来,衍青安稳的护着怀中的女孩,不让她受到一丝的伤害。

    常珏忌回过头来看着衍青,他也是第一次见他有如此一面。衍青抱着那女孩从常珏忌眼前走过去,不曾发现常珏忌一直在注视着他。

    他们回到青青府的时候,??晖一眼就看到衍青怀中的孩子。

    “这是谁家的孩子,你们不是追杀阎狱去了吗?”

    “阎狱已死,这是从他手中救下的婴孩。”衍青将孩子递给??晖,他抱了她一路,那孩子这时候却突然醒了。

    大大的眼睛巡视着众人。衍青对着她笑了笑,那孩子也不哭,眼睛亮闪闪的。

    ??晖连忙要去寻鹤擎芳,要他给这孩子看看。

    在若倾房中,鹤擎芳仔细的对这孩子左看右看,终于说到:“她没事,也不曾受伤。”

    那孩子的小手从包裹中伸出来,??晖拉了拉她的手指头,“怎么了,你是不是饿了啊?”

    “来人,去熬一些米粥来。”??晖吩咐下去。

    鹤擎芳顺带将孩子抱到了若倾的床上,一只手给她诊脉,“怎么还是不醒?”

    已经许久了,她都睡着,也不知道都梦到了什么?那小女孩突然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哭了?”??晖刚把米粥拿过来。

    鹤擎芳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将小女孩的手放在若倾耳边,她的眉眼动了一动。

    “若倾?”鹤擎芳喊道。

    小女孩哇哇的哭起来,泪水浇到了若倾的脸上,啪嗒一声,若倾的眉眼慢慢睁开。

    “若倾,你醒了?”??晖激动的说。

    当在梦中见到的光亮真的融入她的眼中,她终于睁开了双眼。??晖将她扶起来,“你醒了,太好了。”

    “我——”她抬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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