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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端庄持重的臣妻6

    康熙闻声,收回落在柳云舒身上的目光,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碧玉捧着叠得整齐的素色旗装走进来。

    先对着康熙屈膝行礼,才对着柳云舒小声道:“夫人,您快换上吧。”

    柳云舒点头应下,捧着康熙的外袍小心递还。

    指尖与他的手轻轻擦过,又像受惊般收回,垂眸道:“多谢皇上体恤,妾身去内间更换。”

    说罢便带着碧玉进了内室。

    康熙接过外袍,指尖还残留着她递衣时的微凉触感。

    他顺势将外袍搭在臂弯,目光不自觉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内室门帘落下才收回。

    不多时,内室门帘被轻轻掀开,柳云舒身着墨色暗绣松竹纹的旗装走了出来,发髻也重新梳理过。

    她走到康熙面前,微微屈膝:“皇上,臣妇整理妥当,就先回去了。”

    康熙望着她墨色旗装下愈发清雅的身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臂弯里的外袍,语气比之前更显柔和:“那夫人先行一步,朕在此多待片刻。”

    柳云舒屈膝应下,转身往殿外走。刚到门口,却被康熙叫住:“夫人。”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康熙一时语塞,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几何原本》如有不懂的,随时写信给朕。”

    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怎的还语塞了呢!

    柳云舒回眸时,眼底凝着细碎的笑意,“那臣妇恭敬不如从命。”

    便带着碧玉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康熙呆愣在原地,回味着刚刚柳云舒的回眸一笑。

    他此刻深切的体会何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直到廊下的宫灯晃了晃,康熙才回过神,抬手揉了揉眉心,暗笑自己竟像个毛头小子般失了态。

    他将外袍重新穿好,整理衣襟时,指尖还能触到方才与她擦过时的微凉,心头那股暖意却久久不散。

    李德全候在殿外,见康熙出来,连忙上前:“万岁爷,宫宴还在进行,是否要回殿?”

    “嗯。”康熙应了声,脚步却不自觉往柳云舒离去的方向瞥了眼,片刻才收回目光,“回吧。”

    ————

    宴会结束。

    柳云舒坐在马车上,碧玉不安的绞了绞手帕,小声道:“小姐,奴婢在别院如此对那位,会不会……”

    柳云舒睁开眼睛,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妨,那位不会与你计较的。”

    碧玉这才稍稍放下心,拍了拍胸口,又忍不住道。

    “小姐,那李四儿也太过分了,明明就是故意泼您酒,偏还装无辜!夫人也是,就只会打圆场,半点不为您说话!”

    柳云舒指尖轻轻划着车窗边缘,望着窗外掠过的宫灯,眼底没什么波澜:“母亲有母亲的难处,佟府的体面,总要顾着。至于李四儿……”她幽幽的看着远处,“想来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小姐就是太心善了!碧玉在内心愤愤的想。

    ————

    乾清宫。

    康熙站在窗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柳云舒,越接触越觉得她难得。

    既有闺阁女子的温婉,又有寻常女子少见的通透学识。

    可惜了……康熙眸色晦暗的看着指尖。

    “万岁爷,夜深了,该歇息了。”李德全端着安神汤进来,见康熙望着窗外出神,语气格外轻缓。

    康熙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朕还不困。”

    他接过安神汤,却没喝,目光又飘向窗外。

    那方向,正是佟府所在之处。

    李德全看在眼里,心头了然,却只敢轻声道:“万岁爷若是惦念,不如明日……”

    话未说完,便见康熙抬手打断。

    “不必。”康熙浅啜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驱散心头的思绪。

    “她是隆科多的夫人,朕岂能失了分寸。”

    他们之间只是知己罢了,康熙在心里对着自己说,可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夜里。

    康熙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初见时那个河边。

    他与她相对而坐,隔着矮桌围炉煮茶,炉上的银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着桂花香在空中弥漫。

    她素手轻拨琴弦,奏的仍是那日玉泉别院听过的无名曲,清越调子裹着桂香飘进耳中,比梦里的月色还要柔。

    一曲奏罢,她抬眸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月光,笑意浅淡却真切:“贵人今日听这曲子,可还觉得舒心?”

    康熙注视着那双似水般的眼眸,喉头滚了滚,“莫要再唤我贵人了,唤我……”

    “唤你什么?”柳云舒抬眸疑惑的看向他。

    “唤我三郎。”

    话一出口,康熙自己都愣了。

    梦中的柳云舒也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轻轻颔首:“三郎。”

    这一声轻唤,像羽毛般拂过心尖,康熙只觉浑身都松快下来,伸手便想去握她的手。

    “陛下!陛下!”

    李德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康熙猛地睁开眼,殿内烛火微晃,哪里有什么桂香月色,只有帐顶绣着的明黄龙纹。

    他不悦的瞪了眼李德全,该死的!

    李德全:_?

    李德全被康熙这一眼瞪得心头发紧,手里端着的漱口盏都晃了晃,连忙躬身道。

    “万岁爷恕罪,是……是到了上早朝的时辰,再不起,恐要误了时辰。”

    康熙这才缓过神,梦境里的温存还残留在心头,被打断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

    却也知道李德全没错,只能重重哼了声,掀开锦被坐起身:“知道了,退下吧,让宫人进来伺候。”

    “嗻。”李德全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心里却犯了嘀咕,万岁爷这几日脾气越发阴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不过是场梦,怎能当真?

    她是隆科多的夫人,君臣之别、男女之防,哪一条都容不得他逾矩。

    更是……对她的亵渎。

    他将那股念头死死压在心底。

    ————

    佟府。

    柳云舒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秋霜默默上前将手里的薄毯搭在她膝上,轻声道:“夫人,天凉了,仔细着凉。”

    柳云舒微微颔首,抬眸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深意。

    秋霜,康熙身边的暗卫,有意思。

    是监视?保护?还是……

    不管目的如何,这枚棋子利用好,更容易达到她的目的。

    这时李四儿从院外闯了进来,一身艳红罗裙晃得人眼晕。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啧啧了两声。

    “姐姐这屋里怎的这般质朴?可要妹妹送些绫罗绸缎来,也添些贵气?”

    她说着,便自顾自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素雅的银簪把玩,语气里满是炫耀。

    “昨儿个四爷可是往妹妹屋里送了不少金银首饰。”

    李四儿捏着银簪转了两圈,眼尾扫过柳云舒,语气愈发得意:“四爷说了,往后府里的好东西,先紧着我挑呢。”

    柳云舒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捻着薄毯的流苏,语气平淡:“妹妹喜欢便好。四爷疼你,是妹妹的福气。”

    李四儿看着柳云舒一脸淡然的模样,更是暗恨不已,将银簪扔回梳妆台。

    扭着腰走到美人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柳云舒,语气刻薄:“姐姐倒是看得开,只是不知……这心里是否早就酸成了醋坛子?”

    “姐姐虽顶着正室的名分,可四爷眼里心里哪有你半分位置?”

    柳云舒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四儿身上。

    “妹妹说的是。只是夫妻之间,讲究个缘分,强求不得。至于旁人如何看待,我素来不在意。”

    “不在意?”李四儿像是听到了笑话,俯身轻挑起她的下巴,带着几分恶意。

    “你个堂堂赫舍里氏家的大小姐,被个低贱的妾室夺了丈夫,你会不在意?”

    柳云舒下巴被她捏着,却也懒得挣扎,只缓缓抬眸,眼底没了方才的平和,反倒添了几分冷意。

    “妹妹这话,是在说自己‘低贱’?还是在说隆科多识人不清,放着正室不顾,偏宠妾室?”

    “你!”李四儿被她这番话讽的恼怒不已,手里也加了几分力气,柳云舒被捏的微微皱了皱眉。

    秋霜上前一步拉开李四儿的手,“李姨娘,夫人是佟府正室,您这般动手动脚,有失体统。”

    李四儿被拽得一个趔趄,见被个奴才下了面子,怒斥道:“你一个奴才,也敢管主子的事?”

    说着扬起手便要朝着秋霜脸上扇去。

    柳云舒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直起身子抬手便挡。

    刹那间,那巴掌重重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柳云舒手背瞬间红了一片,她却没皱半分眉,只冷冷望着李四儿。

    “李姨娘,动我的人,还想动手打我,是觉得佟府的规矩,管不住你了?

    “规矩?四爷便是这府里的规矩!有四爷为我撑腰,你当我怕你?哼!”

    李四儿话音刚落,就往自己脸上重重甩了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李四儿半边脸颊瞬间红肿。

    她却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姐姐怎的如此狠心!不过是妹妹多说了两句,竟让下人动手,还亲自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去找四爷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