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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娇俏可人的假千金2

    柳云舒是被柴房外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还没亮,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破旧的窗纸上,簌簌作响。

    背上的鞭痕被暖身丹压下了灼痛,却依旧残留着钝重的酸胀。

    她慢吞吞地蜷着身子坐起来,指尖刚触到稻草堆里的粗布衣裳,脑海里就响起小八兴奋的声音:

    “大大!韩非醒啦!他醒了之后一直皱着眉,还让太监备了水!”

    柳云舒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淬了冰,却又带着几分勾人的尾音。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件沾了血污的宫衣套上,粗糙的布料蹭过背上的伤痕,激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反而对着空气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急什么。”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眼底漫过一抹玩味的光。

    “梦嘛,要一点点勾着,才有意思。”

    “对了,韩非的后宫,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大大,韩非的后宫空荡荡的,几乎没人呢!”

    柳云舒惊奇的哦了一声,“空荡荡?倒是稀奇。坐拥天下的帝王,身边竟这般清净。”

    “听说他性子冷,不近女色。前前后后送进宫的美人也不少。”

    “可他连瞧都懒得瞧一眼,最后都打发走了。”

    小八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这对大大可是好事!没那些莺莺燕燕碍手碍脚,方便多啦。”

    两人正说着,柴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卷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张嬷嬷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的鞭子甩得噼啪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脸上。

    “贱婢!还愣着干什么!贵人的衣裳还没洗完,你是想找死吗!”

    宫里统共没几位正经主子,所谓“贵人衣裳”,多半不过是些得脸宫女嬷嬷的衣物。

    不过是见她这个昔日的侯府千金失势,人人都想上来踩一脚,在欺凌中找些扭曲的快意罢了。

    “奴婢这就去。”

    柳云舒垂下头,声音压得极轻,带着被寒风浸透的微颤,听起来脆弱又乖顺,寻不出一丝异样。

    张嬷嬷却不吃这一套,鞭子梢儿狠狠抽在她脚边的稻草上,溅起一片碎屑。

    “磨蹭什么!再敢偷懒,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柳云舒慢吞吞地起身,破旧的宫衣摩擦着背上的伤,疼得她指尖蜷了蜷,脸上却半点不显。

    只是垂着眸,踩着满地的碎雪,一步步挪向屋外。

    ————

    自那夜初梦之后,接连数日,韩非再未踏入那片荼蘼花海。

    他本应松一口气,将那场过于鲜活的梦归结为政务疲累所致的心神恍惚。

    可莫名的烦躁却如影随形,非但未曾消减,反似野草,在他刻意忽略的角落里悄然滋长。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阖上眼,试图凝神静气。

    然而那片恣意盛放的荼蘼,那抹灼眼的水红。

    还有她笑起来时弯如新月的眼,盛着月华与花香的梨涡……

    所有细节非但没有模糊,反而愈发清晰,甜得人心尖发颤,又痒得无从挠抓。

    “啪!”

    他猛地睁眼,眸中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戾气,手中朱笔被狠狠掷在御案之上!

    奏折散落,墨汁飞溅,在明黄的龙纹地毯上晕开一团团刺目的污迹。

    “陛下?!”一旁守候的大太监李德吓得魂飞魄散,伏地不敢抬头。

    “滚出去。”

    韩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

    李德大气不敢出,以额触地,战战兢兢地倒退着爬了出去。

    殿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天光与人声彻底隔绝,只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死寂。

    韩非向后靠在冰凉的龙椅椅背上,抬手重重按压着突突狂跳的额角。

    二十五年来,他的人生如同精确运转的仪轨,冷静、克制、算无遗策。

    何曾有过这样心神不宁、甚至迁怒于物的时刻?

    不过一场虚无缥缈的梦,竟让他牵肠挂肚至此,连批阅奏章都屡屡走神。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是否是什么人精心设计的圈套,用了不为人知的秘术或药物。

    可他将宫里宫外、明处暗处的人手筛了一遍又一遍,蛛丝马迹全无。

    那梦,干净得像真的只是一场梦。

    就在他渐渐遗忘那个梦境时。

    夜半的冷风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又悄无声息地钻透了乾清宫的窗缝。

    荼蘼依旧开得不管不顾,如雪如雾。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原地。

    目光锁定秋千上那抹轻盈的身影,他迈开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秋千轻晃,她似乎完全沉浸在独自的欢愉里,白皙纤细的脚踝随着起落微微晃动。

    踝骨精致得仿佛玉琢,上面不经意沾了几片粉白的花瓣,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莹润脆弱的光泽。

    这般不设防?

    韩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脚步停在她面前几步之遥。

    “你是谁呀?”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柳云舒转过头来,歪着头,圆润的杏眼里盛满了纯粹的疑惑。

    “这里是我的梦呀,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声音清软,带着梦境特有的飘忽质感,却字字清晰地敲在他耳膜上。

    韩非的脚步彻底顿住。

    玄色衣袍拂过荼蘼低垂的花枝,惊落簌簌香雪。

    他垂眸凝视着她,凤眼中的疏离被一层深沉的探究取代,薄唇微启:“此处,为何是你的梦?”

    柳云舒轻轻荡着秋千,水红裙裾翻飞,那截莹白的脚踝时隐时现,沾着的花瓣纷纷飘落。

    “因为我在这里荡秋千呀。这里的花是我看着开的,风是我唤来玩的,自然就是我的梦。”

    她说着,伸手捻下肩头一片花瓣,指尖细腻地摩挲着花瓣的纹路。

    抬眼望向他时,眼尾那抹天生的弧度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丝媚意。

    “倒是你,生得这般好看……是哪里来的神仙,”

    韩非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五年,听过的奉承话能堆满整座乾清宫。

    却从未有人用这样清软的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将他比作神仙。

    他缓步走近,停在秋千旁,目光落在她晃动的脚踝上。

    那里的肌肤白得晃眼,沾着的粉花瓣像落在雪地上的胭脂。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片莹白。

    却在堪堪相碰时收了回来,转而捻起一片落在秋千板上的荼蘼。

    声音里添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朕……我不是神仙。”

    “那你是谁?”

    柳云舒仰着头,饱满的唇瓣微微嘟着,带着几分娇憨的追问。

    韩非垂眸,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上,那唇色像熟透的樱桃,透着诱人的光泽。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捏着的花瓣被揉得变了形,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呢喃:

    “我是……路过的人。”

    “路过的?”柳云舒眨了眨眼。

    忽然,她眼中飞速掠过一丝落寞,那光亮熄灭的速度快得让人心疼。

    “我、我好像要醒了……好看的路过人,下次……下次如果你再来,能不能……带一块桂花糕给我?”

    那抹落寞如同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韩非心头。

    一股陌生的、细密的痒意随之蔓延,甚至让指尖都微微发烫。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的荼蘼花海就开始扭曲,风卷着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柳云舒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那双盈着水光的杏眼望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真的要走了……桂花糕,记得哦。”

    话音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风里。

    韩非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着。

    “桂花糕……”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在锦被上轻轻摩挲,凤眸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

    “李德。”他忽地扬声。

    殿外立刻传来李德恭敬小心的应答:“奴才在。”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是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韩非眸光一凝。

    为何她会醒得这样早?

    “备早膳。”

    他开口,嗓音仍带着初醒的低哑。

    “加一碟桂花糕。”

    李德愣了愣,连忙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吩咐御膳房。”

    陛下素来不爱甜食,宫里的点心从来都是浅尝辄止,怎么突然要桂花糕了?

    李德心里嘀咕,却不敢多问,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韩非一人。

    他望着黑蒙蒙的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里那抹水红的身影。

    还有她软乎乎的那句“桂花糕,记得哦”。

    她醒得这样早,是在做什么?

    难道……也和这宫里千千万万的宫人一样,天不亮就要起身当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韩非压了下去。

    不会的。

    梦里的她,眼底盛着山野的月光。

    笑起来时梨涡浅浅,娇憨又灵动,哪里像是被磋磨过的宫人。

    可那点疑虑,却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