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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娇俏可人的假千金23

    柳云舒闻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冰冷的讥诮。

    “日日夜夜在后悔?”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清霜般落在萧景瑜脸上。

    “那我问你,三年前,我被指为鸠占鹊巢的假千金时,你在哪里?”

    “我被污蔑打碎御赐琉璃盏时,你在哪里?”

    “我被押入浣衣局、沦为全京城笑柄时,你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碎冰坠玉,清泠冷冽,带着浸透岁月的寒意。

    廊下风卷梅瓣,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那双杏眸中凝结的凉薄。

    “云舒,我……”

    萧景瑜喉头哽住。

    “答不出来?”

    柳云舒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我替你答。”

    “我被指为假千金时,你正陪在柳月瑶身侧,对我冷眼旁观。”

    “我被污蔑打碎琉璃盏时,你仍陪在柳月瑶身侧,对我冷眼旁观。”

    “我被送入浣衣局那日,大雪漫天,你还是陪在柳月瑶身侧,对我冷眼旁观。”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银朱裙摆扫过积雪,梅香碎在她冷澈的嗓音里:

    “萧景瑜,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后悔什么?你不是早已得到了你想要的‘真相’与‘良缘’?”

    萧景瑜面色惨白如纸,唇瓣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袖,指尖却只捞到一缕裹着梅香的寒风。

    “我不是……云舒,我那时是被蒙蔽了,是柳月瑶她刻意……”

    “够了。”

    柳云舒猛地抬手,打断他的话,眼底的讥诮更甚。

    “萧景瑜,你不必把责任都推给别人。你若真信我,旁人的三言两语,又怎能动摇分毫?”

    她再近一步,几乎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这三年来,我日日吃不饱穿不暖,双手浸在结冰的污水里搓洗衣物,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之时,你在哪里?”

    “我被嬷嬷逼着跪在雪地中,膝盖冻得失去知觉,几乎丢掉半条命时,你在哪里?”

    “我染了风寒,蜷在浣衣局湿冷的草席上,连口热水都讨不到,咳得撕心裂肺时——你,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陡然扬起,尾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却很快被她死死咬住。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出鞘的匕首,锐利地剜进他眼底:

    “萧景瑜,”

    她一字一顿,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的后悔,来得太迟,也太轻贱。”

    萧景瑜浑身剧震,踉跄着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上梅树。

    枝头积雪扑簌簌落下,落了他满头满肩,寒意直透骨髓。

    他怔怔望着眼前这个眉目凛冽的女子,只觉得陌生得让人心悸。

    这不是那个三年前,会红着脸给他递手帕,会在他练剑时,悄悄躲在树后偷看的小姑娘了。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柳云舒,早在三年前的那场大雪里。

    被他亲手碾碎,埋进了浣衣局的冰水里。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烧红的炭,疼得说不出一个字。

    ————

    梅园外

    韩非负手而立,明黄常服的衣摆被寒风卷起,猎猎作响。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锁住廊下的身影,眼底满是怜惜和心痛。

    太后站在他身侧,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怜惜:“这孩子,苦了太久了。”

    秦嬷嬷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太后娘娘,风大,仔细着凉。”

    太后摆了摆手,目光却没从柳云舒身上移开。

    人群里,柳月瑶的脸早已白了大半。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尖泛白,心里的算计早已被惊得七零八落。

    她怎么也没想到,柳云舒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三年前的事抖得一干二净!

    萧家二老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

    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如细针般扎来。

    萧老将军面色铁青,拳握得骨节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恨不能当场将这逆子杖毙。

    萧夫人更是浑身发颤,帕子几乎要被绞碎。

    她偏头看向身旁面无血色的柳月瑶,眼底的嫌恶与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若不是这丫头当年在景瑜耳边嚼舌根,怎会闹到今日这般地步!

    柳月瑶被她看得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指甲陷进肉里带来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股快要破腔而出的慌乱。

    她死死咬着唇,心里却在疯狂咒骂:柳云舒!你这个贱人!竟敢当众撕破脸!

    ————

    廊下的风更急了,卷起红梅的花瓣。

    “在我跌落深渊、濒临绝境之时,是君怀如天神降临,踏进浣衣局将我从不见天日的泥淖中抱起。”

    柳云舒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却又被她倔强地压回喉间。

    她抬起眼眸,眼底冰霜消融,漾开一泓温柔的春水:

    “他敬我,护我,珍视我。”

    “待我如捧在手心的明珠,如含在唇间的暖玉。”

    “我眉间一缕愁、心头一丝涩,皆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强大如山海,却愿为我俯首成绕指柔。”

    “他的爱宽广如苍穹,包容我所有伤痕与怯懦。”

    “这般男子,教我如何不倾心?”

    她话音清亮如宣誓:

    “柳云舒此生,唯爱韩非一人。南风只栖君怀枝,此心永系君王侧。”

    梅园外。

    韩非看着那个娇人儿对他深情剖白,墨色眼瞳中似有星河倾泻,温柔漫溢。原本紧抿的薄唇不自觉微微扬起,周身凛冽寒意顷刻消融。

    太后瞧着儿子那副连风雪都掩不住的缱绻模样,忍不住轻笑摇头,眼底满是了然与揶揄。

    周围臣子们又羡又叹,暗自感慨陛下竟能被心上人当众如此倾慕,却碍于礼制只得垂首忍笑,余光却不住往那厢飘去。

    女眷们听得这番大胆炽热的告白,惊得手中暖炉险些滑落,脸颊纷纷飞红。

    那可是素来不近女色、威严冷峻的陛下啊,竟愿为一女子化作满腔柔情,怎不叫人动容慨叹?

    随即个个垂眸若有所思,莫非男子都爱这个调调?

    “而你,萧景瑜,”

    柳云舒转回身,嗓音复归清冷,

    “明知这是宫宴,明知我是陛下的人,明知你与柳月瑶已定下婚约。”

    “可你却偏要追来,偏要在这宫里,说什么后悔。”

    “于陛下,你此举是为不忠;于萧家,你行事是为不孝;于濮阳侯府,你反复是为不义;而于我——”

    她眼神疏离如看陌路,语气厌弃:

    “你不过是想将我再次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云舒,我没有……”

    “像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义之人,”

    柳云舒轻轻摇头,仿佛拂去尘埃。

    “凭什么认为,我会舍弃一个待我如命之人,回头去捡你这颗蒙尘的旧石头?”

    萧景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唇瓣泛出灰白。

    他望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好!好一个‘不忠不孝不义’!南风,朕竟不知你口才也这般锋利。”

    韩非的声音携着寒风而来,低沉里裹着笑意。

    他阔步走近,明黄常服扫过积雪,带起一串细碎的雪沫。

    不等柳云舒转身,一双温热的大手已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带入怀中。

    掌心熨帖着她的脊背,力道带着安抚,更带着宣示主权的占有。

    “君怀……”

    柳云舒慌忙抬眸,又瞥见他身后众人,急急解释。

    “我没有……我与他……”

    韩非低头,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半点责备也无。

    “朕知道,朕信你,从头到尾,信的都是你。”

    他的唇瓣擦过她微凉的鬓角。

    “方才那些话,说得极好。替你自己,狠狠出了口恶气。”

    柳云舒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他这句温柔的安抚里,瞬间溃不成军。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

    “我怕……怕你误会。”

    “傻丫头。”

    韩非低笑,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朕的南风是什么样的人,朕最清楚。旁人的三言两语,如何能入得了朕的眼?”

    “那太后娘娘……”她从他怀中微微抬头,眼角仍挂着晶莹。

    “云舒,哀家都听见了。”

    太后缓步上前,慈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话音里满是疼惜。

    “好孩子,那些苦,都过去了。往后有哀家,有皇帝护着你,再没人能欺你分毫。”

    柳云舒抬起泪眼,眼眶与鼻尖俱是通红,宛若雪地里受尽委屈的小兔,惹人心怜。

    “萧景瑜。”

    韩非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年前,你眼盲心瞎,三年后,你不知悔改。”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不忠,不孝,不义——你倒是占得齐全。萧家世代忠烈,怎出了你这等不堪之辈?”

    萧景瑜浑身剧颤,双膝一软,重重跪进积雪之中。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想辩解,却发觉自己早已失声。

    萧老将军见状,再也忍不住,踉跄着上前。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

    “陛下恕罪!犬子糊涂!臣教子无方,愿领责罚!”

    “责罚?”

    韩非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柳月瑶,又落回萧景瑜身上。

    “也罢。念在萧家有功于社稷,朕不罚你官职。”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

    “但萧景瑜,即日起,削去你禁军副将之职,禁足于萧府。”

    “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至于你与柳月瑶的婚约……”

    韩非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柳月瑶,淡淡道:

    “如此良配,倒也不必解除。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话一出,柳月瑶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身子晃了晃。

    若不是身旁的王氏及时扶住,怕是早已栽倒在地。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众人看向柳月瑶的目光,满是鄙夷与嘲讽。

    韩非不再看他们,低头看向怀里的柳云舒,眼神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替她拂去发间的碎雪,声音轻柔:“风大了,我们回宫。”

    说罢,将她稳稳横抱入怀,转身踏入茫茫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