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回忆，游穹看她的眼神……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熟稔。游穹的行为，也根本不像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该有的。
陌生人会这样吗？
那红黑色的影子只是笑，笑声在空荡荡的黑暗里飘荡，像细小的冰碴硌得耳朵生疼。希儿想捂住耳朵，手却抬不起来。
“反正……‘我们’总会想起来的。到时候，你也会变成我这样……或者，比我还过分也说不定呢。毕竟，你心里那股想独占的劲儿，可一点也不比我小。”
“我跟你不一样！”希儿咬牙切齿，“我不会去关什么人，也不会去想什么替不替代！”
“是吗？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影子歪着头，“就赌……”
“赌什么？和我说说看。”
一个不属于希儿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面响了起来。
粉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
“你是……三月七？不，不对，三月七不是这样的。”
影子疑惑了。
“我当然不是三月七，我是……长夜月。”
一朵猩红的水母从影子的身旁浮现。
“哎呀哎呀。”长夜月轻笑，“你想把游穹关起来吗？那种事情……”
她脑袋一歪。
“我都还没有做呢，你凭什么做？”
话音落下，无数猩红冰刺骤然将红黑色的影子冰封得只剩下了脑袋在外面。
“你怎么能进入这里？”
影子的声音带着惊讶。
“这里本来就是由【记忆】组成的地方，那我为什么不能来？”
猩红的锁链从冰封的冰刺中延伸出来，像是有生命般缠绕上影子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我才是……”
“你才是真正的希儿？还是说，你只是她不肯面对的碎片？”长夜月凑近了，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张和希儿一模一样，却被负面情绪浸透的脸，“你不过是不被承认的记忆，不甘心的执念……四不像。”
“你懂什么？！那些记忆是真的，他……”
影子试图调动力量反抗，但越是挣扎，猩红的锁链就越是明亮，它自身的存在也就越是稀薄，构成它轮廓的红黑色烟雾正丝丝缕缕地逸散。
长夜月平静地看着它。
“嫉妒、不甘、占有欲……还有恐慌。你只是把这些东西放大了，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是作为独立的个体，而是作为【希儿】的一部分。”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红黑色的影子连同困住它的冰刺和锁链，在一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意识空间的黑暗中。
周围的黑暗开始剧烈地旋转。
“醒醒，醒醒，你没事吧？”
希儿猛地睁开眼，看着拍自己脸的游穹。
“……！你，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十点钟，我们在客厅玩大富翁，听见你房间传来很大的声响，所以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事了呗。”
“……十点？”希儿的声音有点哑，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额头，瞥见了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长夜月和三月七。
睡衣限定那种。
“对，你出了一点心理问题，所以我让长夜月帮你处理了一下。”
“长夜……月。”
希儿回忆起刚才的梦境。
“等会儿，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
“你认识我！你早就认识我，对不对？”
希儿的话让长夜月和三月七都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游穹。
“人家记起来你还装傻，丢人，花心萝卜。”长夜月眯眼笑。
“就是就是！”三月七挥拳。
“……嗯，认识。”游穹只能无奈承认。
“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哪里？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挠了挠脸颊，眼神有点飘忽。
“这个嘛……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就是就是！”三月七举手，“我早就怀疑了！你当初捡到我的时候也是！完全不像是不认识我的样子！”
“行行行，我说，我说还不成吗。”游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不过这事儿，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别觉得我是在编故事。”
“少废话，快说！”
“就是就是。”
“简而言之……就是言而总之，我重生了，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三月七：？
“你怎么开始念那种三流仙舟小说的开头了。”
“什么三流，这就是真的啊，我认识你们是因为我们上辈子认识。”游穹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明情况，省得有人听不明白。
“……”
但是这说的有点太明白了，三月七和希儿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游穹。
除了长夜月。
长夜月是真的吃到记忆了。
她对着游穹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明白。
游穹行走的命途，是终末吗？
又或者说，游穹本人就是终末？
概率不大，不过也不为零。
长夜月始终都无法察觉游穹身上的命途痕迹，即使是虚无命途也不会这样。
“其实我和终末命途的人有交集，他们看见了宇宙的未来，因此我才为了扭转预言，挺身而出拯救宇宙。”
“……可是，我听说终末的预言不是不可改变的吗？”
三月七挠头。
“那情况特殊的也是有的。”
游穹即答。
我说有就是有！
——此乃谎言，但是这对三月七和希儿来说要能接受一点。毕竟“预知未来”在宇宙里虽然玄乎，但总比“轮回转世”听起来稍微科学那么……一点。
“所以我刚才见到的是……【预言】？”
希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不对，你肯定藏着事儿。”
刚才在梦里那个红黑色的影子虽然讨厌，但有句话说得没错——游穹看她的眼神太熟悉了。
“哎呀，我都说这么明白了，怎么还怀疑呢？”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下层区？你带着布洛妮娅，身边还有三月七、丹恒，还有一个……机械？”
她每说一句，三月七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
长夜月在一旁似笑非笑的。
哎呀。
我看你要怎么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