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砖墙脚下，随意放着磨损的藤椅和半簸箕发蔫的豆角。
几根竹竿横在头顶，挂了些褪色的衣衫。
眼前的一切让黄羽翎恍惚，仿佛回到了老家的外婆家。
她定了定神，才意识到这里等待她的绝非午后逗猫逗狗的闲适，而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游戏。
院子中央，顾辉面红耳赤与众人争执：“换我当末尾小鸡！”
“凭什么换？！”校工老鹰脸色铁青，声音冰冷。
顾辉的嗓门不受控制地拔高，额角青筋凸起。
他再次朝众人喊话：“我们必须保护末尾的小鸡，才能获得更多的生机。”
校工老鹰不为所动：“老鹰抓小鸡，该怎么玩，别人不知道，需要你来教！”
不知为何，踏入院子后，黄羽翎就感到头脑发胀，尖锐的争执声刺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紧闭双眼，皱着眉低下头。
再抬眼时，顾辉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求大家听我说！”
他声音嘶哑，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松散的石子里。
“只要老鹰在三分钟内没抓住末尾小鸡，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微微抽动，“大家一起活着不好吗？”
顾辉的理论是需要所有人达成共识并为之努力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然而，所有人都清楚，游戏时间有限，老鹰能抓到的小鸡数量必定不多。只要不是自己排在最后，危险不大。
至于其他人的生死，那就管不着了。
这个盘算，似乎悄然在许多人心头滋生。
空气凝固了片刻。
这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万一你的计划失败了呢……她被包围了，站在外围护着她的我们怎么办？”
“就是！变数这么多，凭什么听你的？”
“凭啥非得保她？”更多声音加入了质疑。
“该谁就是谁！没有商量的余地！”
……
反对的声浪此起彼伏。
看着顾辉被众人逼到无言以对的模样，黄羽翎不是不想出手相助，但自从进入院子，她就莫名感到头昏脑胀，此刻骤然加剧。
她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边一歪。
周笔灰眼疾手快，猛地伸出双手抓住她的大臂，用力向上一提。
黄羽翎瞬间被提离地面，双脚重重磕碰在地上，脚底一阵钝痛。
刚想出口半开玩笑地抱怨……
红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瞪着那周笔灰，帮黄羽翎说话：“你在干什么？这么暴力。”
对着红姐笑着解释，黄羽翎把胳膊从周笔灰手里抽出来，径直朝顾辉的方向走去。
她快步走到顾辉身边，一眼就看到郑琳达瘫坐在顾辉脚边，一副放弃抵抗的状态。
顾辉依然没有放弃，挡在郑琳达前面。
周围的人群经过刚才一轮争论，基本已经形成了统一战线。
他们看到黄羽翎过来，立刻警觉地认为她是来帮顾辉说话的。
有人朝她吼道：“你谁啊？闭嘴！我们现在在玩命，凭什么我们就得听他的？”
黄羽翎充耳不闻，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徐老师身上。
徐老师脸上依然挂着亲切的笑容。
游戏停滞，场面混乱，她却一言不发，看上去反而很高兴，丝毫没有干预的意思，似乎打定主意任由事态发展。
黄羽翎暗暗叹气，把头转回来，目光扫过那几个对她叫嚷的人的脸。
她其实也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做，只是凭着要救人的冲动走了过来。
眼下，只能随机应变。
她带着尚未理清的思路开口：“你们刚才也听见这位同学说了。规则规定了，如果老鹰先捉到最后一只小鸡，后面只要队伍里有人散开，他就可以不按顺序直接抓任何一个人！”
“我们不散开不就完了！”
一个被分在靠近鸡妈妈位置的小鸡脱口而出，但话刚说完，她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只考虑了自身安全，没顾及其他人的处境，连忙闭上了嘴。
那个人的声音很小，但黄羽翎还是精准捕捉到了。
她立即对上这位红发中年女性的眼睛。
“您怎么知道，这位老鹰大叔就没有办法强迫我们散开？这里不是讲科学的地方，他能不能突然做些干扰举动比如给您制造幻觉或者让天下掉坨屎，甚至制造混乱？”
说完这话，黄羽翎心中也是一动。
这样有说服力的论点，竟然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了。
她立刻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果然，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黄羽翎趁热打铁：“这院子这么小，我们无处可逃。一旦末尾小鸡被抓到，队伍被迫散开，我们就从一体变成一个个分散的个体。到时候场面可想而知有多混乱。”
“你们想想，会不会有人摔倒，然后连带着一排人全倒下？到时候老鹰一口气就能抓到好几个。”她进一步强调道。
说到这里，那原本故作镇静的校工老鹰也绷不住了，他迅速扭过头去，似乎想强压住脸上抑制不住的痕迹。
这时，朱志明凑过来补充：“大家再想想，刚才第一组为什么那么快就崩溃了？一定是人员损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众人思绪波动之际，校工老鹰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跟旁边一个穿着钓鱼背心的大爷耳语了几句。
随后，这位大爷站了出来。
“大家不用担心！”他声音洪亮，“老鹰已经跟我们保证了！他就抓最后一个！抓到他就算结束！他说话算话！”
局面刚有转机，立刻又被对方化解。
黄羽翎心里一惊，有些语塞。
龙琴书从人群中跳起来。
“你们真信他说的话？万一他反悔呢？这是什么地方！就算有白纸黑字的合同按了手印，也未必管用。你们就信他一句空口答应？”
被龙琴书这么一说，刚才几个帮腔的人愣住了，不由得用质问的眼神看向那位要当老鹰的大叔。
老鹰大叔双手抱臂，抬起下巴，不悦道：“我老刘说话不算数？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而这时，黄羽翎、龙琴书和叶温缇三人已站成一排，形成对骂联盟。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据理力争，与老鹰大叔对峙。
“信你有什么用？”
“在这里，信任最不值钱！”
老鹰大叔虽看似话少，但一开口也丝毫不落下风，并不弱于三个女生的联合质问。
场面顿时嘈杂混乱起来。
除了徐老师依旧事不关己般地含笑旁观，其余人都陷入了各执一词的混乱中，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一直沉默的郑琳达带着哭腔喊道：“你们别为难他了！”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跌坐在顾辉脚边。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假发，露出苍白的面孔和光亮的头顶。
“由我来当末尾小鸡……杀了我吧。反正我有脑癌，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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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天了。”
装扮成老鹰的校工大叔先是一怔，随即轻蔑地撇了撇嘴，显然把这当成苦肉计。
他突然一把扯下身上的T恤，一道狰狞的长疤横贯他的胸腹。
“我做了好几个手术呢。比谁惨？没用。”
不顾周遭的反对声浪，叶温缇、龙琴书和朱志明已率先行动起来，按照顾辉的计划紧密地围护在郑琳达四周。
见此情景，顾辉立刻也加入其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屏障。
紧接着，周笔灰和黄羽翎亦毫不犹豫地跻身而入，几人迅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然而，这份团结的半径到此为止。
对峙的人群中绝大多数人仍然僵立原地，面露迟疑或冷漠，无人迈出关键一步。
目光扫过这割裂的场景，黄羽翎的心沉了下去，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角落。
那里，徐老师依然只是微笑旁观，宛如局外人，任由局面僵持。
黄羽翎的心越揪越紧。
这样拖下去，会不会导致所有人团灭？
就在此刻，人群一阵骚动。
红姐突然站出来，推开人群，一言不发，拉住了黄羽翎的手，加入了保护郑琳达的保护圈。
红姐这完全出人意料的行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红姐过去了！”
“对…她可从没主动参与过游戏……”
“那她怎么活下来的？难道她不需要糖果？”
“没人清楚，所以说她神秘呀。”
人群议论纷纷。
长久以来，大家对红姐都抱有某种猜测，认为她掌握着特殊生存方式。
此刻见她主动加入保护郑琳达的行列，许多人心里开始动摇，觉得这可能是一条值得跟从的生路。
犹豫开始被行动取代。
一个人动了，第二个人犹豫着也挪了过去。
渐渐地，受到这种情绪感染和从众心理影响的人越来越多。
一波接一波地朝着郑琳达所在的中心靠拢。
最终，几乎所有的人都挤了过去，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郑琳达和最初那几个保护者团团围住。
这集体倒戈般的景象彻底摧毁了扮演老鹰的校工大叔。
“你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
他冲到院墙边，拳头狠狠砸在粗糙的砖墙上。
“想我死？那就一起死！”
此时，其他作为小鸡的参与者已经不知不觉排好了队伍，这意味着游戏可以正式启动了。
随即，徐老师抬腿站到院子里的台阶上。
“游戏开始。”
此话一出，立即抽空了校工老鹰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猛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下一刻，绝望和愤怒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试图在游戏规则内求生，而是挥舞着拳头，疯狂地冲向身边的人群，想要攻击任何靠近他的人。
对此情况，徐老师不动声色，只是抬了下眼。
旁边的几名工作人员瞬间上前。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两人抓住校工大叔的胳膊，一人从背后将他牢牢锁住，任凭他如何咆哮挣扎，强行将他拖了出去。
院内，随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众人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自豪感涌上心头。
不过这欢庆的情绪刚升起没多久。
徐老师目光扫过众人，开口对她身旁的工作人员清晰说道：“去通知刚才输掉的那一队人过来。”
“马上开始下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