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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广交会的入场券,有人眼红了

    林顺英的手指,轻轻抚过“交易会”那三个字。

    那是一个她前世奋斗了半辈子,才勉强够到门槛的地方。

    池允宴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想去吗?”

    林顺英回过神,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有火苗在跳。

    “去!为什么不去!”

    这封邀请函,不只是一张纸,它是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船票。

    池老太戴着老花镜,凑过来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啥叫交易会?是去赶集吗?还要跑那么老远。”

    池小宝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妈妈,粤省好玩吗?有鳄鱼吗?”

    林顺英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

    “粤省好玩,没有野生鳄鱼,但有比鳄鱼更稀罕的东西。”

    她收起邀请函,对池老太解释。

    “妈,这您就不懂了,这叫广交会,是国家办的,专门跟外国人做生意的地方。咱们的东西要是能在那卖出去,卖的就不是人民币,是外汇!”

    外汇!

    池老太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啥叫广交会,但外汇这两个字,她是听过的。

    那可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

    村长王德发第二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拿着个大喇叭,绕着村子跑了三圈。

    “号外!号外!咱们山帽沟养殖合作社,要代表咱们县,代表咱们市,去参加全国的出口商品交易会啦!”

    “咱们林社长,要带着咱们养的宝贝疙瘩,去给国家挣外汇啦!”

    整个山帽沟村,比过年还热闹。

    村民们看林顺英的眼神,已经不是佩服了,简直是在看活菩萨。

    这消息长了翅膀,没两天就飞出了县城,飞出了市里,传遍了全省的同行耳朵里。

    隔壁临市,红丰皮革厂。

    厂长钱大明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盖子直跳。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指着底下坐着的一圈车间主任和技术员,破口大骂。

    “一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泥腿子,一个农村妇女!就把你们这群吃了半辈子国库粮的人给比下去了?”

    “省里唯一的参展名额,就这么让一个养鱼的给抢走了!你们的脸呢?都让我给扔到茅坑里去了吗!”

    一个副厂长小声嘀咕。

    “厂长,这也不能怪我们啊。人家有独家技术,养的又是稀罕玩意儿,还有省里的陈副局和县里的武装部当靠山……”

    “靠山?”

    钱大明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报纸砸到他脸上。

    “我管她什么靠山!在咱们皮革这一行,我钱大明才是天王老子!她林顺英算个什么东西!”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红丰厂是省里的老牌国企,资格老,关系硬,他钱大明更是从学徒干到厂长,自认是这行的土皇帝。

    可这两年,厂子效益越来越差,技术也跟不上,眼看就要被淘汰了。

    这次的广交会,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

    “厂长,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出风头吧?”

    钱大明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明着来,咱们斗不过她。”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老钱不客气!”

    他眯起眼睛,对那个副厂长勾了勾手指。

    “去,给我找个机灵点的人,想办法,混进他们那个山帽沟村……”

    山帽沟村。

    池允宴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柜橱,回头看了一眼在灯下画图纸的林顺英。

    “这几天,我让民兵队的同志在村子周围巡逻,发现了一些生面孔。”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说是来走亲戚的,但在养殖场和咱们那个皮料加工车间附近,晃悠的次数太多了。”

    林顺英画图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池允宴。

    “你也觉得不对劲?”

    “我的直觉告诉我,有狼闻着味儿过来了。”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看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

    林顺英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前世的记忆。

    钱大明!

    红丰皮革厂的笑面虎!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这个人为了窃取另一家工厂的配方,直接收买技术员,差点把人家整个厂子搞垮,最后自己也因为商业盗窃,吃了好几年的牢饭。

    手段下作,毫无底线。

    看来,广交会这张入场券,真是把人给逼急了。

    “我知道是谁了。”

    林顺英把铅笔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来,有人想抄近道,学咱们的技术。”

    第二天,林顺英就把合作社的几个骨干,还有厂里负责鞣制技术的李师傅,全都叫到了办公室开会。

    她故意把办公室的门开着,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不少。

    “李师傅,各位叔伯,咱们能去广交会,是天大的好事!但咱们不能骄傲!”

    “我琢磨着,咱们现有的鞣制技术,还有提升的空间!我这儿有个新的思路,能让咱们的鳄鱼皮,品质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在广交会上,价格也能卖得更高!”

    这话一传出去,整个合作社的人都兴奋了。

    只有林顺英自己心里清楚,她这是往水里扔了个饵,就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晚上,池小宝睡下后。

    林顺英从柜子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笔记本。

    她坐到灯下,铺开纸笔,开始往本子上写东西。

    一个本子上,是她前世摸索了十几年才总结出来的,真正核心的鞣制配方和工艺流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配比,都精确到克。

    另一个本子上,她也写得密密麻麻。

    只是里面的关键配方,被她不动声色地改了几样东西。

    比如,把起软化作用的温和酸剂,换成了一种有轻微腐蚀性的化学品。

    用量稍微大一点,或者浸泡时间稍微长一点,就能让整张皮的纤维结构遭到不可逆的破坏。

    从表面看,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只要一进行拉伸和缝制,那张皮就会像酥掉的饼干一样,一碰就碎。

    她写完,把那个假配方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锁进了办公室的文件柜里。

    至于那份真的,她随手塞进了自己床头的枕套下面。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想玩聊斋?那我就陪你玩玩。”

    过了两天,村里还真来了个“稀客”。

    是赵家出了五服的一个远房亲戚,叫赵赖子,在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

    这人不知从哪儿发了笔小财,穿着一身的确良,手里提着两条鱼,说是回来看看老家的亲戚。

    赵家自从赵春华那件事后,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来。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城里亲戚”,还是个出手大方的,自然是好酒好肉地招待着。

    这个赵赖子,嘴甜得很,见人就喊叔喊大爷。

    尤其对在合作社加工车间里干活的几个老师傅,更是烟一根接一根地递。

    今天帮着推个车,明天帮着扛个料,没几天就跟大伙儿混熟了。

    林顺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这天下午,她把池小宝叫到身边,递给他一个望远镜。

    “小宝,妈妈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

    “咱们玩捉迷藏。你呢,就当警察,去监视一个坏蛋。”

    她指了指远处正跟李师傅勾肩搭背的赵赖子。

    “你就躲在咱们的鳄鱼‘大黑’旁边,用这个望远镜,看看他每天都干了些什么,见了些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然后全部记下来。记住,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池小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当警察,抓坏蛋!这可比玩泥巴有意思多了!

    “保证完成任务!”

    他学着电视里军人的样子,啪地敬了个礼。

    入夜,山帽沟村彻底安静下来。

    养殖场的工地上,只剩下两盏昏黄的灯泡,照着几个守夜的民兵。

    一道黑影,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绕过守夜人的视线,灵巧地撬开了合作社办公室的窗户,翻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那黑影显然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他没点灯,径直摸到文件柜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了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开了。

    黑影熟练地翻出那个崭新的笔记本,揣进怀里,又迅速地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不远处的草垛后。

    林顺英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慢慢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那道黑影远去的方向,眼神比今晚的夜色,还要凉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