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双手抱胸,站在场边。
无所事事,自在悠閒,百无聊赖,哈欠连天。
身为陈金和谢名扬的主管教练,本该对两人的训练,进行监督指点。
奈何陈金和谢名扬的自觉性太强,根本就无需自己监督,便会自行安排训练计划。
至於技战术层面,李谦同样插不上嘴。
顶多就是个无情的发球机器。
“太轻鬆了。”
看了眼认真训练的陈金和谢名扬,李谦舒展筋骨,伸了个懒腰。
閒来无事,掏出手机。
刷起了洋抖。
“给我推的怎么都是一些大雷大长腿呢?”
李谦撇嘴皱眉,“搞得我好像是个lsp似的。”
“我上洋抖的初心,可是来这学习外语的。”
吐槽归吐槽。
可他的眼睛却很老实。
正当李谦沉浸在短视频难以自拔之际。
突然。
冷不防,有人从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嚇得李谦一个激灵。
手机差点脱手滑落,掉在地上。
扭头看去,正是王浩。
“王、王指导?”
上班摸鱼被领导发现,李谦心虚不已,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不动声色间,早已將手机熄屏,快速揣进兜里。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如行云流水。
“李指导。”
王浩似笑非笑,“眼光不错。”
语气神情,多是调侃,並无些许责备之意。
“……”
李谦老脸一红,赶忙转移话题,“王指导,你怎么来了?”
“三点半了。”
王浩说著,抬眼望向场內。
但见陈金和谢名扬正训练著反手衝下旋衔接全台不定点正手前冲。
汗水,早已湿透了陈金的头髮和球衣背心。
陈金和阿鲁纳的比赛,预计时间是在半个小时后的四点。
但此时,张本智和安东的比赛,尚未结束。
而下一场,则是女队比赛。
等陈金上场,估计得到四点半左右。
“他们练了多久了?”
王浩问道。
“两点来的。”
李谦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了。”
“行了。”
王浩道,“赛前不要过度消耗,休息一下,补充体力。”
闻言。
李谦立马上前,叫停两人的训练。
陈金和谢名扬这才放下球拍,拿起毛巾,擦拭汗水,走到场边。
“王指导。”
陈金口中喘著粗气。
“嗯?”
王浩眉头微皱,“吃泡麵了?”
此言一出。
李谦顿时心跳如雷,一颗心仿佛瞬间衝到了嗓子眼。
王指导,你这是什么鼻子?
哮天犬吗?
这都能闻出来?
保险起见,李谦曾让陈金洗漱,毁尸灭跡。
没想到,还是被王浩闻了出来。
纵容手下队员在比赛期间吃泡麵,一旦被揭发出来,恐怕自己一队教练的编制不保!
念及於此,李谦如芒刺在背,心里慌得一批:“陈金,打死也不要承认。”
然而。
让李谦崩溃的是。
面对王浩的质问,陈金没有半点隱瞒,点头道:“嗯。”
完了完了!
天塌了,地陷了,小狗不见了!
李谦在心里一片哀嚎。
望著陈金,王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顿了顿。
这才开口道:“少吃点泡麵,没营养,对身体不好。”
除此以外,更无责备。
李谦反而从中听出了一丝宠溺:“这就是亲小儿的待遇吗?”
“慕了慕了。”
同时,也鬆了口气。
接下来。
陈金不再训练,而是补充了一些能量棒,与王浩討论技战术,静待比赛开始。
“张本智和进八强了。”
李谦道,“不过,张本和安东打满五局,决胜局十四比十二,差点就被安东爆冷掀翻。”
“张本智和八强的对手是谁?”
王浩问道。
“还不清楚。”
李谦查了一下赛程对战表,“应该是雨果和弗朗西斯卡之间的胜者。”
“不管是谁,都是劲敌。”
王浩目光一转,望向陈金,“尤其是张本和雨果。”
两人的世界排名,都在前十。
而弗朗西斯卡,早在利马常规挑战赛时,陈金便已交过手。
彼时的陈金,就能將其轻鬆横扫。
如今,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反倒是张本智和和雨果,陈金从未交过手,更不知能否应付。
当然,陈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击败阿鲁纳,晋级八强。
更何况。
梁靖琨率先晋级,已在八强等候多时。
巴黎周期国乒五大主力,东皇、西王、南梁、北林以及中马瀧。
对於年轻选手而言,这五大主力,便是五座大山。
什么叫做“抢班夺巢”?
就是要一一击败这些主力选手,將国乒大旗夺过来,扛在自己身上!
陈金先后贏了王楚钦和马瀧。
摆在他面前的,便只有樊镇东、梁靖琨和林高源三人了。
樊镇东接连退赛,更不知何时才能在赛场上与之爭锋。
但这次,陈金极有可能,与梁靖琨在八强赛相遇。
对陈金而言,这又是一场证明之战。
至於阿鲁纳……
王浩对陈金信心十足。
“五局三胜,容错不高。”
“但好在阿鲁纳的反手漏洞太大,所以如果你第一局真想跟阿鲁纳拼正手,儘管放手去尝试。”
“不过,无论第一局输贏,第二局都必须按照正常打法,儘快拿下比赛,以免夜长梦多。”
比赛即將开始。
趁著最后这点时间,王浩苦口婆心,千叮嚀万嘱咐。
“明白。”
陈金点头。
环顾四周,光线暗淡。
观眾席上,除了李谦和谢名扬等少数几张熟悉的面孔以外,现场的加油声,几乎都是涌向阿鲁纳。
毕竟,阿鲁纳来自非洲。
毕竟,这里是法国。
阿鲁纳似乎来到了自己的主场。
拿起水瓶,陈金抿了一小口,抬眼望向对面的休息区。
但见阿鲁纳独自一人,收拾著东西。
没有场外指导。
真正的一人成军!
与之相比,国乒选手,无需担心出国打比赛的费用问题,这是何等幸福。
更何况,阿鲁纳以一人之力,支撑起非洲乒坛。
不得不让人心生敬佩。
当然,敬佩归敬佩,比赛归比赛,陈金向来拎得很清楚。
更不会因此而放水。
选手登场。
陈金和阿鲁纳来到裁判面前,握了握手。
隨即,拿起各自的球拍。
阿鲁纳乃是右手横板,双面反胶,反手是难得一见的蓝色胶皮。
拋枚猜先。
陈金拿下发球权。
紧接著,便是两分钟的赛前对练。
近台正手对攻了几个回合。
陈金率先退台,重心略微下沉,正手鞭打爆冲。
“啪!”
甫一发力。
桌球裹挟著强烈的旋转和强悍的力量,朝著阿鲁纳轰击而去。
撞在阿鲁纳的球拍上。
阿鲁纳的眉毛,隨著剧烈的震手感,不由得抖动了一下。
“o,好强的弧圈。”
阿鲁纳倒吸了冷气。
猝不及防,没能压住陈金的爆冲,球飞出界。
阿鲁纳皱著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拍。
对此,陈金面无表情。
接过裁判扔来的桌球,继续与阿鲁纳对练。
这一次,阿鲁纳聚精会神,全力以赴,近台防守陈金的正手中台爆冲。
“啪!”
“啪!”
“啪!”
……
陈金的正手爆冲,力量越来越大,旋转越来越强。
尝试了三个球,阿鲁纳每次都无法防守超过五个回合。
“阿鲁纳的防守有点弱。”
陈金已然心中有数。
当即,转攻为守。
阿鲁纳退后半步,抡起胳膊,挥舞球拍,咣咣便是一顿爆冲。
动作之大,姿势之丑,完全不像是职业选手。
然而,阿鲁纳的力量和旋转,却丝毫不弱於顶尖选手。
乍看之下,阿鲁纳的击球动作幅度,有些夸张,像极了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公园大爷。
可他的还原和衔接速度之快,连陈金也为之惊嘆。
或许,这就是天赋。
以阿鲁纳少年时的经济条件,在缺乏专业训练的情况下,还能杀进最高排名世界前十。
除了天赋异稟以外,別无他说。
不过,阿鲁纳的正手虽是力大砖飞,但陈金的防守,同样出类拔萃。
阿鲁纳一口气连续发力,正手爆冲了十几个回合。
陈金稳稳防守,一球没丟。
“上帝,我用了八成的力量,居然也没能衝破这少年的防守?”
阿鲁纳眼中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了几分,“这少年果然名不虚传。”
最近这段时间,最为轰动世界乒坛的事情,莫过於陈金的横空出世。
尤其是在bj大满贯赛之后。
陈金一路过关斩將,先后击败菲利克斯和莫雷加德这两个欧洲未来之星,让欧洲乒坛为之哀嚎。
最终,陈金从乒坛goat马瀧手上,拿下冠军。
对於陈金的名声,阿鲁纳早有耳闻。
此番交手,阿鲁纳在赛前,也曾仔细研究过陈金的比赛打法。
原以为,倘若自己状態火热,未必不能击败这个炙手可热的中国少年。
可现在看来,这般想法,似乎有点自信过头了。
“这少年看著年纪不大,但他的正手力量,比起马瀧、樊镇东,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乒坛征战多年,阿鲁纳与国乒的主力,包括张霽科在內,全都交过手。
虽然输多贏少,但也算颇有心得。
“想要从陈金手上,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似乎有点难度。”
阿鲁纳暗自吐出闷在胸中的一口浊气,“上帝保佑,我不会轻易放弃。”
想到这。
將球拍一引,轻轻卸力。
阿鲁纳回到近台,与陈金默契地转换反手,对撕起来。
无论横直,但凡对撕,都是小臂带动些许手腕,撞击加摩擦。
但阿鲁纳的反手,手腕运用,几乎没有,全靠小臂前推,以撞击为主。
“难怪阿鲁纳不会反手拧,原来是手腕用得不好。”
陈金见状,恍然大悟。
反手拧最基本的手上动作,便是架肘沉腕。
在接触球的瞬间,利用手指手腕的力量,加速摩擦。
手腕运用,至关重要。
“阿鲁纳看似是个横板选手,但他这种正手利的打法,更像是传统直板。”
陈金思忖,“跟单面直板的加力推一样,阿鲁纳的反手,也有一板弹击,还是得小心。”
另一边。
阿鲁纳已然察觉到,陈金的反手之强,无论是力量,还是旋转,都甩了他十万八千里。
“这场比赛,如果跟他拼反手,我必输无疑。”
阿鲁纳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也很清楚自己的漏洞,“我必须想办法,多用正手。”
这也就意味著,考验自己步伐速度和侧身进攻能力的时候到了。
但问题是,自己这样一个三旬老汉,步伐速度,能拼得过眼前这意气风发的少年吗?
况且,就凭少年的反手能力,便足以压制自己。
正当阿鲁纳思索之际。
“ti!”
裁判提醒。
两分钟的对练时间,已然结束。
“嚯嚯~”
阿鲁纳怪叫两声,绕著场內,慢跑半圈,回到球檯。
隨即,弯腰俯身。
神情严肃,目光犀利。
“噠噠噠,噠噠噠……”
瞥了阿鲁纳的站位,陈金往桌球吹了口气。
勾手发球。
侧下。
正手短。
阿鲁纳快速上步,想要摆短。
“嗤——”
吃转下网。
1:0。
开局吃发球。
对此,阿鲁纳脸上並无半点气馁之色。
第一次交手,不適应对方的发球,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比赛刚开始,手感还没打热。
难免会出现一些失误。
如此道理,赛场经验丰富的阿鲁纳,又岂会不懂?
深呼吸。
阿鲁纳愈发的全神贯注。
第二个发球。
仍是勾手。
这一次,阿鲁纳手上的控制,比起上一个接发球,细腻了许多。
不过,他在台內球的处理上,本就略显粗糙。
控短绝非他擅长。
虽未吃发球,却搓了个半出台。
陈金滑步侧身,手臂下沉,重心放低,不疾不徐,拉了一板加转高吊弧圈。
旋转强,弧线低,落点浅。
让人难以上手。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