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can choose between red or blue。”
一名金髮美女裁判，指尖拈著一枚硬幣，面含微笑，看了看站在自己两侧的陈金和王褚钦，“red or blue？”
王褚钦没有说话，略微抬手，示意陈金先选。
对此，没什么好客气的。
陈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red。”
“ok。”
隨著裁判屈指轻弹，拋枚猜先的结果，很快揭晓。
陈金拿到发球权。
接下来，便是赛前热身对练。
正手拉球、反手对撕、侧身位拉球……
“咦？”
王褚钦很快便发觉了些许异样，“陈金的反手力量，好像没有上次那样又爆又冲了。”
“是他故意示弱，还是换了球拍的原因？”
“待会儿或许可以试一试。”
心下这样想著，但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对练结束。
比赛即將开始。
当陈金弯腰俯身，准备发球时，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第一局，0：0。
陈金掌托桌球，往上轻拋。
“嗤！”
勾手。
侧下短。
中线偏左。
王褚钦脚下一蹬，迅速启动，垫步上前，抢住落点。
反手拧拉，袭击中路。
两人上次交手，被横扫的情形仍然歷歷在目，王褚钦將那场比赛，仔细看了十几遍。
总结教训，归纳经验。
总算让他坚定了这场比赛的战术——积极调动，果断上手。
因此，开局第一个球，王褚钦也不试探，直接开拧。
他这一反手拧，力量、速度、旋转、落点，无不彰显出世界排名第一的实力。
倘若换了其他选手，面对如此之快的追身球，即便勉强回球，也是无法保证回球的质量。
只可惜，他的对手是陈金。
陈金似乎早就预判到了王褚钦的拧拉线路，以极快的速度，侧身引拍。
“啪！”
正手一抡，力透底板。
桌球裹挟著强大的力量和旋转，以极其低平的弧线，几乎贴著球网，犹如一道闪电，撕裂虚空，朝著王褚钦的左半台正手位斜线大角暴冲而去。
陈金这侧身爆冲的一球，力量与速度並重，旋转和落点兼顾。
“臥槽！”
王褚钦一个交叉步，飞扑正手。
然而，终究晚了半寸。
跟横板有所不同，直板爆冲，天然带著些许侧旋。
落入球檯，起跳的瞬间，弧线便会狠狠侧拐，往往让人难以捉摸。
1：0。
“第一局第一个球而已，两人的火药味就这么重吗？”
屏幕前观赛的许炘，惊嘆於陈金侧身爆冲之后，又是一声苦笑。
“確实。”
程靖祺也道，“两人的上手都很果断，杀气十足，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仔细想想，也很正常。
自从巴黎奥运以后，王褚钦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世界第一，却备受质疑。
对王褚钦而言，这是只许胜不许败的一战。
至於陈金……
经常看他比赛的人都知道，他打球的风格，向来都是这么凶悍。
“40+大球时代，居然还能打出小球时代直板的侧身爆冲……”
看著直播回放，在慢镜头之下，陈金的动作展露无遗，许炘嘖嘖称讚，“这弧线，这旋转，这落点……妥妥的大厨附体啊。”
说话间。
陈金已经开始发第二个球。
仍是勾手。
中线。
侧下短。
与上个发球，旋转落点，几乎一模一样。
但，王褚钦明显怂了。
不再上步拧拉，而是稍显保守。
垫步迎前，小臂下切，快劈陈金的反手长球。
这一接发球劈长，又快又顶，成功挤住了陈金的击球空间。
好在陈金的基本功足够扎实，加之手腕灵活，將球强行蹭了回去。
回球质量，不甚理想。
尤其是弧线，稍微有点冒高。
高手之间的对决，哪怕只是毫釐之差，也是生死距离。
“机会！”
漆黑的眼瞳中，寒冽杀意，骤然涌现而出。
王褚钦毫不手软，暴力扣杀。
“啪！”
桌球撞击在陈球拍上的声音，宛若一道炸雷。
怒拍而下的球拍，带起一缕破空之音，透出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意，狠狠砸向陈金的左半台。
这一球，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有的只是力大飞砖。
幸亏，陈金早有防备。
足不点地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翔身后跃，退至中远台。
陈金脚下踩著小碎步，不断调整自己的站位。
紧盯落点，算准弧线。
迎著王褚钦扣杀而来的球，反手往上一撩。
“歘——”
桌球飞入半空，足有两三米高。
拋物线下坠，稳稳噹噹地落在了王褚钦的正手半台。
王褚钦跃身而起，力灌左臂，大力扣……
“嗯？”
“球呢？”
王褚钦突然傻眼了。
一板猛力扣杀，球拍却只击中空气。
用力过猛，收势不住，抡空的手臂差点脱臼。
他哪里知道，陈金刚才那一球，並非简单的放高球。
而是手腕轻抖，悄悄加了些侧旋。
王褚钦一心只想扣杀，为了抢住来球的上升期，出手略显著急，一时不曾察觉。
竟不料，在侧旋的加持下，桌球起跳后的弧线发生了侧拐。
让他没能对上点。
这才有了“大力扣杀空气”的冥场面。
“哗——”
现场观眾，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王褚钦面无表情，可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尷尬。
为了掩饰一二，他走上前去，摸了摸球檯。
“大头这杀高球真是……”
许炘笑道，“一言难尽啊。”
“得亏炘哥你退出了国际赛，不然的话，大头跟你打完一场比赛，估计得跑去厕所哇哇吐。”
程靖祺笑道。
眾所周知，球檯三米开外，乃是许炘盲打地带。
在许炘的手下，曾经创造出了无数的名场面，就连和马瀧和樊镇东，当年也都深受其害。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咱们这些老年人就哪凉快哪儿呆著去。”
许炘笑了笑，“二比零了，陈金的开局，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
“换大头髮球。”
“看看大头髮球，能不能破局……大家都知道，大头髮球鬼见愁，放眼世界乒坛各路高手，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来了来了，大头居然没用勾手？”
“偷反手位长球。”
“陈金盯住了，反撕直线。”
“大头对撕。”
“陈金变线。”
“大头扑正手，反拉斜线。”
“陈金侧身冲直线……零比三。”
许炘鼓掌，“这球精彩，特別是陈金这个反手变线。”
“动作小巧隱蔽，速度又快，落点刁钻，而且隨心所欲，不费吹灰之力，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在比赛中，相持阶段，变线乃是一门极为高深的技战术。
诸如菲利克斯、张本智和这样的世界顶级选手，变线技术，可谓登峰造极。
却也只能將其当作大招杀手鐧。
反观陈金，变线之风轻云淡，直接把別人的大招变成了平a技能。
“大头扑正手也很不错。”
程靖祺儼然化身端水大师，“居然还能反拉回去。”
虽然没有什么卵用，最终还是被陈金拿捏得死死的。
0：3。
开局落后的情形，让王褚钦回想起了澳门冠军赛。
当时，也是被陈金开局领先。
如果继续下去，自己的心態，势必受到影响。
“不行！”
“我得想想办法。”
王褚钦心下暗自思忖。
“噠噠噠……”
抓起桌球，王褚钦俯下身子，將屁股一撅。
见状，陈金胸中一凛：“是要勾手发球了么？”
不出所料，果然是勾手。
台內，假拋，头遮……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靠！”
“旋转果然只能靠猜吗？”
陈金在心里骂了一声。
倘若换了以前，他早就举手示意，举报对方发球违例。
可赛前，王浩曾找过他，专门提及此事。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现在的他，人微言轻，有时候也不得不低头。
“算了，隨便猜一个吧。”
根据“关键分全是上旋”的定律，陈金心思疾转，“现在应该不算关键分，所以应该是个下旋？”
心念未转。
陈金垫步上前，以处理下旋的接发球方式，试图摆短。
然而。
触球的剎那，陈金暗叫不妙：“不是下旋，是不转！”
结果，不言而喻。
接发球冒高，被王褚钦一板抡掉。
3：1。
与此同时。
米谷体育的一名中年女解说，眼见王褚钦终於扳回一分，忍不住拍案叫绝，大声喊道：“好球！”
“看到没有？这才是王褚钦的比赛节奏。”
“王褚钦就是应该利用好自己的发球优势，跟陈金拼前三板。”
“虽然陈金的前三板也很强，但王褚钦在发球方面，占据优势，前三板可以再打得更积极主动一些。”
“接下来，王褚钦要盯住陈金的发球，把接发球处理好……”
陈金髮球。
同样是勾手，但与王褚钦相比，却又有本质上的区別。
王褚钦脸不红心不跳，上步摆短。
陈金轻轻回摆。
两人斗了四五个回合的台內，王褚钦顺势劈陈金反手位长球。
陈金一拧腰，反手冲直线。
谁知，王褚钦竟破釜沉舟般，预判线路，提前侧身。
“啪！”
又是一道雷鸣般震耳的暴力击球。
王褚钦倒地爆冲。
整个人好像旋螺一样，登时冲了出去。
右手撑地，飘逸而又瀟洒地转了大半个圈，顺势站起身来。
这一动作，完美地詮释了什么叫做“男人从不回头看爆冲”。
他自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马瀧和樊镇东以外，没有几人能挡得住他这孤注一掷的倒地爆冲。
目光一转，瞥了计分板一眼。
“4：1。”
红色的光芒，格外刺眼。
王褚钦愣住了：“什么意思？我刚才那个倒地爆冲没上台吗？”
“这、这不可能啊？”
敢情自己是倒地爆冲地板了？
地板这么硬，谁特么能爆冲得了啊？
虽然王褚钦心中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如此，难道他还能质疑裁判不成。
看著自己右手的指甲里，兀自残留著地胶细屑，王褚钦活动了一下手腕，屈膝弯腰，准备接发。
正手短。
侧下。
王褚钦迅速上步，略微蓄力，反手拧拉直线。
这一拧的质量，远超想像。
旋转之强，陈金不敢轻易出手，只能贴防。
这就给了王褚钦连续上手的机会。
“啪！”
“啪！”
“啪！”
……
王褚钦的正手进攻，如狂风骤雨般，压制陈金的反手。
力量、速度、旋转，无不上乘。
由於底板缘故，陈金不敢胡乱发力，以免出现失误。
最好的办法，便是近台贴防。
怎奈，王褚钦的攻球质量，越来越强，顿时让陈金陷入了被动局面。
站在近台，难以卸力。
无可奈何之下，陈金唯有选择退台。
但，一味的防守，只是慢性死亡。
对於这一点，陈金很清楚。
“太被动了。”
眼见陈金被迫退台，许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大头打穿。”
“看了陈金这么多长比赛，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只防守不进攻。”
程靖祺同样担忧。
“怪我怪我。”
许炘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连大气也不敢喘，“希望陈金能抗住。”
此时。
赛场上。
不断退台的陈金，已然察觉到，手中的球拍，底劲不足的缺陷，正在不断放大出来。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陈金深吸一口气，“不行，必须反击。”
瞅准时机。
陈金身体下蹲，迎著来球，反手爆甩而出。
“啪！”
桌球径直飞了出去。
然而，弧线力量，半途而废，撞在了球网之上。
2：4。
“措嘞！”
“焯——”
好不容易贏下一个气势球，王褚钦握拳怒吼。
观眾席上，球迷更是竭力欢呼。
“这都过不去吗？”
陈金眉头一皱，低头看了眼球拍，显然不是很满意。
倘若换了之前的球拍，这一球早已拉爆了王褚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