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日,元旦。
农历,十二月初二。
下午六点半。
魔都体育馆。
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乒超决赛的热度,远超预期。
不少球迷粉丝,远道而来,只为自家支持的选手扎场子。
当然,沙尘暴、骰子妈和沙头粉居多。
有鑑於此,赛事方针对性地设计了诸如公仔、掛件之类的周边。
粉丝流量所带来的利益,让赛事方乐开了吃了个饱。
距离男团决赛,还有半个小时。
双方选手,提前结束训练,来到候场区。
在主持人的带领下,將入场仪式,预演了一遍。
陈金从背包里,取出球拍,滋了些清洁剂,仔细擦拭。
“咦?”
严升一眼便已看出,“新球拍?”
“对。”
陈金微笑道,“xupern研发的新品。”
半决赛时,他並未使用。
这次正好在决赛里,小试牛刀。
“xupern?”
或许其他人不曾听说过,但严升作为直板选手,又岂会不知道这个品牌,“许炘自创的品牌?”
“嗯。”
陈金点头。
“看起来好像还挺不错的。”
严升眼中露出一丝期待,“我能不能看看?”
“当然可以。”
陈金毫不吝嗇,將球拍递给严升。
上手一握,严升眼前驀然大亮:“这手柄握著好舒服。”
“是你打磨了的吗?”
当今乒坛,主流底板,无非红双喜、蝴蝶、斯蒂卡等品牌。
就拍柄而言,几乎都是为横板而设计,对直板选手,极不友好。
由於握拍方式的不同,直板食指需要抠住柄肩。
若不打磨,势必割手。
可即便打磨,食指仍会磨出老茧。
譬如陈金初练直板时,食指甚至磨破了皮,疼痛难堪。
直到长出茧子,方才彻底適应。
严升也是直板打法,又怎会不懂其中的艰辛。
然而,这块直板的柄肩,明显经过精心的特殊设计。
分明是专为直板选手而定製。
“这也太舒服了吧!”
严升正反手转换,挥舞了几下,似乎更为轻鬆流畅,又惊又喜。
不愧是xupern研发的新品,果然只有直板才最懂直板!
將球拍还给陈金,严升问道:“这底板多少钱?”
看得出来,他对这块底板,是打心底地喜欢。
“免费。”
陈金笑道,“也许暂时只有我手上的这两块。”
“啊?”
严升有些失望,“陈金,你帮我问问炘哥,能不能给我也搞一块?”
“我感觉如果我换了这一块底板,至少还能涨两百分。”
陈金也没想到,光凭一个拍柄,就能让严升如此钟意:“行,等比赛结束,我帮你问问。”
不过,想想也正常。
对直板选手来说,拍柄確实是永远的痛。
时间飞逝。
很快,半个小时便已过去。
“还有两分钟入场,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
工作人员提醒。
“呼~”
严升长吐一口气,脸上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
虽然打了这么多年的比赛,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站上决赛的赛场。
距离冠军,咫尺之遥。
紧张、兴奋、害怕、担忧……各种情绪如一团乱麻般,交织在心底,让严升身子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放鬆些。”
陈金伸手轻拍严升的肩膀,“就当做一场普通的比赛。”
看著陈金那张略显稚嫩的面庞,严升忽然觉得有些幻灭。
毕竟,陈金的年纪,比他小不少。
而如今,作为前辈的自己,居然被一个后生少年安慰。
倒反天罡了属於是。
不过,陈金虽然年少,但他身上的那份从容和镇静,却是严升拍马不及的。
“如果我有陈金这样的实力,又怎么会紧张呢?”
严升在心里自嘲一笑。
便在此时。
隨著工作人员的再次提醒,教练队员,排队走向赛场。
通道里,与魏桥队不期而遇。
王褚钦走在最前面,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陈金。
陈金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哗——”
甫一出现在赛场上。
现场登时爆发出一阵如海啸般的欢呼和鼓掌。
“王褚钦,加油!”
“梁靖琨,加油!”
“魏桥队,必胜!”
……
“陈金,加油!”
“林昀儒,加油!”
“捧杯吧,s省队!”
……
今晚决赛,虽无魔都队,可王力勤却出现在了观眾席。
而在他身边,坐著一个中年男子。
很明显,中年男子是第一次来到现场观看比赛,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侷促紧张。
当选手入场时,中年男子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满脸通红,好像吃醉了酒一般。
两队选手,站在赛场中央。
听著主持人介绍双方情况,陈金微微抬起头,望向观眾席,似乎是在搜寻什么。
突然,目光一凝。
嘴角上翘,浮现出一抹笑意。
……
s省队0:0魏桥队。
第一场比赛。
陈金/林昀儒vs梁靖琨/黄有政。
场边。
四人各自做著上场前的最后热身准备。
“这次双打,对方换了黄有政,咱们的压力应该没有上次那么大。”
陈龙璨声音低沉,“黄有政这个年轻小將,发挥不如梁靖琨那么稳定,所以给我盯死他,狠狠地打。”
一言一语,无不透著杀气。
“明白。”
陈金和林昀儒同时点头。
“加油!”
相互击掌之后,两人朝著赛场走去。
扭头瞥向不远处的龙杯,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陈金的眼眸深处,折射出一缕锐利的锋芒。
拋枚猜先。
魏桥队拿到发球权。
黄有政发球。
右半台,侧下短。
林昀儒顺势反手拧斜线。
角度之大,直逼梁靖琨的正手位小三角。
梁靖琨纵身飞扑,虽然勉强触球,却控制不住力道,击球出界。
0:1。
“措嘞!”
“焯——”
陈金握拳怒吼。
第一分,他连球都没碰到,便已贏了下来。
不过,既是双打,情绪价值必须给队友拉满。
“不要慌。”
梁靖琨对黄有政低声道,“稳住。”
看得出来,身旁这个年轻小將,登上决赛赛场,面对如此强敌,肉眼可见的紧张。
“嗯。”
黄有政深呼吸,静下心来。
第二个发球。
仍是侧下短球。
但这次,弧线控制得更低,几乎贴著球网,飞向对方的右半台。
林昀儒不敢轻易上手,以免失误,於是轻轻一碰,摆短中线。
梁靖琨回摆。
控制落点,极为巧妙,落入右半台小三角。
陈金右腿往前一跨,手臂下沉,身子压低,薄皮摩擦,高吊弧圈。
眼见陈金起板,黄有政脚下垫步,早已严阵以待。
情知这一球的旋转非常,黄有政不敢轻易反撕,试图贴防。
可他没想到的是,陈金高吊弧圈,不但旋转强,弧线低,而且落点浅。
黄有政掉了个身位。
“嗤!”
桌球裹挟著强烈的旋转,以147转/秒的速度,撞击在黄有政的球拍上面,隨即往下狠狠一沉。
好像打滑了般,回球撞网。
“好转!”
黄有政脸色微变。
心念未转。
便听见有人在身后焦急大喊:“黄有政,你站那么远干嘛?往前顶啊!”
无需回头,光听声音,便知道是谁在场外指点江山了。
“没事。”
对於场外的杂音,梁靖琨好像没听见一样,低声安慰黄有政,“慢慢打,不著急。”
“注意衔接和跑位。”
换方发球。
林昀儒手握桌球,低头看了眼陈金在台底下打的手势,心下亮堂。
右半台。
不转。
梁靖琨摆短,稍微冒高。
“糟了!”
出手剎那,梁靖琨暗叫不妙。
可惜,开工没有回头箭。
在跑位的空隙,。匆匆一瞥。
但见陈金突然纵跃而起,如大鹏展翅,重心前扑,飞身爆挑。
“啪!”
这一爆挑的力道,丝毫不逊於陈金的正手爆冲。
力透底板,声如雷霆。
白色的桌球,宛若一道闪电,奔袭直线,將黄有政的反手位瞬间击穿。
黄有政反手胡乱一撩,连球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抹无奈的神色,浮现脸庞。
“措嘞!”
林昀儒怒吼,“焯——”
陈金这一飞身爆挑,让他忽然回想起了一位故人。
3:0。
“我的。”
梁靖琨伸手摸了一下球檯,“是我没摆住。”
“琨哥,要不咱们直接上手吧?”
黄有政低声道,“这样斗台內,我们好像不是对手。”
“行”
梁靖琨点头。
接下来这一接发球,他果然改变了策略。
虽是正手位,可梁靖琨身子右移,强行反手拧拉中线。
陈金將腰一拧,正手反拉。
黄有政身在中台,调整步伐,借力快带。
林昀儒反手快撕斜线。
梁靖琨飞扑正手,放了一板高球。
“啪!”
陈金爆抽。
黄有政纵身救球。
望著桌球从空中掉落而下的弧线,林昀儒预判落点,不慌不忙,左臂握拍,暗自蓄力。
等到球落至眼前,便欲暴力抽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球,堪堪擦边。
林昀儒猝不及防,变招已晚。
1:3。
梁靖琨立马举手示意。
原以为这一分已然胜券在握,不料竟出了个运气球。
林昀儒有些无奈,与陈金相视一笑。
“我的。”
陈金自责道,“是我手软了些,没一板抽死。”
当然,黄有政救球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
只不过,比赛这东西,绝非可以仅凭运气,就能拿下胜利。
接下来的比赛,陈金和林昀儒两人火力全开。
与王褚钦相比,黄有政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双打经验,確实欠缺了些,成了被突破的靶子。
11:4。
11:7。
11:5。
陈金和林昀儒直落三局,以3:0的大比分,击败梁靖琨和黄有政这对双打组合。
s省队1:0,暂时领先魏桥队。
“没事没事,打得很好。”
比赛结束,尹肖不断安抚,“双打输了,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现在这种局面,也能接受。”
“眼下最重要的,是后面的比赛。”
“振作精神,魏桥必胜!”
而此时,王褚钦早已站起身来,拿出髮带,往头上一戴。
活动手脚,准备上场。
现场早已沸腾。
为王褚钦加油助威的声音,仿佛匯集成了一片海洋,震耳欲聋。
“咕嚕!”
严升吞咽唾沫,冷汗直冒。
第一次跟王褚钦交手,再加上现场氛围,愈发紧张。
“放鬆一点。”
陈龙璨道,“王褚钦也就名气比你大些,实力比你强些,其余没什么。”
“你放鬆了好好打,贏了血赚,输了不亏。”
“就像陈金之前说的那样,王褚钦杀熟,而你又是直板正胶打法,他未必適应得了。”
“这次比赛,可以说是你难得的机会。”
“加油,相信自己!”
一通鼓励,如鸡血硬灌。
严升咬了咬牙,终於有了些许信心。
反正,事已至此,逃避是没用的,不如迎头痛击。
“妈了个蛋!”
“对方可是世界第一,能嬴一分,就能回本。”
“格老子的,豁出去了!”
深吸一口气。
严升眼神锐利,提著球拍,如提刀上阵的將士。
第一局。
王褚钦率先发球。
“我勒个擦。”
严升眉头一皱,“上来就用勾手?”
“头哥,你也太看得起我这个无名小將了吧!”
一上来就使出了杀手鐧,王褚钦对这场比赛,显然是志在必得。
倘若连这么一个无名小卒都贏不了,自己这个世界第一岂不是浪得虚名?
王褚钦发完球,便已做好了爆冲对方的准备。
按照陈金的建议,严升也不管王褚钦的发球是什么旋转,直接朝著对方的中间位,狠狠地推了一板过去。
简单而又粗暴。
就连王褚钦也愣了一下:“这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