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道凌厉的白光，犹如闪电，撕裂空气，狠狠地砸在球檯的边缘，隨即快速弹飞出去。
高承睿甚至还没能做出像样的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挥了下空拍。
记分牌上，代表王褚钦的数字，无声跳动了一下，定格在鲜红的“11”。
“11:5。“
裁判举手示意，声音在一號桌这块小小的战场上空响起。
下一秒，便被海啸般的欢呼喧囂所裹挟湮没，显得並没那么响亮。
王褚钦耸了耸鼻子，凹凸不平的脸颊之上，笼罩著苦大仇深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放下球拍，抓起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朝著场边休息区走去。
毛巾刚离开脸，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警向隔壁二號桌。
“嗯？”
王褚钦眉头紧拧，“人呢？”
目光一转，这才发现。
隔壁第一局的比赛，早已结束，陈金和松岛辉空在各自的休息区，与教练交流著战术。
“这么快？”
王褚钦心下猛地一沉，目光迅速扫向二號桌的电子计分板。
鲜红数字，尤其刺眼。
11:5。
跟他的比分一样。
但，陈金明显贏得更乾净利落。
就在此时。
局间休息结束。
与王浩击了一掌之后，陈金拿著毛巾，转身走向球檯。
神情姿態，脚步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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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
松岛辉空拖著步伐，慢吞吞地回到球檯边。
两人重新拿起球拍。
第二局比赛，即將开始。
见状。
王褚钦握著毛巾的手指，骤然收紧。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雾时堵住了喉咙。
他贏了。
11：5的比分，贏得利落。
可陈金呢？
一模一样的比分，可人家领先了自己一个局间休息。
“贏得还是不够快。“
王褚钦一咬牙。
差距，赤果果地摆在眼前，
不是比分的差距，而是速度，是掌控力。
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实力碾压带来的、令人室息的节奏感。
“大头？大头—”
刘志强略带不满的声音，穿透了王褚钦纷乱的思绪，“你在想什么？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
王褚钦猛地回过神，“有有有。”
隨意的回答，敷衍的態度，让刘志强眉头微皱。
然而，对方如今是国乒男队扛大旗的领军人物，纵有万般不悦，却也只能极力耐著性子。
“第二局，高承睿肯定会搏杀，咱们不慌，稳住———“”
不等刘志强把话说完。
裁判的提示声音便已传来：“ti。”
闻声。
王褚钦转身走向赛场。
“第二局比赛，必须贏得更快！”
漆黑的眼瞳深处，闪跳过一缕狠厉的锐光，王褚钦將毛巾扔回筐里。
隨即，抄起自己的球檯，大步走回桌前，
冰冷的拍柄触感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烧越旺的火。
手握桌球，王褚钦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躁动，眼神瞬间变得像淬了火的刀锋，锐利地锁住对面的高承睿。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
低空拋球之后，手臂猛地后拉。
身体如同紧绷的强弓，手指手腕，寸劲释放。
“勾手发球？”
高承睿脸色微变，“靠北啊，有必要一上来就放大招？”
匆促之下，上步摆短。
回球稍微冒高。
王褚钦似乎早有所料，以极快的速度，滑步侧身，蓄力引拍。
牙咧嘴，脸部发力。
“啪！”
正手爆冲半出台。
挥拍的剎那。
所及之处，空气剧烈波动。
拍底竟捲起风雷之声。
没人能形容这一球的力量，也没人能形容这一球的速度。
但见小小的桌球，条尔化作一颗自天外砸落的陨石，裹挟著王褚钦的怒火，朝著高承睿爆冲而去。
高承睿慌忙伸手一挡。
“啪！“
又是一声脆响。
竟被高承睿看了个回头，误打误撞似的，正手快带斜线。
“臥槽！”
王褚钦原以为，这一球必能打穿高承睿的防守。
但没想到，高承睿居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0:1。
贏下这一球，高承睿没有多大的反应。
反倒是他的教练，猛地从座位上蹦跳而起，握拳怒吼。
王褚钦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球檯，脸上神情，愈发阴沉。
第二个发球，仍是勾手。
高承睿接发球时，直接下网。
1:1.
比分扳平。
凭藉出色又復古的前一板技术，王褚钦一击得手。
没有多余的动作，眼神冷硬如铁。
高承睿抬眼一警对面，感受到王褚钦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杀气，胸中一凛。
换方发球。
高承睿中规中矩，发了个王褚钦正手位的侧下短球，
王褚钦脚下一蹬，迅速上步，抢住落点，反手拧拉斜线。
高承睿似乎早有预料，脚步横移，正手爆冲。
白光一闪，直扑王褚钦的中路。
王褚钦瞳孔微缩，不退反进。
身体重心，压得极低。
迎著那雷霆万钧的一击，正手快带斜线大角。
高承睿爆冲的力量还没完全收回，身体重心前倾。
眼睁睁看著那个落点刁钻的白色小球，从自己的手边了出去。
1：2。
王褚钦没有一丝得意，眼神甚至更加冰冷专注。
他就是要用这种凶狠到极致的搏杀式进攻，彻底打垮对手，碾碎时间。
因此，每一个球，他都当成最后一分来打。
正手暴冲，反手撕大角，发球抢攻—每一次挥拍都灌注了全身的力量，每一次得分都伴隨著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低吼。
比分，被他一路强势推高。
3:1。
4:1。
1:5。
2:5。
6:2。
球檯仿佛成了王褚钦的宣泄场地，每一次击球都带著要將球拍打穿的狠劲。
“3:7。 ““
裁判报分。
王褚钦再次走到球檯一侧，摸了一把球檯，擦拭手上汗水。
心头微动，目光有些不受控制地扫向隔壁二號桌。
“这一局，我应该能比陈金更快贏下。”
王褚钦自信满满。
然而，只一眼，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上天灵盖。
让他全身的肌肉，僵硬了半秒钟。
二號桌的电子计分板上，正自刺眼地显示著第二局的比分。
11:3！
“第二局———·结束了？”“
“陈金又贏了？”
王褚钦脑子里喻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转头看向场边。
但见陈金一边擦汗喝水，一边听著王浩的战术安排。
王浩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反观松岛辉空，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几大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挫败。
第三局！
陈金已经打到第三局了！
而自己这边，第二局才打到7：3！
中间隔著整整一局的鸿沟！
刚才那点建立起的微弱优势感瞬间荡然无存，被一种冰冷的巨大落差感狠狠碾碎。
那个“11：3”的比分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王褚钦眼晴生疼。
“松岛辉空这个废物，输得也太快了！”
一股无名邪火混合著巨大的焦躁和屈辱感，猛地衝上王褚钦的头顶，烧得他眼前都有些发红。
刚才自己这点儿领先算什么？
拼命抢来的几分，在陈金那种碾压式的胜利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王褚钦！”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隨即，举起一张黄牌。
示意王褚钦故意拖延比赛。
“！
王褚钦猛地惊醒，
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在他內心深处，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
必须更快！
我还要比陈金更快贏下比赛！
王褚钦牙槽咬碎。
然而，欲速则不达。
心乱了，节奏就崩了。
急於求成的冒进，取代了之前的凶狠精准。
反手拧拉，撞网出界。
4:7。
高承睿扳回一分。
再次发球。
王褚钦想要摆短。
却没能盯住高承睿发球时的细微假动作。
以为是个下旋，实则是个不转。
回球冒高。
“机会！”
高承睿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
看准来球，侧身半步。
手臂后引到极致，腰腹带动手臂，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
“啪！”
一声炸裂的爆响。
触球的瞬间，仿佛带著火星。
一道白色闪电般的残影，直射王褚钦的正手位底线。
速度快，落点刁。
王褚钦交叉步，纵身飞扑。
可惜，慢了半步。
那道死亡光束早已狠狠砸在他身后的挡板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咚”声。
整个挡板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7:5。
王褚钦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又被球馆的冷气一激，冰凉一片。
失误！
致命失误！
居然被对手搏杀得分！
这就像一盆冰水，混杂著之前对陈金遥遥领先的焦躁，当头浇下。
王褚钦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更重了几分。
但，那份狂乱的急躁，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专注。
“不能乱！”
“冷静下来！”
深呼吸，王褚钦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乃至於所有的怒火，全都倾泻在眼前的球檯上。
面对王褚钦愈发狠厉的杀气，高承睿也彻底豁出去了。。
以搏杀，对搏杀。
发球，抢攻！
反手拧拉，撕开角度！
正手连续爆冲，死死压住对方的正手位。
每一球都打得更加坚决，更加凶狠。
每一分，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在王褚钦的强力压制之下，比分缓慢地向上爬升。
7:6。
6:8。
7:8。
8:8。
8:9。
甚至，高承睿一度將比分反超。
可惜的是，隨著王褚钦以一记勾手发球，將比分战至9：9平。
或许是太过紧张，高承睿发球失误，丟了关键一分。
9:10。
王褚钦率先拿到局点。
隨后，高承睿再次发球。
一个带著强烈下旋的正手短王褚钦稳稳控制，慢搓了一个半出台。
高承睿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侧身。
身体重心下压，手臂低沉。
等到来球的下降中后期，手指手腕，加速摩擦，高吊弧圈。
情知这一球旋转极强，王褚钦提前落位，压住重心，手腕內扣。
迎著来球，反手爆撕！
“啪！”
动作幅度不大，但爆发力惊人。
瞬间击穿高承睿的防线。
球落地，弹出老远。
“11:9。”
裁判好像一个无情的机器人，“第二局，王褚钦胜。
贏了！
终於拿下了这该死的第二局！
王褚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
下意识扭头，再次望向隔壁二號桌。
这一次，二號桌，空无一人。
但见裁判助理正在仔细擦拭著球桌，现场只剩一片空旷的寂静。
人呢？
陈金呢？
松岛辉空呢？
王褚钦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旁边三號桌，宇田幸矢和安宰贤还在激战，比分胶著可二號桌的计分板上，孤零零地显示著最终的比分。
11:5.
11:3。
11:1。
大比分，3：0。
“11: 1？“
“松岛辉空那个废物，三局加起来，只拿到了9分？
王褚钦的眉头，顿时皱得跟麻一样。
同场竞技，虽不是对手，但王褚钦在心里暗自与陈金较上了劲。
仿佛，只要他能比陈金更快贏下比赛，晋级八强，就能贏了陈金一样。
可如今，陈金不仅早已结束战斗，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把对手彻底打成了筛子。
而自己这边，在第二局的时候，甚至还跟高承睿陷入了苦战。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股狂暴却无处发泄的怒火，猛地在他胸腔里炸开，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