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
美国大满贯倒数第二个比赛日。
巔峰对决,近在咫尺。
上午十一点半。
陈金和张嘉豪,在王浩、谢名扬和黄有政三人的陪同下,准时出现在训练馆,进行赛前的热身训练。
然而,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
临近门口的一张球檯,安宰贤和林仲勛早已挥汗如雨。
在教练快准狠的多球派发之下,两人正进行著高强度的步伐训练。
脚步移动,迅捷如风。
击球节奏,鏗鏘有力。
偌大的训练里,迴荡著激烈的击球声,就像过年放鞭炮。
而此时,韩国队的男乒主教练吴尚垠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场边,目光如炬,紧盯著两人的每一个技术细节。
不时用韩语低声提醒几句,气场严肃而专注。
王浩的目光,与吴尚垠在空中相遇。
两人相视一笑。
球员时代,他们曾在无数场国际大赛中交锋,彼此熟知。
如今,身份转换。
各自执掌男乒教鞭,赛场上的博弈,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
王浩面带笑容,主动走上前去。
“吴指导。”
王浩打招呼,“来得真早啊。”
闻声。
吴尚垠当即转过身来。
原本严肃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早年间,他曾在中国受训,中文不错,交流毫无障碍。
“王指导。”
吴尚垠握住王浩伸来的手掌,“你们又挖掘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天才啊,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说著,目光一转,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的陈金。
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感嘆,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以及深深的忌惮。
自球员时代,再到教练生涯,便一直与中国队交手。
但,中国队仿佛一座大山,横亘在他们面前,难以逾越。
“而且还是个直板横打。”
吴尚垠將目光收回,落在王浩身上,不无感慨,“你的衣钵,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眾所周知,直板横打这项技术,王浩王浩在其球员时代,锤链至巔峰。
可后来,经歷几次器材改革。
直板横打,后继无人。
尤其是中国队。
除了许炘以外,其他直板选手,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现在,陈金的横空出世,再现直板横打的辉煌。
甚至有超越王浩当年之势。
吴尚垠心中难免唏嘘。
仿佛老父亲听见別人夸奖自家有出息的好大儿,王浩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灿烂了几分。
眼角眉梢鱼尾纹,似乎都已染上了自豪和欣慰。
“还好,还好。”
王浩摆了摆手,嘴角却比ak还难压,“话说,你们现在的梯队建设,相当不错。”
“张禹珍,林仲勛,安宰贤,赵大成————”
“还有你家公子吴晙诚,实力都很强,未来可期。”
吴尚垠闻言,却是苦笑一声。
目光转向场上正在奋力救球的安宰贤。
“实力很强?”
吴尚垠嘆了口气,“昨天男单八强,安宰贤刚被陈金零封,被打得一点脾气也没有,这也叫实力很强?”
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昨天那场男单八强赛,歷歷在目。
安宰贤在状態爆种、手感火热的情况下,仍被陈金以悬殊的比分零封。
两人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话不能这么说。”
王浩收敛了些许笑容,正色道,“比赛不能单以胜负论。”
“我看安宰贤昨天的状態,非常不错,骨子里有一股拼劲,上限很高————”
他这番话,不全是客套。
安宰贤在失利中展现出的斗志,確实值得肯定。
“超常发挥,最终还是被零封。”
吴尚垠又是一嘆,“王指导,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怪物?”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实力,往后十几年,你们让我们怎么活?”
巴黎奥运时,韩国队的主帅,还是曾以削球闻名天下的朱世赫。
可在男团1/4决赛中,韩国男乒,再次输给由马瀧、樊镇东领衔的中国队,无缘四强。
让朱世赫在赛后採访时,一度落泪。
进入洛杉磯奥运周期。
今年年初,吴尚垠临危受命,重新接过主帅教鞭。
原以为,隨著马瀧和樊镇东的逐渐退隱,龙胖时代终结,中国队的实力,面临梯队转变的阵痛期,必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下滑。
这將是韩国队,乃至世界诸强奋起直追的绝佳机会。
可谁能想到,中国队的底蕴,竟如此深厚。
龙胖尚未完全退隱,陈金横空出世,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填补梯队空白。
短短一年不到,其赛场统治力,甚至比龙胖更为强悍恐怖。
吴尚垠心里很是鬱闷。
有种刚翻过一座山即將看到曙光,却发现前面立著一座更高山峰的虚弱无力感。
但,事已至此,抱怨无用。
唯有面对现实,加倍努力衝击。
单打项目,有陈金这座大山在,或许希望渺茫。
可在双打领域,尚能凭藉团队默契和战术安排,搏得一线生机。
譬如今天的男双决赛,便是机会。
实际上,王浩何尝不曾暗自庆幸,屡次在梦里笑醒。
龙胖退隱,一度为男乒的梯队建设,忧心忡忡。
若非天降紫微星,挖掘到了陈金。
男乒现在的梯队局面,恐怕异常艰难,甚至青黄不接。
而陈金的价值,不仅仅在於他那统治赛场近乎无解的单打实力。
更重要的是。
带给整个团队如定海神针般的安全感。
虽已时过境迁,王浩却常常回想,倘若不是陈金撑起男双,光靠一个张嘉豪,或者其他选手,多哈世乒赛男双冠军,或许早已易主。
“陈金才是我真正的解药啊!”
王浩心中感慨万千。
下午一点。
奥尔良体育馆。
此刻,座无虚席。
男双决赛的战鼓,在这里敲响。
一道道灯光,如利剑般,聚焦在赛场中央的球檯。
空气中,瀰漫著决战前的肃杀。
当现场主持人以激昂的声音,喊出“chenjin,zhangjiahao
china!”时。
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
陈金和张嘉豪身著红色的中国队战袍,表情严肃,並肩而行。
步伐坚定,走入赛场。
看台上,支持两人的球迷,占据了绝对主流。
鲜艷的五星红旗,以及陈金和张嘉豪的应援手幅,隨处可见。
甚至,有人高举“世界第一男双”的横幅,霸气十足。
这热烈的场面,仿佛此处並非拉斯维加斯,而是国內主场。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拿冠军誓不还————”
张嘉豪环顾观眾席,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陈金,压低声音,带著些许得意,“金哥,等咱俩以后退役了,乾脆直接组团出道。”
“瞧瞧咱们这人气,不比那些流量明星更火?”
眼角余光,冷瞥张嘉豪,陈金眉头微蹙:“组什么团?出什么道?”
“当然是唱歌啊。”
张嘉豪嘿嘿一笑,“此情此景,真想引吭高歌一曲。”
“打住!”
陈金终於转过头,瞪他一眼,“別开腔,自己人。”
“呃————”
张嘉豪被噎了一下,让訕地摸了摸鼻子。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韩国队休息区。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安宰贤和林仲勛,吴尚垠神情严肃,目光扫过,將双手按在两人的肩膀上。
“虽然陈金的单打实力很强,但双打是两个人的游戏。”
吴尚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陈金的搭档是张家豪,虽然他们曾经拿下新加坡大满贯和多哈世锦赛的男双冠军,但两人双打的统治力,远没有陈金单打那么恐怖,仍有不少的破绽可寻。”
“安宰贤,虽然你昨天单打输了,但那种状態和斗志,一定要保持住!”
“林仲勛,你的反手拧拉和变线是我们的利器,一定要运用好。”
“只要你们发挥的好,紧密配合,拿下这个男双冠军,不是没有希望!”
言语神情,满是鼓励。
赛前,吴尚垠曾和教练组一起,反覆研究过陈金和张嘉豪过往所有的双打比赛录像,试图找到突破口。
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
“儘量在前三板、前五板內解决问题,不要陷入过多的相持和缠斗。”
“重点压制张嘉豪的手感,让他打不出那些灵光一现的神仙球。”
“只要张嘉豪的状態被压制住,打不顺,打不舒服,光靠陈金一个人,在双打赛场上,他支撑不住全局————”
静静听著吴尚垠的叮嘱。
安宰贤不住点头。
昨天刚刚在男单赛场上被陈金乾净利落地击败,他心中正憋著一股劲,迫切渴望,能在双打赛场找回场子。
战意早已燃烧到顶点。
再加上,吴尚垠的战术安排和激励,更是信心倍增。
“放心吧教练。”
安宰贤眼中,似有火焰涌动,“我们明白。”
林仲勛虽然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抿紧的嘴唇,同样昭示著內心的决绝o
“ti
”
便在此时,裁判的声音传来。
提醒双方选手入场。
陈金/张嘉豪,安宰贤/林仲勛,从赛场的两侧,走向中央球檯。
来到主裁判的面前。
交叉握手。
陈金自不必说,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
所有情绪,都已收敛。
只剩下极致的专注。
而张嘉豪也已收起平时的嬉笑,目光锐利。
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沉凝而危险。
很明显,两人已然完全进入比赛状態。
仿佛,即將拔剑出鞘的战士。
拋枚猜先。
陈金和张嘉豪一齐抬手,默契地示意对方先猜。
最终,运气毫无悬念地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拿到首局发球权。
紧接著,两分钟的热身对练开始。
於是首次交手,双方都在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小心翼翼地感受著彼此的球路、旋转和击球强度。
“啪!”
“啪!”
“啪!”
桌球飞在球檯上空,划出一道道白色残影。
速度由慢渐快,力量由轻至重。
张嘉豪的脑海里,却回想起上场时陈金的话语。
“林仲勛是左手持拍,韩国队里少有的拧拉质量高,变线能力强,要特別注意他接发球的反手起板。”
“安宰贤的正手能力比反手更突出,力量足,速度快,尤其是侧身位,威胁
性很大。”
“所以,跟他们打,我们的落点要儘量控制,多压制他们的左半台边线,尤其是安宰贤的正手位大角度,不能让他轻易侧身发力。”
“另外,他们的台內小球处理相对是短板,不够细腻。”
“我们的发球和接发球,可以再多一些变化,短球要更短、更转,控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轻易上手。”
思路清晰,策略明確。
“有金哥在,打比赛就是爽。”
张嘉豪心中不由感嘆,“基本不用我动脑子,只管专注执行战术就好。”
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甚至有些自信过头。
但实际上,他深諳外松內紧的道理。
一旦站上赛场,面对对手,內心从来不敢有丝毫大意。
而陈金这个搭档,在战术层面,让他安心不少。
有了陈金,就能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技术的发挥和临场的应变上。
心念未转。
热身对练结束。
第一局。
0:0。
张嘉豪站在球檯右侧,深吸一口气。
手中握著桌球,轻轻摩掌几下。
目光锐利,扫过对面严阵以待的安宰贤和林仲勛。
陈金则在左半区微微俯身,身体姿態放鬆,蓄势待发。
犹如一头蛰伏的猎豹,隨时纵身跃起,给对手致命一击。
“呼~”
张嘉豪弯腰躬身,降低重心。
隨即,將手中白色小球,高高拋起。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嗤!”
摩擦声,微不可闻。
一个带著强烈侧下旋的短球,直奔对方的右半台。
安宰贤早有准备,迅速上步。
判断旋转,果断摆短。
將球回到陈金的中路偏反手位。
弧线落点,控制精妙。
陈金也並未上手,而是稳健回摆。
林仲勛猛地大步踏出,抢住落点,反手拧拉。
“欻”
球速骤然加快,带著强烈的侧旋,划出一道诡异斜线,直扑张嘉豪的反手大角。
“好球!”
张嘉豪心中暗赞,脚下却不慢。
一个交叉步,迅速到位。
反手一抹,侧切一板。
轻描淡写间,凭藉手感,便已將来球的侧旋卸去。
桌球轻飘飘的,飞向安宰贤的反手边线。
安宰贤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