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汴京暴富日常 > 24. 第二十四章
    徐记炸货铺的幌子在风里懒洋洋地晃荡。

    日头偏西,铺子里的热油味儿顺着风往街面上飘,勾得路过的行人都要吸溜两下鼻子。

    徐竹筱在屋里最后数了一遍铜板。

    两贯五钱。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若是放在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这就是全家几个月的嚼用。

    她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决定出门买带皮五花肉回来做红烧肉。

    徐竹筱在心里盘算得清楚,脚下的步子也轻快。

    刚跨出门槛,还没来得及往布庄的方向拐,眼前就堵了一堵“花墙”。

    真的是“花”墙。

    那人头上顶着一朵硕大的红色绢花,颜色艳得刺眼,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没洗干净似的。

    两文钱一个的便宜货,是林杏儿前几天刚买的,买完觉得颜色不好看,没想到今儿戴在了这人头上。

    视线往下移。

    那是一身粉红色的袄裙。

    细棉布的料子,在日光下泛着点儿旧光。

    这颜色本就挑人,穿在林杏儿那般白净的小娘子身上是娇俏,可穿在眼前这人身上……

    徐竹筱只觉得眼睛被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脑海里浮现出来了五个字。

    丑人多作怪。

    可孙兰显然没有这个自觉。

    她觉得自己今日美极了。

    为了这身行头,她可是费尽了心思,又是求林杏儿借头花,又是趁着林娘子午睡偷抹胭脂,还特意穿上了唯一一件见客的好衣裳。

    看见徐竹筱出来,孙兰眼睛一亮。

    “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儿?可要我和你一块儿去?”

    徐竹筱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说话不算客气。

    “我和你又不熟,谁用得着你陪?”

    孙兰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嫌弃,反而往前凑了一步。

    “我看你这生意红火,心里替你高兴,特意过来陪你说说话。”

    陪我说话?

    不对。

    徐竹筱脑子转得飞快。

    孙兰的眼神虽然看着她,可那余光老是往巷子口飘。

    那个方向……

    正是南边学堂回来的必经之路。

    再算算时辰,这个点儿,正是学堂散学的时候。

    一道光在徐竹筱脑子里炸开。

    好家伙。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什么找她玩,分明是来堵她哥的!

    徐竹筱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就孙兰这副尊容,这副心肠,也敢肖想她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怕崩了牙!

    徐竹筱脸上的那一丝敷衍彻底没了,她索性也不走了,双手往胸前一抱,往铺子门口那根柱子上一靠,跟尊门神似的。

    “找我玩?”

    她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和杏娘关系好,跟你有什么好玩的?咱们俩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吧?你若是想买炸货,那边排队去,别在这儿挡着我们家做生意的风水。”

    这话说的可谓是刻薄。

    孙兰脸上的红胭脂都遮不住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猪肝色。

    她咬了咬后槽牙。

    这死丫头片子,嘴巴怎么这么毒!

    可一想到徐家如今这铺子每天流水的进账,还有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干净长衫、温文尔雅的徐竹卿……

    孙兰又觉得自己能忍了。

    只要进了徐家的门,成了徐家的大少奶奶,这铺子里的银钱还不都是她说了算?到时候再慢慢收拾这个小姑子也不迟。

    这么一想,孙兰心里又舒坦了。

    她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眼皮耷拉下来,两只手绞着那块并不存在的帕子。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哪有那个意思,不过是一片好心……”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还带了点哭腔。

    若是换了个不知情的男人看了,说不定还真能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

    可惜站在她面前的是徐竹筱。

    徐竹筱只觉得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你没有那个意思最好。”

    徐竹筱翻了个白眼,也不去看衣服了。

    买衣服什么时候都能去,守护哥哥的贞操可是刻不容缓的大事!

    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孙兰。

    你看我,我看你。

    谁也不动。

    孙兰也是个狠人。

    被徐竹筱这么不给脸面地刺了几句,若是旁人早就羞愤跑了,可她硬是像脚底生了根似的,就在徐家铺子门口耗着。

    日头一点点偏西。

    巷子里的阴影慢慢拉长。

    周围来买炸货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不少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瞅。

    一个打扮得花红柳绿却土里土气的姑娘,跟炸货铺那个机灵漂亮的小娘子对着站,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诡异。

    孙兰站得腿都酸了,可她还在坚持。

    徐竹筱靠在柱子上,腿也有点麻,心里把孙兰骂了八百遍。

    这女人属王八的吗?这么能忍?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得眼睛都要抽筋的时候。

    巷子口,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却熨帖得一丝褶皱都没有。手里提着个书篮,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人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儿。

    徐竹卿。

    他正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夫子今日讲的文章,眉头微微蹙着,带着股子书卷气特有的清冷。

    孙兰的眼睛瞬间亮了。

    刚往前走了一小步,而后立马被徐竹筱拦住了。

    徐竹卿一愣,停下脚步,看着自家妹子那副气鼓鼓的模样,有些不解:“筱娘?怎么了?”

    他声音温润,像是山涧里的清泉。

    孙兰听得骨头都要酥了,见徐竹筱挡路,心里暗骂一声,身子一扭,就要从侧面绕过去。

    徐竹筱哪能给她这个机会。

    她张开双臂,像堵墙一样拦住孙兰,小脸紧绷,声音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

    徐竹筱指着孙兰的鼻子,刚才憋了一下午的火气全爆发了。

    “在我们家门口赖了这么长时间,赶都赶不走,我哥一回来你就往上凑,咋滴,你想嫁给我哥啊?”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孙兰也被这一嗓子喊懵了,没想到徐竹筱竟然敢当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既然捅破了,她索性也就豁出去了。

    “我……我倾慕徐郎君已久,难道还不行吗?”孙兰梗着脖子,试图用真情打动人,“我知道你们徐家有钱,可我也不是图你们的钱……”

    “呸!”

    徐竹筱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不图钱?不图钱你盯着我们家铺子的眼神能冒绿光?不图钱你那一脸算计能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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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竹筱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孙兰,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哪点配得上我哥?凭你那一脸的胭脂粉,还是凭你头上那两文钱的破花?”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你想得倒是挺美!”

    周围的食客大多是老主顾,都把他们当自家晚辈看。

    这会儿听徐竹筱这么一说,再看看孙兰那副惨不忍睹的尊容和矫揉造作的姿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就是啊,也不拿镜子照照,徐家大郎那是文曲星下凡,能看上你?”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心思这么重?堵人家门口抢男人,也不怕羞先人!”

    “哎哟,你看她那脸,胭脂都花了,跟个大花猫似的,还想勾引秀才公呢!”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些嘲讽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得孙兰浑身发抖。

    她从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主动些,徐竹卿那种脸皮薄的书生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徐家不认也得认。

    可她万万没想到,徐竹筱这个死丫头竟然这么狠,把她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孙兰看着徐竹卿。

    只见徐竹卿皱着眉头,目光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厌恶,别过头去,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那一刻,孙兰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你们……你们欺负人!”

    她捂着脸,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跌跌撞撞地推开人群,朝着林家的方向跑去。

    那孙兰掩面奔走的身影还没完全消失,徐竹筱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这一声叹息,愁肠百结,听得人心里发紧。

    若是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可偏偏她那一双眼睛并不盯着人瞧,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完了。”

    徐竹筱把手里的帕子往袖笼里一塞,语气沉痛。

    “我那带皮的五花肉,今儿是买不成了。”

    原本按照她的盘算,趁着天还没黑透,去肉铺还能抢上一块层次分明的五花肉,回来用冰糖炒了糖色,炖上一锅红亮软糯的红烧肉。

    现下好了,被这莫名其妙的孙兰一搅和,天都擦黑了,肉铺早关了张。

    徐竹卿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她。

    颇有些无奈。

    “就为了这个?”

    “这还是小事吗?”徐竹筱瞪圆了眼睛,几步跨到自家兄长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哥,那可是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都怪那个孙兰,莫名其妙的。”

    说着,又想起方才孙兰的做派,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哥,你日后若是考取了功名,想往咱们家扑的人肯定不少。你娶媳妇儿可得把招子放亮堂些,看仔细了,这种女的可千万不能要。”

    徐竹筱说得起劲,还要加上肢体动作,学着那孙兰刚才那副弱柳扶风、欲语还休的样子,扭捏了一下身子。

    “若是家里进个这样的嫂子,我和娘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整日里光看她唱戏就饱了。”

    徐竹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伸手在妹妹脑门上轻轻一点,语气宠溺:“好,依你。若是筱娘不喜欢的,哥哥一概不要。”

    徐竹筱这才满意,捂着额头嘿嘿一笑。

    虽然买不成五花肉,但这晚饭总还是得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