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连喝水的时候,眼睛里都在想东西。”

    “是吗?”

    谢云深肯定地点点头:“喝水的时候都这么优雅,好像电视剧里的皇帝在思考江山社稷。”

    闫世旗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放下杯子, 重新躺回他怀里:“再睡一会吧, 等一下我再起来处理工作。”

    谢云深有些受宠若惊,闫先生这样的人也会为了和自己多睡一会而推迟工作流程吗?

    他亲他额头,把他抱紧,心对着心, 脸对着脸,然后闭上眼睛。

    身体肌肤能感受到微凉的空气中带着雾蒙蒙的黎明气息,太阳将起未起,睡着的恋人,眉眼逐渐化开在清晨的露珠中。

    谢云深是半夜起来煮好了粥才睡的,一直放在保温盅里,等着闫先生起床就可以直接吃了。

    “怎么样?”谢云深以那样殷切的眼神看着闫先生,像是在期待一篇论文最终结果的学生看着他的导师。

    闫世旗母亲去世得早,这辈子也没吃到过亲人为他亲手做的早餐,所以这碗粥在他眼里是带着滤镜的,何况这碗粥是谢云深做的,和他本人一样擅长给人带来惊喜。

    “很好吃,比我想象的好。”

    谢云深一脸“被我戳穿了”的表情:“闫先生想象的,是不是认为我只会投喂黑暗料理?”

    闫先生坦荡道:“是呀,带着一种偏见。”

    谢云深一手撑着脸颊,欣赏他吃饭时赏心悦目的画面:“好吧,确实是在手机上找食谱现学的,但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难,以后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闫先生吃完那碗粥,擦干净嘴角,像早有预谋般,低头捧着他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云深带着惊喜的眼神,回亲了他一口,可惜实在不过瘾,又重新定位他的嘴唇,接吻十秒钟,有点上瘾了,抓紧闫先生的肩膀加深了吻势。

    闫先生被他压着领带,握着肩膀,弯着腰回应这个吻。

    八点的太阳正是最有生命力的时候,落在接吻的两人身上,散发温暖的光芒。

    电话铃声偏偏在这时候突兀地响起来。

    谢云深皱着眉,铃声从房间传来,居然是自己的手机。

    闫先生主动结束这个吻,谢云深才不得不起身去房间里找那该死的手机。

    终于在书桌角落里找到了正独自唱歌的罪魁祸首,谢云深没好气地喂了一声:“一大清早打什么电话?”

    “谢云深,你装什么,哪里一大清早,不是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魔鬼训练吗?”

    “你打电话来就想说这个?”

    “我是想提醒你,今天的机车比赛你别忘了!”

    谢云深想起来了,一个月前,机车队的旧友建议他应该出来重操旧业——玩地下机车比赛。

    年轻的时候,谢云深除了当保镖外,还很喜欢玩机车,尤其是地下比赛狂飙时的那种速度与激情,但经历过一次差点“车毁人亡”的阴影后,决定金盆洗手。

    但一个月前,谢云深正深陷混乱的“妄想症”中,脑子不太正常,于是听从医生的建议——多走多看多交朋友。

    主要是他那时候发疯,觉得人生也没什么留恋的意义,才会答应去参加地下机车比赛。

    今天正好是比赛的日子。

    “喂……看你这个死样子,不会真的忘记了吧?”

    谢云深都可以想象那边人翻白眼的样子。

    “算了,我不去了。”说完,谢云深有先见之明地把耳朵远离了手机。

    那边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谢云深!你个没有心的!”

    “对不起,违约金多少,我双倍赔偿。”

    “这不是违约金的事,老大把话都放出去了,说你今天要重出江湖,票都卖完了,这怎么跟观众交代?”

    谢云深皱眉:“直接跟他们说我违约了,让他们骂我吧,违约金我直接打给你。”

    那边沉默了好久:“喂,你不对劲,很不对劲,你是不是被妖孽夺舍了?”

    谢云深道:“没有,总之我不想去了,以后也不会去了。”

    他挂断电话,走下楼梯,见闫先生果然正在楼下等他,立刻扬起笑容:“闫先生,走吧。”

    昨天闫世旗就让助理将衣服送过来,所以今天早上直接可以穿上西装回到公司。

    “闫先生,你的号码是多少?”在车上,谢云深拿出手机。

    闫世旗伸出手,谢云深便把手机给他了。

    看见闫先生在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并且理所当然地设置成为第一联系人和紧急联系人,谢云深笑起来,拨给了他。

    手机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闫世旗按下接听键,随后把这个手机号存为自己的第一位联系人,这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带来的满足感和安全感竟十分强烈。

    “只要闫先生打给我,我一定会秒接的。”谢云深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闫先生忽然问他:“早上的电话是什么事?”

    谢云深平静道:“没什么,就是以前的朋友,让我去玩机车,不过我拒绝他了。”

    闫先生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手指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这么乖。”

    谢云深被他这动作惹到了,立刻抱紧他吸了一口。

    闫先生微笑着,纵容着。

    “闫先生,下班我来接你好吗?”车子到了公司门口,谢云深给他开车门。

    “你不跟我一起去?”闫先生平静的眼神中,无法隐藏那一丝惊愕。

    这几天谢云深的状态就不太对,好像一步也不能离开他,否则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从他们重逢到现在,几乎无时无刻不呆在一起。

    今天谢云深居然主动要求分开。

    这对闫先生来说,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嗯,我今天正好有事,下班就来找你好吗?”

    谢云深看见他颈侧的吻痕,在太阳底下,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耀眼,还贴心地帮他整理好衣襟,太好看了,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么漂亮的风景。

    闫世旗看着他:“你要去哪里,让司机送你。”

    谢云深道:“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走。”

    说完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看着站在原地的闫先生,笑了:“闫先生,快点进去吧。”

    闫世旗转身向大门走去。

    车子启动,谢云深坐在车后座,透过后视镜,看见闫先生还站在公司门口,侧脸凝重。

    这是怎么了?

    闫世旗站在公司门口,天上的太阳被云层挡住,使他周身没入一片阴影,空气变得低冷。

    他看向一旁的助理,后者立即靠近他:“闫先生。”

    闫世旗眼神冰冷,低声说了两句。

    助理点点头,离开了。

    中午午休时间。

    “董事长今天心情不太美好。”两位管理层的员工站在抽烟室。

    “嗯,以前虽然也是冷脸挂的,但是今天看起来更可怕了。”

    “赵秘,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两人看向旁边一位高瘦的中年人。

    赵秘书微微一怔:“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跟最近认的弟弟有关系吧。”

    这位秘书从十几年前就跟着闫世旗,自从三年前,闫世旗从医院经过九死一生的抢救醒过来后,性格大变,行事老练周全,在商业上风生水起,不仅将原本的家族公司完成质的蜕变,还同时开创了云旗集团,短短几年登上国内百强企业。

    闫先生到了如今的地位,完全应该找一个能力更强的秘书,但却依然将他这个没用的老臣带在身边,因此他也很感激。

    “没错,早上那位弟弟一离开,董事长秒变脸,听说保安队长在门口吓了一跳。”

    “天呐,是我有这么一位哥哥的话,非得天天扒着不可,还能让兄弟不和吗?”

    “董事长不喜欢别人讨论他的私事,还是别谈了。”赵秘书淡淡道。

    两个员工立刻道:“我们知道您口风最紧了。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赵秘书笑笑,坐电梯到董事长办公室。

    只见闫先生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这时候助理正好也进来,和他点了点头,便走向窗边的人。

    “闫先生。”

    闫世旗以紧迫的目光看着他:“说。”

    “谢先生坐车去了保镖协会,一直没出来。”助理道。

    “他发现有人跟踪吗?”

    “没有,按照您的吩咐,只是远远地观察,现在我们的人也已经离开了。”

    “出去吧。”

    窗外的高楼仰视着闫世旗的身影,日头从他深邃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剥离。

    他自嘲一笑,原来患分离焦虑症的人是自己。

    他以为是谢云深离不开自己,没想到是自己离不开谢云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组号码,备注上是:深。

    随后按下了拨号键。

    谢云深那边立刻接起来了,传来兴奋的声音:“闫先生,你先给我打电话了!其实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

    “在做什么?”闫世旗忽然发现自己的声线没有往日的从容冷静,带着点情绪的温柔起伏。

    “在吃饭呢,闫先生,你是不是想我了啊?”

    闫世旗笑着没说话。

    “闫先生应该吃过了吧?”

    “差不多吧。”闫世旗看了一眼桌上的工作餐,只是草草吃了两口。

    “差不多是差多少?闫森先生,要好好吃饭啊。”谢云深语重心长,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直到下属来敲门,闫世旗这才发觉午休时间已经结束。

    这通电话还是稍微缓解了焦灼的心情。

    下班时间缓缓来迟。

    “闫先生,您要走了?”赵秘书拿着一份文件正要进来。

    “下个工作日再处理。”闫世旗点点头。

    赵秘书有些讶然,往常不说加班,但至少也会把桌上的事情先处理完,这位才会下班。

    闫世旗收到一条信息。

    “闫先生,我在后面的D出口等你(爱心)”

    D出口是集团中较为冷清的侧门,除了安保执勤人员,平时只有厨房或后勤部的推车出没。

    当他终于走到门口,却只看见寂寞的绿化丛。

    闫世旗有点不安:“阿深……”

    “闫先生!”一丛馥郁的鲜花忽然从旁掠到他眼前,花香扑鼻,随后,一双明亮的眼睛夺取了他焦虑的视线。

    看着这双眼睛,闫世旗感觉一整天难以归位的心又重新安定下来。

    谢云深手里拿着那一捧鲜花:“我专门去花店挑的,喜欢吗?”

    “你送花给我?”

    “不喜欢吗?我觉得很适合你。”谢云深试探性地看着他。

    闫先生第一次从男人手里接过鲜花:“是从电影里学的吗?”

    “当然不是,我很早就想送花给闫先生了,一直觉得闫先生的眼睛很像花瓣。”

    他拉起一朵郁金香凑到闫先生鼻尖:“不过在我心里,任何花香都比不上闫先生的体香。”

    闫世旗道:“我根本没有体香。”

    “那我闻到的是什么?”谢云深隔着花束在他颈侧呼吸:“也许闫先生是狐狸精,只对我一个人释放体香。”

    他说这话如果带着一点轻佻,那就是调情。

    可惜,谢云深说这话的时候,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带着严肃的推敲,就显得像个心理只有五岁的笨蛋。

    然而闫先生却笑起来,对他这些离谱的脑回路,总是十分受用,十分喜欢。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就算是白头发,我也很爱。……

    五个小时前, 保镖协会。

    “天呐,是谁爱上了酷刑?”

    “如果说爱上谢云深是爱上酷刑,那被谢云深爱上, 岂不是酷刑中的酷刑?”

    两名同事隐藏内心的兴奋,表面上一脸惋惜地看着谢云深。

    谢云深给了一个无语的眼神:“喂,不要说得我像变态杀人犯一样,爱上我就万劫不复好吗?”

    “毕竟和你这样迟钝到像石头一样的人谈恋爱,跟万劫不复有区别吗?”同事A摸着下巴,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

    “……可是,他说我笨得刚刚好诶,这不就是说明他喜欢我吗?”谢云深思考中。

    “噫……”对面两人立刻变脸,可恶, 居然被秀了一脸。

    “所以, 恋爱的流程是什么?总不可能一直是接吻□□吧。”谢云深继续思考。

    “砰!”对面两人集体倒地。

    该死,又中了一枪。

    虽然谢云深看了很多小说,但男频那些爽文就不提了, 言情文是一男一女,感觉也不适用于他和闫先生。

    于是,才来找两名好基友商量一下,结果被狠狠嘲讽。

    “你这种见色忘义的家伙,消失了三年,结果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给你当军师?”一根手指戳到他肩膀。

    “还有, 你的妄想症是不是又犯了?”另一根手指戳到他另一个肩膀。

    “没有, 我的病好了!”

    “怎么好的?之前不是很严重吗?”同事B狐疑。

    谢云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秘密。”

    同事A和同事B互看一眼,这家伙不对劲。

    终于,在三个臭皮匠的制定下,列出了一系列约会攻略。

    当然, 送花这个“庸俗”的举动其实是谢云深自己冲动决定的。

    事实证明,闫先生还是很喜欢的。

    “闫先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谢云深拉着他的手,走在钢铁森林下的道路,正是阴阳交叠的黄昏。

    海鸥飞过寂静的晚霞,城市的每一条小巷聚满了烟火气。

    “坐公交车去?”

    “嗯,听说那个地方坐公交车去会更灵验啊。”

    没错,就是同事说的,必须坐公交车,不然就不诚心了。

    其实他有点狐疑同事是不是故意整蛊他。

    “闫先生一定没坐过公交车吧?”

    “确实是第一次。”

    谢云深掏出手机:“真是值得纪念的第一天约会,拍个照。”

    当然,这也是同事交代的。

    “甜蜜的约会一定要拍照!以后吵架的时候,这些照片就是你们的和事佬啊!”同事B信誓旦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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