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世旗:“……”
他抓住闫先生的脸捏了捏,声音哭得沙哑:“你不是鬼吧?”
“每天晚上自己插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吗?”闫世旗手肘撑着扶手,斜倚着靠背。
“……说不定我也是鬼呢?”
闫世旗拿起旁边的纸巾,帮他擦了擦眼泪,又捏住他的鼻子。
谢云深用力擤了一下鼻子。
“对不起。”谢云深抽了两张纸帮他擦掉西装上的泪渍。
太丢脸了,自从上学以后还没哭过呢,结果在闫先生面前发大水。
“不是很怕鬼吗?”闫世旗垂眸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带着点调侃。
“那又怎么了,闫先生就算是妖怪,我也很爱。”谢云深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我要回房间换件衣服,下午去云旗。”闫世旗还是无法克制地抬手磨蹭了一下他的脑袋。
谢云深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闫先生站起身,回过头见他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深邃:“离下午还有两个小时,过来。”
谢云深立刻就像通了电的玩具一样,无尾熊一样贴着他,抱着他,亲亲他的耳朵:“闫先生真好。”
“明天要去闫氏,不要吸脖子。”
“啊……闫先生,你好忙……”谢云深狗狗式叹息。
“乖一点。”
————
闫世旗去世的时候太过突然,当时又正值五色会的关键时期,考虑种种因素,闫世英只是对外谎称闫世旗身体不适,出国治病。
所以,除了闫家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外界并不确定闫世旗生死。
当然其他几大家族都得到过内部准确消息,心知肚明,只是闫氏毕竟财势雄浑,大家也没当面戳破而已。
至于三叔,是少数几个亲眼看着闫世旗下葬的。
那天晚上,从门外走进庄园,看见闫世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三叔的两条眉毛皱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张着,目光惊骇不可思议。
那模样就跟见了鬼一样。
因为闫世英只是告诉他,有事要找他商量,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
“大哥!”自闭的闫世欣先松开三叔的手,大喊着跑了过去。
闫世旗拉住孩子的手。
三夫人整个人也僵硬在当场,脸色煞白。
其实,闫世旗也不知道三叔要过来。这场面有点尴尬。
闫世英和闫世舟躲在二楼的转角,衣五伊和谢云深在另一边,闫世凌不明所以地躲在谢云深后面凑热闹。
“世旗……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未了?你跟三叔说。”三叔严肃道。
众人躲在楼上憋着笑。
砰!一瓶礼盒装的酒砸到地上。
从后面进来的高浪东惊恐地看着闫世旗。
高浪东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谢云深惊讶:高浪东变老了好多。
三年前,高浪东也才三十多岁,现在一看,皮肤状态几乎比中年人的三叔还要显老。
这种断崖式衰老很不对劲。
“闫先生,你没死?”
“高先生,我在国外治病,现在好了很多,所以就提前回来过年了。”闫世旗平静道。
知道闫世旗死亡的消息,也就闫家内部那几个人,其他人顶多是通过情报揣测。
不论是哪一种,高浪东都不在这两者中。
所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引起了闫世旗的怀疑。
“对不起,闫先生,因为大家一直在传,说您死了……我很抱歉……”高浪东笑道:“看见您没事太好了。”
三叔茫然震惊之余,也只好顺着闫世旗的话:“世旗呀,你什么时候……啊?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怎么连我也信不过了?!”
三叔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和赵叔他们一样,以为闫先生是假死做戏给外人看的。
因此反而还有点生气和埋怨的意思。
闫世旗当然也不点破,将错就错:“不是的,三叔,我以为世英他们应该跟三叔您说过。”
这么一提醒,三叔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沉声道:“闫世英!闫世舟!下来!”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慢腾腾地下了楼来。
一下子下来了五个人。把三叔都看愣了。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对不起。
谢云深刚下楼, 闫世欣一下就扑过去了。
谢云深把他抱起来:“世欣啊,你长这么高了?”
“世欣……你怎么回事?”看见自家儿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抱住别人,三叔对于谢云深这个陌生的面孔自然是有警惕心的, 同时也是更加懵圈的。
谢云深笑笑故意不说话,闫世旗面色俨然,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碍于有高浪东这个外人在,其余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混乱的局面,一直持续到闫世英出面:“三叔,我们就是想给你个惊喜。”
他又看了一眼高浪东:“高博士,您也来了?请坐。”
“噢,我最近在科研院有个研发项目刚刚结束,和闫市长谈到一些事情, 刚好听说他要过来, 就顺便来看看,不请自来,很抱歉。”高浪东依然保持他那谦逊的态度。
谢云深抱着闫世欣自然而然地坐在闫世旗旁边, 这期间感觉到高浪东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高博士,怎么一直看着我?”
高浪东摘下眼镜微微一笑:“不是,您的气质,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谢云深道:“我是谢云深啊,您不认得我了?我出国去整容了一下,觉得怎么样?好看吗?”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高浪东还没来得及惊讶, 三叔和三夫人世界观先震碎了。
“看得出来, 整容很成功,谢先生。”高浪东无奈地微微一笑。
谢云深一脸疑惑,这家伙是不是也去整容,但是失败了?否则皮肤怎么会这样?
他这个人不擅长伪装, 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高浪东,脸上的表情就能把心里想法表现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几个都替高浪东尴尬了。
“我这个是最近压力大了,吃了一点药的副作用。”高浪东倒是镇定自若地解释。
谢云深挑眉,不会吧,药理生物博士不是最应该了解这些的吗?也会有这种时候?
不过,高浪东毕竟是掀翻顶星集团的大功臣,在谢云深心里是位正义人士,因此也难免有些同情,但他怎么能想到,在这位博士身上即将展开一系列颠覆自己三观的事。
闫世旗的“死而复生”,让闫氏庄园沸沸扬扬地闹了两三个晚上,琐事不提。
除了闫氏庄园和闫世旗的那座别墅融为一体,A市的建筑也出现了挤挤攘攘的情况。
闫氏集团则依旧在距离闫氏庄园十几公里的市中心,和想象中的没有差别。
云旗大厦则靠近A市地标,在庄园顶楼就能远远观望。
保镖协会,变态王储所在的J国,还有庞海孺的那个火锅品牌,通通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谢云深的小楼不见了,他的黄金盔甲不见了。
“是不是出bug了喂?”
他那么大一个黄金盔甲,纯金的啊!就算是按金价去卖,也要几千万。
何况那是……
“那可是限量版……”全世界仅此三件。
吃早餐的时候,谢云深心痛到根本没法下咽。
“阿深。”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谢云深转过头,看着闫先生:“嗯?”
“你怎么了?”
谢云深空荡荡的目光,触及到闫先生的身影,逐渐凝聚起一股温柔的力量。
当他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的有些东西是会被切掉的,也就是会消失的时候,他心中的痛惜立刻转化为无比的庆幸,庆幸消失的只是他的小楼和盔甲,而不是闫先生。
闫先生没有消失在这世界里,他还在他的身边。
“闫先生!”谢云深把脑袋放在他肩膀蹭了蹭,闫世旗只好抱住他。
在旁吃早餐的其余人:“……”
“基佬。”闫世舟毫不留情地用当年谢云深的话术嘲讽了一下谢云深。
谢云深缓缓从闫世旗的肩膀上抬起头:“……”?
“死基佬。”闫世舟挑眉。
“不准你这么说闫先生。”谢云深一脸郑重。
“咳!”闫世凌差点呛到。
闫世舟额头青筋一跳一跳:“……我说的是你。”
谢云深坐回椅子上,拳头撑着太阳穴,侧头看着他:“有区别吗?说我就等于说闫先生,因为基佬这个词就是一对的,三少爷,您有吗?您有一对吗?”
他斜睨着他。
闫世舟给了他一对死鱼眼:“神经。”
“你可以叫我大嫂。”谢云深现在对这个称呼已经完全免疫了。
此话一出,闫世旗都禁不住笑了,眼神一直在看着谢云深。
闫世舟看着闫世凌:“你家大嫂一直这么神的吗?”
闫世凌立刻抓住了他的小把柄:“哼哼,暴露了吧,什么你家我家,说明你根本就不是我大哥的弟弟!”
闫世舟叹了一声:“……”
这世界真是疯了。
闫世英看着这一切,内心狂风暴雨,好像还没适应大哥突然和谢云深在一起的事实,虽然大哥自杀后,他意识到大哥对谢云深的那份感情有多深,但始终没有具象化在面前。
大哥在他心中也一直是那个严肃冷淡,掌控全局的完美家主形象。
现在看着大哥这样自然地回应谢云深的狗勾蹭抱,闫世英心中某些奇怪的刻板印象正悄悄碎掉了。
就算如此,大哥依然是大哥。
他放下筷子,严肃地皱眉,心中隐约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他们闫家是不是中了什么基佬的诅咒?
看来,传宗接代的重任只能落在他肩上了。
热热闹闹的一顿早餐,在赵叔眼里充满了活力,这样的场景是整个庄园三年来不曾出现的了。
只有衣五伊平静淡定地吃完了早餐。
A市下了一场大雪,轿车平稳地行驶在A市宽阔的公路上。
昨晚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在两侧。
今天就是五色会重新选会长的日子,五大家族照例要出席。
“黄建兴大有取闫家而代之的想法,其实我在想趁着这个机会,闫家干脆退出五色会算了,五色会对闫家完全没有什么帮助。”
这几年,一直是闫世英在担任五色会的会长。
五色会创立的初衷是希望五大家族同仇敌忾,互帮互助。但其实只是当初顶星门倒了之后,黄家和朱家不想崩得太难看,硬要攀上其他三家的船垂死挣扎罢了。
不过,黄家还真翻身了,朱家则一日不如一日。
“我死了之后,白家和陈家怎么样?”闫世旗又问。
“陈家中规中矩,虽然较前几年有所突破,但实力有限,白家则节节高升,尤其是白家小姐的未婚夫林进,不仅是全球闻名的神医,还在北界和莫家搭上关系,这两年白家的资源和合同源源不绝,在北界也是望尘莫及的世家了。”
谢云深在一旁听得直感慨,男主就是男主,不管怎么样都是风生水起。
白家还是一往无前地成为了一流世家。
“说起来,下个月就是林进和白家小姐的婚礼,谢……”闫世英忽然言语一顿,看着谢云深,眉头拧成一条线,终于僵硬地喊出:“大……”
谢云深及时捂住他的嘴,恶狠狠道:“二少爷,像老五一样叫我阿谢就行!求你了!”
闫世英不理解但又只能尊敬地点点头。
五色会每次开会,都是借用市政府一间会议厅做临时会议地点。
临近目的地的时候,一则紧急新闻插播。
【E国时间早晨十点四十分,布兰肯王子被发现死在其房间中,据王子的心理医生所说,自王妃因病去世后,布兰肯王子的心理状态就一直不稳定,多次流露出自杀倾向。】
谢云深眼神僵硬地看着隐私挡板上的新闻。
新闻画面中闪过布兰肯王子的头像和王妃的头像,但都已经变成灰色。
王妃一直重病在床,怎么会突然死了?连布兰肯也死了?
【目前,E国皇家警方不排除布兰肯王子是自杀……】
闫世旗看向谢云深。
“怎么会这样?”谢云深皱着眉,他抓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那边显示空号。
他又找出之前布兰肯打给他的那个陌生号码,同样显示空号。
“……怎么回事?”大冬天的,谢云深急得额头的汗水都出来了。
闫世旗抓住他的手:“阿深,你别急。”
谢云深想起什么:“他根本不是自杀的!”
前不久,布兰肯才打电话告诉自己,如果他有一天死掉,那一定不是自杀!他是被人杀死的。
那个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不对劲的,可是那时候自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到现在来看,自己的冷眼旁观,完全成了帮凶。
“他的命运并不是你造成的。”闫世旗猜透了谢云深的内心想法,他按住他的肩膀。
谢云深双手揉搓着耳朵一直到脸颊和眼睛,痛苦地按着脑袋:“不是的,他有向我提过!我那时候如果有帮他的话!他不会死的!”
“那时候你已经退役了,你要怎么帮他呢?继续奋不顾身,舍身忘死吗?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E国王室成员的平均寿命不超过三十岁。那里面勾心斗角,你去了也只是被牵连,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闫世旗近乎残忍地提醒他。
谢云深怔怔的抬起头看着他,闫世旗眉头紧蹙,轿车内一时寂静。
最紧张的反而是闫世英。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总觉得这位王子对谢云深来说意义不同,而大哥的说法太过残酷,想必下一刻谢云深就会气愤地反驳大哥了。
就像每一个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男女主会因为各种价值观不同而发生激烈的争吵。
到时候他帮谁说话都会变得里外不是人。
为什么要让他一个单身狗突然来承担这复杂的人际纠纷。
“……可他才二十五岁。”谢云深喃喃道。
闫世旗忽然抱住他:“对不起,我不希望你把罪责归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