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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食肉,痛饮血

    “鹿死谁手,尚未明了。”

    少年嗓音嘶哑,杀向如潮水般的死士。

    他不再防守,不再考虑退路,剑法变得完全疯狂,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剑光暴涨,凌厉的剑气肆意挥洒,瞬间又有三名死士被斩成两段!

    尽管万法源种生生不息,不停修补伤势,可终究是杯水车薪,江晏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死士源源不断,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这三十多位死士?

    他们气息沉浑如山,远非寻常死士可比。

    ——竟是半步金丹的修为!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无间,出手狠辣老练,顷刻间便将江晏所有攻势尽数封死。

    此时的江晏已是强弩之末,失血过多导致眼前阵阵发黑,真气在经脉中乱窜,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疯狂意志强撑。

    “死!”

    一名筑基巅峰的死士抓住破绽,一掌狠狠印在江晏胸口。

    “滚!”

    江晏唇角溢血,却紧咬牙关,趁着那人自以为得手的片刻,他借力打力,一脚将其蹬下悬崖,坠入层层云雾之下!

    “铮!”

    解决完此人,剑鸣再起,江晏毫不停歇,再度杀入人群。

    另一麻子脸死士见此,瞳孔骤缩,似乎不理解江晏为何还有余力,他下意识想后退,却因怯战,竟未能第一时间挡下刺来的一剑。

    “噗呲!”

    麻子脸身形一歪,表情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嗬嗬嗬......”

    脚下十多具死士尸体,江晏拄剑而立,伤成血人。

    他未发一言,仅是那沉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声,竟生生震慑得那剩下的、如狼似虎的数十死士,一时间无人敢上前半步!

    “倒是我小瞧你了,江道友。”

    陆远修双眼一眯,右手抬起,勾了勾手指,一道佝偻身影如鬼魅般浮现,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后,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族老,有劳了。”

    陆远修侧了侧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驼背老者面无表情,随着他一步踏出,江晏心头一颤,刺骨的寒意爬上脊骨。

    就在此时,那驼背老者身形一闪,已至江晏身前,空洞的双眸凝神着他,令人不寒而栗。

    四目相对。

    仅是一瞬,江晏竟产生了竟产生了一丝“此人绝非自己可敌”的绝望。

    金丹...这老者绝对是金丹上人!

    “轰!”

    驼背老者甚至未曾抬手,只是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一股无形巨力便如同山岳般撞在江晏胸口。

    “噗——!”

    江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直接摔出了断崖,向着下方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幽谷跌落下去,转眼便被黑暗吞噬。

    崖上。

    陆远修剑眉倒竖,一挥手,所有行动停止。

    死士们迅速检查了现场,确认张大妈和杏儿均已气绝。

    一名死士上前,仔细探查了断崖边缘,回禀道:“公子,崖高百丈,云雾浓密,下有急流呼啸声,此人受族老一击,五脏六腑尽碎,跌落此谷,绝无生还可能。”

    绝无生还可能?

    未见尸首,你敢妄言生死?

    陆远修怒极反笑,眸中寒芒乍现。

    他斜睨着地上那对母女尸骸,嫌恶地退后半步,冷声道:“处理干净些。”

    “禀公子,陆家村三百一二口人,除坠崖的江晏外,已尽数诛绝。鸡犬不留。”

    一刻钟后,绿衣侍女踏着血泊而来,柔声细语。

    “嗯。”

    陆远修懒散倚在断垣上,忽地挑眉:“证据呢?”

    “皆按公子吩咐处置妥当。”侍女垂首应答。

    “是么?”

    他轻笑着跃下残墙,扫视列阵的死士:“都齐了?”

    “幸存的十二死士尽在此处,听候调遣。”

    “甚好......”

    陆远修抚掌轻笑,眼中却泛起森然杀意:“那便请诸位......上路。”

    陆远修轻轻拍了拍手。

    “唰——”

    眨眼间,那驼背老者再次如鬼魅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陆远修身后,双眼空洞,气息如渊似海,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族老?”

    “公子,你这是……”

    死士们骤然变色,似有所觉,可还未等他们动作——

    “轰!”

    驼背老者袖袍一挥,一股无形巨力骤然压下,如天倾地覆!

    “噗!噗!噗!”

    血雾炸开,这仅存的十二名死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尽数化作肉糜,尸骨无存!

    陆远修抬手,见掌心沾染一滴污血,眉头微皱,嫌恶地扯过侍女衣袖,慢条斯理地擦拭。

    “烦请三长老下去看看。”他语气平淡,“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一切为了陆家。”三长老木讷的眸中闪过一丝狂热。

    “一切为了陆家。”陆远修微微颔首,敷衍道。

    “唰——”

    驼背老者身形一晃,如枯叶飘落,无声无息坠入深谷,直追江晏而去。

    陆远修行事谨慎至极,绝不留下任何一丝隐患。

    不遣死士搜崖,是为死无对证。

    就连这位“三长老”,都是陆家内乱中的“叛徒”,早已被炼成傀儡,神智尽失,绝不会泄密。

    只可惜三长老丹田已枯,金丹之力用一分少一分,否则也不用这般麻烦了。

    “嗯~~~”

    陆远修伸了个懒腰,转身时,恰好对上绿衣侍女惊恐的目光。

    “公、公子……”

    侍女娇躯发颤,红唇惨白,“奴婢侍奉您十七年,绝不会……”

    “小蝶。”

    陆远修温和一笑,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你怎会这般想?你可是本公子的心腹啊。”

    .......心腹?

    侍女刚松一口气,却见陆远修一脸为难:

    “可本公子说过……‘一个不留’。”

    他嘴角一掀,语气疯癫:“你,不会让主子为难吧?”

    小蝶吓得脸色惨白。

    .......

    幽谷之下,云雾更浓,水声轰鸣。

    不知生死、五脏六腑尽碎的江晏,正躺在冰冷的乱石和激流之中。

    他早已麻木,意识沉沦于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仿佛灵魂都已离体,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在慢慢变冷。

    死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悉索……吭哧……”

    一阵轻微的啃咬和撕扯感,伴随着温热的喘息,将他从最深沉的死寂中强行拉扯出一丝微弱的感知。

    是野狗。

    山谷底部饥饿的野狗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找到了这具毫无生息的‘尸体’,并开始啃咬他的皮肉。

    那啃食的痛楚,如一根烧红的针,一次次刺入他几乎熄灭的意识深处。

    “呃......”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呻吟从江晏破裂的喉咙里溢出。

    他沉重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对上一双泛着绿光、充满贪婪与警惕的狗眼。

    【你坠入崖底,这里不似小说中那般美好,没有可以一飞冲天的功法秘籍,没有给你传功的大佬。】

    【在这崖底,你只看到了一只企图啃食自己血肉的野狗。】

    那野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猛地跳开几步,龇着牙,紧张地盯着他。

    短暂的“苏醒”耗尽了江晏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眼皮再次沉重地阖上,意识仿佛又要沉入黑暗。

    但那野狗徘徊了片刻,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

    它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子耸动着,试探性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江晏毫无反应的手臂。

    一次,两次……

    它确定这庞然大物确实无法对它构成任何威胁。

    于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大胆,利齿撕开皮肉,开始啃咬他手臂上的血肉。

    痛!

    钻心的痛!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剧痛,将他彻底从昏迷的边缘灼烧着唤醒!

    “滚……开!”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动那条尚能略微动弹的手臂!

    野狗再次受惊,呜叫着逃开,但这次没跑远,就在不远处盯着,唾液顺着嘴角滴落。

    江晏躺在冰冷的石头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碎裂的骨头和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深谷,乱石,河流,以及不远处那双饥饿的绿眼。

    那野狗又一次逼近了,这一次,它直接龇着牙,朝着他的脖颈咬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在那腥臭的犬齿即将触碰到喉咙的瞬间,丹田内的万法源种为江晏提供了最后的力量,完好的右手猛地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死死箍住了野狗的脖子!

    同时身体猛地侧翻,用身体的重量将野狗死死压在地上!

    野狗疯狂地挣扎,利爪在他身上撕开更多的伤口,后腿蹬踢着他的腹部。

    江晏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手臂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但他死也不放手!

    这是一场人与兽之间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搏杀!

    为了一口食物,也为了一丝生机!

    骨骼碎裂的剧痛,肌肉撕裂的酸楚,都无法让他松开分毫。

    他的意识因缺氧和剧痛而逐渐模糊,全凭一股不肯湮灭的意志死死支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野狗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四肢一蹬,不再动弹。

    江晏依旧不敢松手,又过了许久,直到确认这畜生真的断了气,他才猛地泄力,瘫软在冰冷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寂静重新笼罩了谷底,只有河水哗哗作响。

    饥饿和干渴,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胃和喉咙。

    江晏看着身旁尚带余温的野狗尸体,艰难地挪动身体,俯下身,张开干裂流血的嘴唇,猛地一口咬在野狗的脖颈上!

    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液涌入喉间,他贪婪地吞咽着,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

    这生命的液体仿佛带着一股野蛮的力量,滋润着他几乎干涸的生机。

    随后,他用尽办法,撕扯下狗肉,近乎生吞活剥地将其塞入口中,咀嚼,吞咽……

    【生食肉,痛饮血。】

    【你躺在血泊与狗尸旁,目光透过谷底缭绕的雾气,望向那高不可攀的崖顶。】

    【你活下来了。】

    【以一种最残酷、最原始的方式。】

    【可一切还没有结束。】

    【你很清楚,陆远修绝非那种会因他跌落崖底就轻易放弃的蠢货。】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甚至见到尸首也未必放心,这才是世家大族行事的手段。】

    【你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可以你的伤势,且不说如何躲过陆家追捕,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你,就连离开崖底都是一种奢望。】

    【但你没有放弃,腿没法走,你就爬。】

    【你不能死,若死在这,血案便会如陆家所愿,牢牢扣在他的头上,陆雪昭也将被陆家蒙在鼓里,成为一把断情绝欲的剑。】

    【可你真的力尽了,就连万法源种都沉寂了,你的身体如一空壳,再也榨不出半分气力。】

    【你的意识开始模糊,好似灵魂都被抽离,可你依旧没有放弃,拖着残躯,顺着河流爬去。】

    【最终,你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一双靴子。】

    “可真是狼狈啊——”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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