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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师父,我们回家

    “师父......”

    陆雪昭痴痴的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颊。

    看着他的一头黑发。

    看着他温柔的眼神。

    泪水盈满了陆雪昭的眼眶,无声的划过脸颊,最终打湿了他胸前的衣物。

    江晏本以为少女会如往常一般,在自己怀中亲昵的蹭蹭,可她没有,她一直看着自己,生怕一但移开目光,自己就会消失不见。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个爱哭鬼啊?”

    江晏替她拭去泪痕,他很想表现出无所谓的轻松,安慰少女,可见她呆呆落泪的模样,千言万语又硬生生被堵在心口。

    陆雪昭倔强的摇了摇脑袋,将师父抱的更紧了。

    爱哭鬼?

    她并不讨厌这个带着贬义的外号.......

    至少在落泪的这一刻,她不是那断情绝欲的怪物。

    “.......在陆家,怎么样?”

    江晏望着她的眼睛,却没有开口安慰。

    少女强颜欢笑,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黯淡。

    “很好......我在陆家真的很好。”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太上忘情决》,不提那日益冰冷的内心。

    江晏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陆远修呢?陆家村之后,他做了什么?”

    陆雪昭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精致的瓷器出现了裂痕,但她迅速低下头,掩饰过去:“陆远.......兄长,兄长人也挺好的,陆家村重建后,昭昭长居小院,他.......时常来看我。”

    江晏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刺痛,问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愧疚:“将你送到陆家,师父从未问过你的意见,你......恨我吗?”

    恨吗?

    陆雪昭愣住了。

    这十八年里,在无数个被冰冷和孤寂吞噬的夜晚,她有过铺天盖地的悲伤,有过深入骨髓的不解,也有过焚心蚀骨的愤怒。

    可是……恨?

    这股情绪,似乎从未真正滋生。

    就像一个人,会因为黑夜太过漫长阴冷,而去憎恨曾经给予过她温暖的太阳吗?

    陆雪昭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轻轻靠回江晏的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缓缓闭上了双眸。

    “师父,不说这些了,这样待着就好......”

    或许是方才压制魔气消耗太大,此刻江晏感受着少女的温暖,脏腑却是一阵绞痛。

    他借着将陆雪昭拥入怀中的动作,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头,不让她看见自己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一股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又被他强行咽下。

    ‘昭昭,对不起……’

    ‘师父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此刻,战场上的气氛怪异无比。

    正魔两派弟子停下动作,立在原地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前不久,被陆雪昭打成猪头的玄幽宗长老,此刻他躲在树后,探出个脑袋,望着都快贴在一起的两人,一头雾水。

    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啥自己被揍的鼻青脸肿,而自家少主却和她这般亲密?

    他恨这个看建模的时代!

    感受到旁人的目光,陆雪昭这才恋恋不舍离开师父的怀中。

    不过遗失了十八年的珍贵之物,少女又岂会这般轻易的放手?

    江晏胸口先前被少女带球撞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呢,忽感掌心一暖。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陆雪昭无视了周围异样的目光,不顾一切的牵起了他的手。

    “师父,我们回家。”

    【你们回到了属于你们的家,回到了那座已经重建,却物是人非的小院。】

    【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简单小菜。】

    【饭桌上,她絮絮叨叨,与你分享这十八年来的“趣事”,比如修为突破了,得到了陆家的重视,见了哪些世面......】

    【你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可你很清楚,这不过是报喜不报忧的粉饰太平。】

    【这十八年,她过得比谁都累。】

    “啪。”

    忽然,陆雪昭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向江晏,问出了纠缠她十八年的问题:

    “师父,陆家村......究竟是谁灭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刹那间,王大妈递来的热饼、张大娘慈祥的笑脸,杏儿脆生生的摸样.......还有陆远修残忍挥下的屠刀,混杂着冲天血气和村民绝望的哀嚎。

    一切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的理智淹没。

    是陆家,是陆远修!

    江晏想告诉她真相,可开口的刹那,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冰冷而漠然的意志,覆盖了他的本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以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响起:

    “是我。”

    此言一出,不仅是陆雪昭愣在当场,就连江晏的意识也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我想说的明明是......

    江晏一愣,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魔祖残魂!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当江晏回过神来,已经坠入一片混沌,周遭是漆黑的,毫无形状的大雾。

    识海中,一切都不可见,唯有眼前的兔子,看起来有几分郁闷。

    “你干了什么?”江晏厉声质问,意识因愤怒而剧烈波动。

    “我干了什么?”

    魔祖残魂被气笑了,“兔爷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它声音尖锐,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你们人类还真是奇怪,整天吧什么爱与正义挂在嘴边,本来兔爷对此是嗤之以鼻的,可刚才那妞......她问出那句话时,竟然.......竟然将你已经沉沦,几乎与魔心同化的灵魂硬生生唤醒一瞬!”

    “什么意思?”

    江晏心头一沉,他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什么意思?”

    魔祖残魂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意思就是,本来兔爷夺舍成功,你这主意识就该湮灭!可你那小徒弟,喊那么一嘴,你特么又活了过来!现在.......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变得很微妙!”

    “兔爷我......我还被你小子压了一头!”

    它极度不甘的承认了这个事实,但话音未落,那兔子脸上又浮现标志性的桀桀冷笑:

    “不过嘛......小子,你别高兴的太早。”

    “如果......我是说如果,让那个对你至关重要的小徒弟,对你彻底死心了呢?”

    “当她心中对你的最后一丝信任和眷恋都崩塌时,你那刚刚被唤醒的灵魂,还能靠什么支撑?到时候,这具身体,终究还是兔爷我的囊中之物!桀桀桀……”

    言罢,魔祖残魂的身影逐渐淡化,离开了识海核心。

    江晏瞬间明白了这魔头的全部算计!

    它是要利用陆家村这血淋淋的伤口,利用陆雪昭对他的感情,作为最终压垮自己、彻底夺取肉身控制权的砝码!

    江晏望向识海前方,那里荡开一道如同水幕般的景象。

    透过光幕,他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的饭桌,看到相对而坐的“自己”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陆雪昭。

    这种感觉诡异而绝望。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放映厅的观众,眼睁睁看着一个顶着自己皮囊的恶魔,在屏幕上演绎着彻底摧毁他珍视之人的戏码,而他却无力阻止,甚至连发出一点声音都做不到!

    “冷静,冷静!”

    江晏心沉谷底,他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要么夺回自己的身体,要么......死!

    “刚才魔祖残魂也承认了,他在肉身掌控权上,被自己压过一头。”

    “它能夺取我的控制权,我没道理无法将它镇回识海,不见天日!”

    江晏站在光幕前,深呼一口气。

    他望着画面中的“自己”,试探性的伸出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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