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说好人生模拟,仙子你怎么成真了 > 第151章 年夜饭(上)

第151章 年夜饭(上)

    江晏很惊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眼前这个女人,从前分明是个玩世不恭、好吃懒做、喜欢喝酒、喜欢逛勾栏、没脸没皮、行事跳脱、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女流氓。

    可自从那次推演归来,她就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不再嚷着要喝酒,不再提去勾栏听曲,不再变着法儿“敲诈”凌虚子,甚至连最爱的辣椒,也只在实在困得撑不住时,才狠狠嚼上几口,用以驱散睡意。

    她只是守着他。

    寸步不离。

    竹屋里,从早到晚,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辣椒辛烈与“醒神香”特殊气味的刺鼻气息。

    她变得异常安静,异常“规矩”。

    每日早起,会默默收拾屋子,会去后山灵泉汲水,会学着做一些简单的、以前从不沾手的饭食,虽然味道时常一言难尽。

    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或是望着窗外发呆,或是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画着小人儿的凡俗话本,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眼神却常常涣散,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她的脸色,始终苍白如纸。

    眼下的青黑,日复一日,浓得像是用墨汁晕染不开。

    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眸,此刻也常常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水雾,显得疲惫而空茫。

    她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断裂。

    她总是很困。

    困到坐着就能打盹,困到端着碗筷的手都会微微发抖,困到和他说话时,声音会忽然低下去,然后猛地一个激灵,用力晃一晃脑袋,或者狠狠掐自己一把,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江晏每天都以为,她下一刻就要撑不下去了,今晚,或者明天,就会彻底被那沉眠的潮水吞没,陷入那不知要持续多久的、漫长的黑暗。

    可她偏偏,就这么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一天,又一天。

    用辣椒,用醒神香,用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用咬破嘴唇流出的血腥气……

    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这一挺,就是整整一个月。

    从冬至那日,一直挺到了……

    大年初一的前夜,除夕。

    除夕到了。

    蓬莱仙岛虽远离尘世,不重凡俗节庆,但竹屋这里,却难得有了一丝“年”的味道。

    江晏剪了红纸,写了春联,贴在竹屋门框两侧。字迹不算好看,却工整认真。

    “一元复始祥云开,万象更新瑞气来。”

    横批:“平安是福”。

    他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挂凡俗的爆竹,在傍晚时分,于屋前空地点燃。

    噼里啪啦的脆响,在寂静的竹林间回荡,炸开一团团带着硝烟气的、转瞬即逝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冬日的萧瑟与沉闷。

    直到该准备年夜饭了。

    江晏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却见裴云渺早已在里面忙碌。

    月白长裙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她正背对着门口,低着头,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专注地,处理着砧板上的一条灵鱼。

    去鳞,开膛,清洗,指尖染上了淡淡的鱼腥,她却浑然不觉。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在她苍白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几缕散落的青丝,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对鱼腹内一处细微的鱼刺处理得不够满意,又用小刀仔细地刮了刮。

    专注,认真,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家常气息。

    江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这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一刻的裴云渺,

    看起来……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正在为家人准备年夜饭的……女子。

    一个会为鱼刺烦恼,会沾上油污,会在灶火前微微出汗的……女子。

    美丽,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脆弱。

    江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默默退开,没有打扰她。

    当一桌不算特别丰盛、却绝对用心的年夜饭菜摆上桌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屋内点了好几盏油灯,照得一片暖黄明亮。

    红烧灵鱼,清炖灵禽,几样炒得碧绿的灵蔬,还有一碟……江晏特意包的、馅料里绝对没有蘑菇的饺子。

    菜香混合着屋外隐约残留的爆竹烟火气,竟真有了几分“年”的味道。

    两人相对而坐。

    江晏看了看桌上,又看了看对面强打精神、眼睫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微微垂落的裴云渺,心中一动。

    他起身,走到屋角,从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抱出了一个不大的、泥封完好的酒坛。

    “师父。”

    他将酒坛放在桌上,拍开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今天是除夕,团圆的日子。我们……喝一点吧?”

    裴云渺的目光,落在那酒坛上,鼻子不自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怀念。

    但随即,那渴望就被更深的警惕与抗拒所取代。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不喝了……喝酒,容易犯困。”

    这些日子,为了保持清醒,她早已滴酒不沾。

    甚至闻到自己以前最爱的“醉仙酿”的味道,都会下意识地抗拒。

    江晏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自顾自地拿出两个干净的瓷碗,抱起酒坛,将清澈的酒液,缓缓倒入其中一个碗中。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映着跳跃的灯火,散发出愈发诱人的香气。

    “这酒,是我特意托人从山外带的,据说是陈了三十年的‘状元红’,最是醇厚绵长,入口甘洌,回味无穷。”

    江晏一边倒酒,一边用语言诱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回味与赞叹,“听说啊,这酒喝下去,初时如暖流入喉,继而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什么疲惫烦恼,都能暂时忘却……”

    他将倒满酒的碗,端到裴云渺面前,凑近她,让她能更清晰地闻到那醉人的酒香。

    “师父,你闻闻,这香气……是不是比你以前喝的‘醉仙酿’,还要醇正几分?”

    清冽诱人的酒香,混合着男子身上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裴云渺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那被强行压抑了一个月的、对美酒的渴望,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草,瞬间在她心底烧了起来。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碗近在咫尺、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眼神挣扎,呼吸也微微急促。

    就在她意志力摇摇欲坠,几乎要伸出手去接那碗酒时——

    江晏却忽然手腕一转,将那碗酒,端了回来。

    然后,在裴云渺错愕的目光中,他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整碗酒,喝了个底朝天!

    “哈——!”

    他放下空碗,长长地哈出一口酒气,脸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眼中也带上了几分醺然,对着裴云渺咧嘴一笑。

    “好酒!果然是好酒!师父,你不喝,真是可惜了!”

    说罢,他又抱起酒坛,作势要给自己再倒一碗。

    “你……!”

    裴云渺眼睁睁看着那碗诱人的美酒被他喝光,又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勾人馋虫的酒香,再看着他那一脸满足回味、仿佛故意气她的表情……

    心中那点对“犯困”的恐惧和坚持,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混合了馋意、不满、和不甘的冲动冲垮!

    “给我!”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江晏正要倒酒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

    “宴儿!你这臭小子!故意的是不是?!”

    “快!给我倒上!姐姐我今天偏要尝尝,这什么‘状元红’,有没有我的‘醉仙酿’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