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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谢谢你做过的一切

    七年前,在饶青山当上宛平县县委书记之前,也是他与任迎盈婚后的第二年,饶青山从副县长升任县长,工作更加忙碌。

    任迎盈刚开始并不放在心上,毕竟她理解他肩上的责任之重。

    可是后来他着家的日子越来越少,她下班回到家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今天要接待厂商,不用等我吃饭了。”

    “今天我要去考察,不用等我,你早点休息。”

    “我在外地出差,今晚赶不回宛平。”

    县城的事总是又小又杂,不管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最后都要闹到饶青山办公桌上才算完,可他的良心让他没办法冷淡敷衍地对待那些受教育程度不高,一辈子没走出过县城的居民。

    当饶青山回到家,他依然负责起家务,关心她独自一人时的生活起居。

    虽然,那些都是迟来的关心,但任迎盈也欣然接受。于是他们之间的矛盾悄悄蛰伏,深藏不露。

    终于在两周年结婚纪念日的这一天,任迎盈忍不了了。

    这天早上,饶青山在县政府处理着日常事务,接到任迎盈的电话。

    “你还记不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当然记得,等我忙完了就回家,你晚上想吃什么?县里的饭馆?”

    “我要你亲自下厨。”

    “好,你下了班就在家等我。”

    放下电话,任迎盈看着她给饶青山的备注名发呆,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中午饶青山正在去食堂的路上,县医院的院长急急忙忙地找到他。

    “饶县长,出事了!”

    饭也不吃,饶青山开着省政府的大众就去了县医院,到了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有一名刚满19岁的孕妇大出血,性命垂危,县医院没有救治条件,需要立刻联系转院。

    一问才知道,这名孕妇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她家里属于特困户,爸妈带着弟弟外出打工了,只留下七十岁的爷爷相依为命。

    她与男朋友是未婚先孕,从16岁就一直在生孩子。这是她的第四个孩子,连续的生育已经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也让她的心理备受折磨。

    双重压力下,胎儿九个月的时候,她在家里大出血,邻居闻到血腥味后把她送到县医院 ,爷爷也被吓得脑溢血,陷入昏迷。

    饶青山火急火燎地赶到,推开县医院那扇掉漆的铁门,刺鼻的消毒水混着腥味扑面而来。

    抢救室里,女孩的血氧指数已经掉到80,爷爷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饶青山至今仍不愿想起那些鲜红的血迹,只记得县医院里经验最丰富的主任说:“再不转院,老的和小的都没有希望了。”

    他站在抢救室外的水泥地上,感到一股血液直冲大脑。

    “家属呢?家属在哪里?!”

    饶青山冲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焦急地大吼,试图从他们戏谑的目光中得到答案。

    主任告诉他:“饶县长,她是留守儿童,除了她爷爷,家属都在外地。”

    “我看见她老公在县里的网吧。”

    一名十岁的男孩咬着冰棍说,被他身后一名中年女人打了一下,匆匆牵走。

    饶青山深吸一口气,迅速对手下的人做出决策:“小周,你去找主任,让他和院长在急危重症转院申请表上签字!小冯,马上按就近原则联系宛平县落霞镇周边有能力接治的医院,让他们的急救中心和孕产科做好交接准备!”

    他喘了口气,“小李,通知交管所让出绿色通道,让医院准备好救护车,派出一名陪同医生、一名护士。副县长,你把她男朋友的父母找到,小陈,你跟我去网吧!”

    时间紧迫,饶青山开着大众一路闯红灯到了县里唯一的网吧,那个男人正在打着暴力刺激的游戏。

    不,应该说是男生。因为他看上去只有20岁左右。

    想到孕妇的那三个孩子,饶青山一掌掀掉他的头戴耳机。男生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后暴躁地推了饶青山一下:“你他妈谁啊敢打老子!”

    小陈也上前搡了他一把:“你他妈看好了!这是县长!”

    “靠,吓唬谁呢,我还说我是市长呢!”

    饶青山脸色僵硬,一把将他拖出网吧,往大众引擎盖上一砸,咬着牙问——

    “你父母在哪儿?”

    男生捂着嘴角流下的血,冲着四周大喊:“快来看啊,县长打人了!”

    周围棋牌室和茶铺的人都聚了过来,饶青山还要再砸,被小陈拦下。

    “饶县长,注意影响啊!”

    饶青山攥了攥拳头,把他从车上揪起来:“你女朋友大出血需要转院,上车跟我走!”

    “什么大出血?她都生三个了,不应该啊。”

    听到这句话,饶青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里酝酿出一股冷冷的恨意,嗓音阴郁。

    “我说,上车。”

    男生终究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住,被小陈塞进了大众的后座。

    这时小冯的电话打来:“饶县长,医院找到了!马上转送!”

    饶青山坐进驾驶座,正要打火启动,看到任迎盈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我想买一个蛋糕,好久没吃蛋糕了。”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猛踩油门,向前方奔去。

    车子刚开出落霞镇,又接到副县长的电话:“饶县长,那对夫妻说女孩跟他们儿子没领结婚证,他们算不上家属,不肯在《转院知情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饶青山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车头一偏,在公路上留下一串轮胎打滑的痕迹。

    “靠!”

    他难得地爆了句粗口:“先送人过去,打电话通知女孩的外地家属!”

    等饶青山赶到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达急救中心,孕妇和爷爷被推入抢救室,只剩下那对夫妻在跟副县长和小李争执。

    “我们不是家属啊,我们可不敢签这个字,万一出了事找我们怎么办?”

    饶青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周身带着紧绷的寒气质问他们:“不是你们的家属,那为什么跟你们儿子生了三个孩子?”

    “这个...我们当初是说好了的啊...”

    面对他怒不可遏的样子,那对夫妻有些害怕,声音比蚊子还细。

    副县长把饶青山拉到一边,小声地跟他道出实情:“他们私下说好了,生一个孩子一年给一万的生活费,等女孩满了20岁再领证...”

    “所以,他们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只有未婚先孕的事实,签不了这字。唉,这女孩初中就辍学了,爸妈也不管她,造孽啊。”

    后来饶青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出医院的,他一个人在长廊的凳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等到凌晨回家,他发现没有开灯,任迎盈坐在一片黑暗中看着他,桌上是一个没有动过的奶油蛋糕,上面画着一个房子,两个小人,一男一女。

    “饶青山,我们离婚吧。”

    那天之后,饶青山一心扑在了城镇化改革和九年义务教育的完成率上,把义务教育经费纳入了县级财政的硬预算。同时建立绿色入学通道,发放生活交通补助,加强对留守女童的安全监护和教育激励,一年内彻底解决了宛平县留守儿童的因贫失学问题。

    而他也一直承认他对家庭、对任迎盈的忽视。离婚,对两个人都好。

    于晓岚静静地听他讲完,抽出一张纸巾,掖了掖眼角。

    顾潇渊的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了一条缝,她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饶青山跟于晓岚告别的声音,连忙擦干净眼泪走了出去。

    “妈妈,我去送饶...书记吧。”

    于晓岚正在收拾碗筷,眼眶微红,“嗯。”

    饶青山把男士拖鞋放进鞋柜,转过身再次跟于晓岚打了个招呼。

    “于老师,谢谢您的招待。”

    “好的,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关上门,顾潇渊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故意笑着摇了摇手里的奥迪车钥匙。

    “我开你的车送你。”

    饶青山嘴唇轻勾,点了点头。

    进了电梯,镜子里映出她的白裙子和他的白衬衫,顾潇渊呆呆地看着,走了神。

    “到了。”

    饶青山拍拍她的肩膀提醒。

    夜色已深,他们并肩走到小区门口,饶青山看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累了。

    “我打车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不要,你又没戴口罩,会被认出来的。”

    “那我来开,你坐副驾。”

    顾潇渊一路无言,只是看着窗边五光十色的霓虹,神情恍惚。

    饶青山下了高架桥就踩了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

    她低头看着裙子上的褶皱,声音闷闷的。

    饶青山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这个状态,我可不放心你自己开回家。”

    顾潇渊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脸蛋贴了过去,一个吻落在他话音刚落的唇边。

    “饶青山,谢谢你做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