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安南省正式进入雨季。
频繁的暴雨消解了几分暑意，却丝毫不减气温飙升的炎热。
饶青山作为分管城乡建设领域的干部，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各个县乡走访调研。
北边去了去东边，东边去了去西边，像陀螺一样连轴转。
难得见面的时候，顾潇渊打趣他，说他在安南省开巡演。
听完她的话，饶青山挑眉：“有巡演是自掏腰包的么？小猫同志。”
他去的这些地方，有不少项目是需要省里审批拨款的。
顾潇渊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那是你人好嘛~人民的好干部~”
“要是能多抽空陪我就更好啦！”
他亲了亲她的小脸，眼眸里有无奈，也有内疚。
许国亦许卿，他何尝不想？
他只好带着歉意安慰她：“乖，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就带你去玩。”
饶青山现在的秘书叫彭卫东，一个眼里有活的年轻人，每天都给他的办公室开足了冷气。
“饶省长，早上好！”
“早，小彭。”
上午在室内开会，下午出去考察。还好饶青山身体好，经得起这连日的冷热交替，否则应该早就感冒了。
“饶省长，这是您下周的工作安排。”
彭卫东把行程表和一些资料递给他，饶青山抿了口茶，揉了揉眼角，扫看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
他在心里默叹，看来，答应小猫的这一阵子，会很长。
连绵不绝的除了思念，还有安南省上空的乌云。
于晓岚坐在家里，一边看电视，一边跟顾潇渊打着视频电话。
“妈妈，南汀这几天是不是都在下雨啊？你要不要来萧安？”
林秀清在一旁说道：“是啊晓岚，反正你也放暑假了，过来休息吧。”
于晓岚刚好调到了新闻频道，马上就是天气预报。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晚间气象播报。”
“据安南省气象台消息，预计未来12小时以内，我省自东向西将出现入汛以来的最强降雨，我省西南部将遭遇大暴雨或特大暴雨。”
“重点提醒以下区域的市民朋友们，出门记得携带雨具，注意安全...”
考虑到之后出行确实不方便，于晓岚决定收拾一下，去萧安市和家人相聚。
“行，我就不开车了，我看看机票。”
“好嘟妈妈，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顾潇渊的关心，饶青山自然也收到了。
只是再大的暴雨，他仍然要坚守在岗位上。
七月十二日，南汀市区的高架桥上，雨点先是试探性地砸下几颗，随后立刻演变为滂沱立体的交响乐。
饶青山坐在专车里，看着钢珠般的雨帘不断敲打车窗，眉心微蹙。
司机转过头来，微微伏低：“饶省长，不好意思，前面的路都堵死了。”
饶青山抬眸望向远处。
积水飞溅，路况粘稠，长长的红色尾灯一直延伸至天际。
闪电划过，在人们眼前忽明忽暗的劈出一条银线，像把灰调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全体会议即将开始，他看了看手表，沉声命令：“走左边。”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专职司机打灯左转，不带一丝犹豫驶上空旷的公交车道。
从城市的上空俯瞰，这辆一路飞驰的黑色红旗，像是钢铁深渊里唯一的救赎。
途中饶青山收到一个来电，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沉重。
“我知道了。”
“我马上到省政府。”
此时，距离南汀市两百多公里的云溪县，暴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局长下达指示，让所有副局长24小时在原地待命，萧凯也在公安局里值守了三天三夜。
雨声轰鸣，咨询大厅里挤满了裤脚打湿，神色焦急的居民。
“大爷，你那辆被偷了的摩托车，牌照号再说一下！”
“什么？你家的孩子丢了？”
“大娘，你先别着急，你再说说你家孩子穿的什么衣服？”
“老板，你说你的小卖部损失了多少钱？”
“来，吵架闹离婚的先往后排一排，好吗？”
座机铃声此起彼伏，每位警员的窗口前都围着一群人。
他们左手接电话，右手记录，恨不得把笔叼在嘴里，再腾出一只手来。
小县城一下雨，鸡鸣狗盗的事情就多了起来，这是龚其杰告诉萧凯的。
萧凯环视一周，走到大厅门口，积水已经漫上了第一级台阶，淹过他的鞋底。
他抬眼望去，云溪山的影子在远处若隐若现，似幽深的天宫。
“不好了，萧局！”
民警小涛接到一个报警电话，立刻向萧凯请示：“有一支徒步队在山上失踪了！”
萧凯眉头警觉的皱了起来：“有多少人？”
“二十多个，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
按人数来说，这属于二级警情了。
靠，龚其杰这个乌鸦嘴。
省政府会议厅。
厚重的褐色木门里，冷气已经开到十六度，却散不开所有人眉间的焦虑。
圆形木桌上，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省应急厅、省水利厅、省气象厅、省住建厅、省交通厅、还有消防部门的一把手依次列位，无人缺席。
饶青山坐在几名副省长中间，没穿行政夹克，白衬衫挽到小臂，皱着眉望向显示屏。
安南省气象台台长坐在屏幕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200毫米的刻度线上。
“今晚到明晚，我省西南部山区降雨量可能突破历史峰值。”
贺省长抬眼，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盖住了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孙厅长，预计受灾最严重的范围是哪儿？”
省水利厅的孙厅长坐在屏幕的另一边，用激光笔画了一个圈。
“我省西南部地势低洼，又山地众多，以云溪县为例...”
“通知下去，所有县级城市继续24小时观测降雨情况，一刻也不能松懈。”
饶青山的目光牢牢盯着那个圈，神情严峻。
云溪县，他仕途开始的地方。
当年，就是他初来乍到，踌躇满志的带领全县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
后来他被调至宛平县任职，直到现在，云溪县早就换了几轮班子了。
贺省长依次听完各地的情况汇报，作出指示：“所有人，24小时原地待命。”
隔音极好的会议厅里，没有人能听见外面的雨声，却能看见屏幕上的雷达回波图。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那些颜色越来越红，越来越触目惊心。
晚上七点，贺省长决定启动防汛Ⅱ级应急响应，连夜转移西南部低洼地区的市民群众。
晚上十点，作为分管副省长，饶青山和其他省领导一同坐上了开向西南的考斯特。
大雨瓢泼，高速隧道里的信号断断续续，顾潇渊打给他的电话一直是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