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凯蹲在赵若彤面前，打开盖子，态度诚恳。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刚蒸好的米饭冒着热气，赵若彤盯着他，眼神氤氲。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
萧凯拿起勺子，单膝跪地，一边喂她，一边解释。
“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为了能保持和局里的联络，只好开了省电模式。”
好吧，这个理由她无法挑错。
在他们旁边是一顶军用帐篷，床位不够了，被萧凯救回来的几名大学生正在外面坐着吊水。
经过护理，他们的脸色比早上好了许多，也有力气开玩笑了。
“警官，你是早上来救我们的警官吗？”
“嗯。”
一想到这群莽撞的大学生差点出事，萧凯不愿搭理，只是继续喂赵若彤吃饭。
“警官，这是你女朋友吗？”
“警官，你的女朋友好漂亮啊。”
听到这句话，赵若彤脸红了。
“警官，我也想吃饭了。”
萧凯语气冷淡，嘴角却微微上扬：“输你的葡萄糖液。”
他们的氛围太过甜蜜，一旁的顾潇渊只好抬头望天。
啊啊啊，这两人当她是透明的吗？
这时她收到对讲机的召唤，食堂开始发放盒饭了，需要人手帮忙。
赵若彤想要起身去集合，她赶紧拦住：“那个...你慢慢吃...我去就行。”
顾潇渊一路小跑到了食堂，心里窃喜，她终于可以不当电灯泡了。
她刚把几个饭盒送到教学楼，出来的时候，被一辆缓缓驶入校门的考斯特吸引了目光。
一群穿着制服和行政夹克的人迎了上去，站成两排等候。
在考斯特周围，还有举着摄像机的记者们。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
那是...
明亮的远光灯照出雨丝的轮廓，像一根根细小的银针，扎在她心里，泛起酸涩的涟漪。
在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的眉眼只露出了几秒，就被身边人的黑色雨伞挡的严严实实。
宽阔的操场上，顾潇渊只能听见热烈的欢迎声在周围此起彼伏。
“首长好！”
“首长回来了！”
“首长辛苦了！”
男人一下车便成了所有人的焦点，被簇拥着走向阶梯教室。
顾潇渊跟了过去，她踮起脚，却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饶青山...是你吗...
她多想叫他的名字，却不敢肯定他会为自己回头，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男人走路的速度太快，人群不断推推搡搡的移动。
下过雨的塑胶跑道很滑，顾潇渊冷不丁摔了一跤，洁白的长裙沾满了泥泞。
呜呜，好痛...
她撑起身体一看，手臂和膝盖都破皮了，鲜红的血肉若隐若现。
生理性的泪水涌出眼眶，顾潇渊一把抹掉，向人群追去。
路过操场的时候，男人停了脚步，环顾四周，跟记者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身子一转，看向左后方的临时医疗点。
像心灵感应一般，他知道人群中有一个女孩凝目定睛，痴痴的望向他。
可是明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为什么他只能感受到她的？
饶青山双眸微眯，从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上扫过去。
在看到顾潇渊的那一刻，他深邃的瞳孔猛地震颤。
她梳起高马尾，穿着红色的志愿者马甲，倔强的小脸沾了几个泥点。
眼眶微红，好像刚刚哭过了。
隔着人海，她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那么忧郁，那么欣喜，那么疼痛。
直到她抬手拂去鬓边的几根耳发，饶青山才看到她破皮的手臂。
小猫...
他喉结滚动，咬紧了牙关。
最后还是忍住了胸口潮水般的心疼与思念。
“饶省长，是我们的临时医疗点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记者举着话筒问他。
他微微摇头。
“没有。”
是他有不妥的地方。
他捧在手里的小猫受伤了。
饶青山脸色一沉，在层层安保下抬腿离开，消失在雨雾蔼蔼的夜色之中。
人群散去，留下顾潇渊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半晌，她才从这种巨大的落差中回过神来，一瘸一拐的走回志愿者区域。
“我靠，大小姐，你怎么摔了？”
赵若彤已经吃完饭了，看见她这副样子，连忙拿来应急医疗包给她消毒。
顾潇渊脱了志愿者的马甲，裙子是脏的，皮肤是破的。
她像被抛弃的玩偶娃娃一样，垂着头，不说话。
“萧凯刚走，说是有个大领导从现场回来了，他要去开会。”
赵若彤忙着查看她的伤势，没注意到顾潇渊失魂落魄的神情。
“还好没有摔到脸，走路小心一点呀妹妹。”
“我没事。”
她细如蚊子的声音响起。
赵若彤皱眉，“你这叫没事？”
伤口不深，但破皮面积很大，在白炽的灯光下极其骇人。
“不行，得用碘伏消毒。”
“太疼了...我不要...”
“你傻啊，伤口会感染的！”
是么？
如果感染了，如果她刚才再摔得狠一点，饶青山是不是就会停下他匆忙冷漠的步伐？
这样阴暗自私的想法， 连顾潇渊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我要消毒了啊。”
吸了吸鼻子，顾潇渊把委屈藏进心里：“我自己来吧。”
看着血淋淋的伤口，她举起棉签，却始终也下不去手，脑海中一直在回想刚才的画面。
她捂着胸口深呼吸，告诉自己，那是他的工作，那是他的职责。
他是一个不能在众目之下，为了她而停住脚步的男人。
可是，他刚才的样子真让她陌生。
仿佛他从来就没认识过自己。
在顾潇渊忍住眼泪，第七次举起棉签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顶配老男人发来的一句话。
“来阶梯教室门口的救护车。”
在临时指挥部的会议桌上，饶青山根据他看到的实地情况，简短扼要的做出了抢险救灾指示。
从会议开始到结束，他只用了十分钟。
他很清楚刚才自己对她的态度——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他更清楚，不能让小猫一个人胡思乱想太久。
会议一结束，饶青山就找医护人员拿了医疗包，借用了暂时空闲的救护车。
等到那只可怜兮兮的小猫来到车门前，他才终于换上了平日里对她的温柔模样。
顾潇渊撅着下唇，眉目透着一股怨怼之情，又委屈又生气。
饶青山关了门，把她扶到座位上，然后拿来消毒工具。
在看到她白皙细嫩皮肤上的伤口时，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这儿的？自己又是怎么对待她的？
饶青山拿着棉签的手指微微颤抖，愈发觉得自己混蛋。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潇渊揶揄而嗔怪的声音响起——
“饶省长，你再不消毒，棉签就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