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纯看了一眼桌子上坐着的一圈人,默了默:“这位是我的朋友文星澜,也是帮过我很多的大哥,在猫鲨做游戏主播,我做直播的契机也是他提供的。”
文星澜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心里因为温纯对他的介绍笑得十分苦涩。
他哪里想做什么大哥。
白的啤的上了桌,江以槐立马给文星澜倒上了一杯放到他面前:“大哥,失敬失敬!”
说着两人就碰了一杯。
江以槐又起身给其他的人各倒了一杯酒:“大家也喝。”
酒瓶移到温纯面前的时候,简涟和文星澜从左右两边都伸出了手,替他拦下了准备倾斜的酒瓶,异口同声——
“他不能喝。”
整个包厢的空气突然凝固了起来,哪怕温纯想出声缓和一下气氛,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确实不能喝。
江以槐刚才两杯白的下肚,本来没什么眼力见,酒精逐渐上头后更没什么眼力见了。
她一边推简涟和文星澜拦在面前的手,一边嚷嚷:“不能什么不能?喝点酒怎么了?今天姐高兴,大家都给我喝!”
江以槐这么一闹腾,原本微妙的气氛被冲散了许多,还没等她彻底闹腾起来,卫烟一把给她抓回了座位上。
简涟和文星澜同时伸出去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同时放了下去。
卫烟提着江以槐的耳朵,教训道:“人家温纯还没满十八喝什么喝?在帝国给十八周岁以下的公民灌酒或者是怂恿十八周岁以下的公民喝酒都是违法的,轻则刑拘一年终生烙上犯罪烙印,重则直接给带上信息素颈环送到流放军里去了。”
江以槐一窘酒意散了不少,她哪记得温纯还没满十八岁啊!而且谁会特意去记住队友的年龄啊! ?
卫烟记得温纯的年龄,是因为她身为教练本身就要记住选手的个人信息,以备不时之需。
江以槐这回是真的冤啊。
简涟咳了咳,打圆场道:“行了,她也不知情,训也训了骂也骂了,这事就翻篇了,大家吃饭吧。”
江以槐虽说平时总玩世不恭的,但有错就会认,她举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对温纯说:“对不起啊温纯,我忘了你还没满十八岁,不是故意要强迫你喝酒的。”
“没关系。”看见江以槐因为他的私事被训,温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毕竟别人没有义务记住这些。
江以槐把自己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被呛辣得直皱眉,为了缓解这种感觉她闲聊了起来:“温纯,你今年读大一哦?”
温纯:“嗯。”
“告诉你,我和队长也是从帝都大学毕业的学生。”江以槐嘿嘿一笑,像在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半掩着嘴,“不过都只读到本科毕业就没往下读了,我们队长就厉害多了,几个院抢着让她留下来做研究生呢。”
温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简涟是帝都大学毕业的,但属实没想到江以槐也是。
江以槐:“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从帝都大学毕业这件事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没有。”温纯握拳捂着嘴轻咳了一声。
江以槐傲娇地“哼”了一声,又开启了新的话茬:“话说,你怎么想到去做直播的?我记得你说过你一年前就开始直播了吧?你们的时间管理做得还挺好。”
简涟在江以槐对面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江以槐一头雾水,她怎么了吗?她不只是在聊家常吗?
温纯吃了几口菜:“赚学费,家里没有经济来源。”
没有经济来源是什么意思?
江以槐心里疑惑,想到简涟警告的眼神,突然开悟了:应该是双亲都不在了吧?
得,今天的雷都给她江以槐踩了个遍。
还好温纯是她队友,要是个什么不熟的人,分分钟要跟她干一架了。
卫烟在边上干吃饭不得劲,也加入了聊天:“温纯你和你大哥都是在帝都长大的吗?”
温纯轻轻“嗯”了一声,他以前是一只养殖赤狐,也算是帝都土生土长的狐狸吧。
“简涟和江以槐也都是帝都本地人。”卫烟抬头示意了一下她俩,“等我们复活赛打完,也将近年关了,到时候你们还能约着一起跨个年。”
温纯没好意思偏头看坐在他旁边的简涟,而是把目光搁置在她拢着玻璃杯的那只手上。
修长匀称的五指,露出来的指甲盖颜色很健康,食指和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缘,令他不禁想起被简涟摸头时的触感。
温纯回过神又在想,简涟过年应该也是一个人吧,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度过最热闹的那几天的吗?
温纯虽然上大学以前都呆在管理局里,但管理局里的大多数人对他都很好,他们逢年过节都会摆大桌饭一起吃,尽管他们是和人类有区别的拟人态生物,管理局那些工作人员也时不时会加入他们的活动。
跟简涟分开后,他有那么多人陪着,那简涟呢?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像个被制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部就班地度过每一天的样子。
饭桌上江以槐不知道又将话题延伸到哪里去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竺子骞也适时聊了几句。
忽然温纯面前多出来了一只夹着菜的手,他抬头一看,是用公筷给他夹菜的简涟。
“在想什么呢?吃点肉长身体,听晏如葳说你体术还没达标,更要多吃点肉了。”简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十分清晰。
温纯的耳朵连着脖子都红了,包厢顶上的灯是有点暗的暖黄光,撒下来给他半个身子打了一片阴影,正好把他衣领以上浮出的绯色遮盖住了。
“谢谢队长。”怕简涟没听清,他把头稍稍往她那边侧了点。
如果此时包厢门口有人路过往里看一眼,就会看到其中两人靠得很近,两人的相貌放在整个帝国都是令人赞叹的程度。
男生的五官在灯光的加持下美若近妖,神态羞怯,女人的气质稍显成熟,对男生的举动都十分温柔体贴。
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天成的佳偶。
江以槐的话题东转西转又转回到了温纯身上,说完话的简涟和温纯距离还很近,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像在偷偷讲小话:“队长,你们在背着我们讲什么秘密?我也要听!”
简涟不想跟她纠缠,索性张口就道:“没讲什么,就聊了一些温纯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你也想聊?”
说完,简涟对着江以槐挑了挑眉,实际上她这话说的也没错,他们确实是聊了一点训练的事情。
“不了不了,我还想愉快地度过今晚,Peace and love。”江以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下摇狠了,摇得自己有点想吐。
她拿着桌上另外倒的一杯饮料一饮而尽,把那种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下去,又跟个没事人一样说道:“温纯,你这头发是染的吗?你怎么想到染这么酷的头发啊!?我之前也想过染头发,还拉着竹子跟我一起染,结果因为怕自己脱发又给放弃了哈哈哈哈。”
受害人竺子骞斜睨了她一眼:“嘴比胆子大。”
温纯没想到江以槐会突然提到了他的头发,心里也没有腹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要说是染的,那日后他这头发一直不掉色要怎么圆回来?
温纯还在犹豫怎么解释,坐他另一边的文星澜出声说道:“温纯这头发是天生的。”
“啊?居然是天生的?不过也是,我还说哪有人的头发颜色染得那么自然。”江以槐了解地点了点头。
温纯以为以江以槐的性子还会继续聊下去,但关于他头发的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
酒过三巡,以江以槐唠几句就要干完一杯的架势,饭桌上最先趴下的就是她,其他人除了温纯和简涟,脸上或多或少浮着些许酒精开始挥发和吃饱喝足后的粉红。
江以槐趴在桌子上安分了没一会儿,酒劲上来了就开始跟卫烟吵架,两个人吵得有来有回,说卫烟平时在基地老是压力她,动不动就给她加大训练量,太过分了。
又说起简涟精神和心理测评报告那事,说卫烟她们什么事都瞒着她,要不是这事被爆出来她还不知道简涟那些问题。
还跟个捆仙锁似的把简涟箍得紧紧的,说简涟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不可撼动的存在,那次的事件让她认识到自己以后不能再为所欲为地偷懒了。
说完从简涟的肩上滑到腰身,抱着她的腰“呜呜喳喳”一顿哭。
边哭边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更努力地训练,不会再让TRS蒙羞。
哭累了靠在竺子骞的身上,时不时还要咕哝几句。
简涟没有直接坐回原位,而是拍了拍温纯的肩膀:“我去趟卫生间,你帮我看着他们点,别让他们发酒疯乱跑。”
温纯点了点头:“好。”
福家楼的卫生间顶灯是那种小而亮的灯,一排排排规律地排成一条直线。
简涟对着镜子洗手的时候,温纯那位朋友文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顺势站在她旁边的洗手池前。
“温纯以后就拜托你了,希望你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简涟擦了擦手,感觉文星澜作为温纯的长辈说出来的嘱托有点奇怪,但没深究,她语气如常,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意:“那是一定,温纯是TRS的一员,我们肯定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委屈。”
文星澜没有纠正她错误的理解,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两人一同回到包厢时,温纯抬头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看了一眼。
文星澜绕到座位后,拿起他脱下来的皮外套:“今天多谢大家款待,我就先走了,晚上还要直播。”
“我送你。”
温纯刚要站起身,就被他按回了座位。
“不用了,你们再坐会儿吧,等会儿还有两个醉汉要你们抬回去呢。”文星澜指了指对头趴在桌子上的江以槐和卫烟。
路过简涟的时候,她作为TRS战队的队长还是起身给人送到了门口。
简涟站在福家楼旧时代古朴风的木雕门旁,并不着急回包厢,反而从口袋里拿了根细长的香烟,是今天上午去拍照工作人员休息的时候顺手分发给她的。
第45章
“要火吗?”
简涟两指夹着烟,转过头往声音的源头看了一眼,是前两天还约过训练赛的老熟人顾苇,她毫不客气地把手上的烟递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跟我们战队的人在这儿吃饭呢,正好看到你出包厢就想着过来跟你打个招呼。”顾苇手里复古齿轮构造的黑金打火机被她一下一下地抛到半空中, “说起来,你不是戒了一段时间的烟吗?怎么现在又开始吸了?”
十一月中旬的帝都,到了晚上空气中时不时隐匿着冷风,顾苇一只手挡着风一只手拨了拨打火机,给简涟那根细长的烟烧出点点火光。
“别人给的,不想浪费了。”简涟抬手轻轻吸了一口,五官模糊在弥散的烟雾中。
顾苇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整个人向后靠找了个依靠点随意地靠着。
“复活赛马上要到了,怎么样,能顺利进入春季帝都杯入围赛吗?”
TRS这两年的成绩确实大不如以前, 曾经两联世冠的战队今年甚至落魄到需要打复活赛的程度,网络上对TRS的言论可想而知。
但顾苇知道TRS一直都是曾经那个TRS ,她故意这么说是真的希望今年能和TRS好好打一场。
或许她打完今年就真的要退役了。
顾苇想到来福家楼之前在战队基地听到运营经理和教练的聊天, 忍不住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未拆封的烟,拆开拿一根吸了起来。
简涟笑了笑,对她的话不予置否:“挺能装的啊。”
顾苇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捶了捶她的肩膀,两个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
“哟好巧,晚上好啊简神,啊哦,SK的Wei也在啊。”
一道带着少年刚过换声期的沙哑,语气又不算礼貌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简涟皱着眉偏过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顶着一头褪色黄毛的男生,个头不高才到她鼻尖。
“谁啊?”顾苇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了过去。
简涟没耐心将多余的目光放在不熟的人身上,很快转过头道:“不认识。”
男生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和羞恼,但又迅速调整回原来那个傲慢的样子。
“哎呀忘做自我介绍了,我是QG战队的队长蒋唐,也是简神你们复活赛的对手哦。”
男生说完,简涟和顾苇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冷空气,没有回应他的打招呼,也没有接下他的自我介绍。
让男生站在旁边像个自说自话的小丑。
“别以为有点资历就能这么目中无人了,等着瞧吧!”蒋唐脸色顿时乔装不住了,咬牙切齿地放一句话就走开了。
临走的时候,他的余光瞟了一眼隐藏在不远处的漆黑镜头。
顾苇接着吸手里还没吸完的香烟,吐出连续不断的烟圈:“现在的小屁孩都是这么既没礼貌又狂妄的吗?”
“没有吧。”简涟弹掉燃烧殆尽的烟灰,“我们TRS的新突进位就挺乖的。”
顾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简涟说的是谁,调侃道:“行行行,知道你们TRS的新突进位哪哪都好了,可把我们这几个战队给嫉妒死了。”
包厢里卫烟、江以槐、尚白三人头对头趴着睡得正熟,竺子骞全程只喝了小半杯酒尝尝味儿,虽然脑子有一丁点晕乎,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行动也能自如。
简涟出去有十多分钟了,温纯在包厢里有点坐不住,确定他们几个已经没有精力再发一次酒疯,他才穿上外套出了包厢。
温纯边走边给简涟发了个讯息,快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一两句对话。
新突进位、乖,是说他吗?
温纯有点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傻站在原地。
“不过,你刚刚对那什么QG的小屁孩那个态度,不怕被一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媒体拍到在网上乱写一通啊?”门外有人路过,顾苇往门口偏了偏身子,正好跟门里的温纯对视了一眼。
简涟把手中的烟头以一条抛物线弹进不远的垃圾桶里:“我被媒体编排的黑料还少吗?前段时间不还被退役了,无所谓,他们爱怎么写怎么写,身为公众人物一天就要被人们谈资一天。”
“看谁来了。”顾苇阴阳怪气道,“你们TR